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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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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姐姐怎么还不来看我?”中午父亲来送饭时,我拉着他的衣袖问他。
“把功练好,你姐姐就会来看你了。”
父亲检查了我的功课,就匆匆离去了,只留下一份冷掉的饭菜。
我借着被钉死的窗子透出的微光,把饭吃了。
很难吃,但必须要吃干净,否则明天父亲来的时候,要被罚的。
我从记事起,便被关在这间屋子里,手里被塞了本武功秘籍,日夜不停地练。一开始姐姐常会来看我,为我带来外面的花花草草,那是我最开心的时间。
后来有一日,父亲检查过我背熟了秘籍后,便把油灯拿走了,每天亲自送饭,姐姐再也没有来过。我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地活着,直到我11岁生辰那天,还不到送饭的时间,父亲就来了。他要我拜入五毒教,伺机刺杀艾黎和曲云。虽然不认识他们,但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从一片黑暗中醒来。
活动了手脚,没有被绑住,不远处透进微微的光,我从地上爬起来,向那里靠近。
刚才梦中的,是什么?我拍拍自己的脑袋。
梦境中的画面多是一片漆黑,但在远处总是有一丝亮光,就像现在这样。
我停下脚步。
那就是“我”原本的记忆。
忽然间一阵恐惧袭来,四面八方的黑暗仿佛有了实体一般,朝我压下来,让我透不过气。
这就是那个,关了我十余年的小屋子。
门突然被推开,我警惕地后退几步,想要凝结内功,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一丝真气也提不上来。
“九歌,别怕,是姐姐。”
等看清来人,我心里突然涌上一阵熟悉的欣喜,这正是在梦中给我带来唯一色彩的,姐姐。
“姐姐……”我上前抱住她。
“九歌,我的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姐姐,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她默默不语,只是轻抚着我的脸颊,许久才开口道:“父亲叫巫医为你施了法,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我不是她妹妹!
但我不敢让她察觉,只是缓缓放开她,“姐姐,巫医把我怎么了,我为什么提不起真气来?”
“父亲怕你伤到自己,暂时把你的内功压制了,等你全好了,吃药加上调息就会恢复的。”
“姐姐,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吗?”我试探着问她。
“现在还不行,”她摇摇头,“下午巫医还会再来,你做好准备吧。”
她又安抚了我一会儿,就离开了。
门被关上,又陷入漆黑中,但我已经不害怕了。
在这里被关了许多年的人不是我,我没有什么可怕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逃出去。我是留了信走的,不知道裴元他们会不会来找我。
想到裴元,我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还有陶思远和江陵他们,我有这么多朋友,一定会得救的。
刚才来看我的女人应该就是乌蒙贵的大女儿,灵蛇使玛索,看来她和这个妹妹感情不错,不知道会不会帮我。
看不到外面,我也无从估计时间,干脆就地坐下开始打坐,尝试运气凝结内功,但是成效甚微。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又响了起来,这次来的,是个真正的巫医了。
我站起来,对他说:“我要见我父亲。”
可他根本不理我,从袖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在我眼前一晃,我只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没等我看清,他就收回去了,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困意席卷而来。
“九歌,看我这次给你带了什么?”姐姐放下饭菜,在食盒的夹层中拿出了一小束花。
我欢喜地接过来,轻轻嗅了一下,好香。
“这花名叫鸢尾,也有人叫它蝴蝶花,你看,它像不像上次我为你捉的蝴蝶?”
“像,”我点点头,“这花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姐姐抚着我的头发,“快吃饭吧,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从睡梦中醒来,回想着梦中的情节。
那是绝望中的一丝光亮,却还是被乌蒙贵打破了。那天饭吃到一半,乌蒙贵就来了,他不许姐姐带这些耽误我练功的东西来给我,小小的我根本不懂得反抗,任由他赶走了姐姐,把花碾碎。
那时我连哭都不敢,战战兢兢地在他的怒视下开始练功,直到听到他离开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现在回想起来,乌蒙贵并不是把我当成女儿养的吧,我和他养的尸人又有什么区别。
作为一个从小就被隐藏起来,连点灯的亮光都不能被别人看到的孩子,只要找到机会逃走的话,又有谁能找得到我?世间除了乌蒙贵和玛索,根本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我从床上起来,习惯性地靠到窗子那边,贪婪地抚摸着阳光映进来的地方,那里有我渴望的温度。
等等。
这不是我。我猛地收回手,用力晃了晃头。
我这是怎么回事,要被这副身体吞噬了吗?不能这么容易动摇啊!
我回忆着梦里的“我”,她一定做了什么,让她的灵魂逃了出去,我的灵魂却填了进来。也许在她一直修炼的那本书里会有答案,但我怎么能拿到它呢,那书已经被乌蒙贵拿走了。
可也不对,如果这是她做的,那江陵和陆尧是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不能再去回想她的过往了,否则真的会被逐渐同化,那样就太可怕了。
我回到床上开始打坐,想着在五毒时师父的教诲,想着我在这个世界也有个亲如家人的姐姐蓝琪,想着与陶思远在万花的玩闹,还有裴元……我怎么舍得忘记他,变成另外一个人呢?
我要更加坚定才可以。
集中所有精神力,我努力开始运气,似乎慢慢有了成效。我体内有一股强大的真气,与五毒内功有些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我猜那就是“我”一直在修炼的东西。现在这股真气开始慢慢复苏,也许能为我所用。
可我又有些犹豫,用了这内功,会不会加速我自己的意识被吞噬的速度呢?不过又一想,罢了,担心这许多做什么,身体都拿来用了,内功当然也归我了,瞻前顾后不是我的作风。
我调动着这股真气,去冲破体内的桎梏,这并不容易,我尝试了一晚都没有成功,自己却精疲力尽,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大概是中午左右,我刚醒,玛索又来了。乌蒙贵这是想用巫医和玛索一刚一柔,彻底唤回我从前的记忆。他到底让我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想尽办法也要让我想起来?
玛索没有发现我有异样,只让我趁热吃饭,安抚我的情绪。
我问她:“姐姐,还记得你为我采的鸢尾花吗?”
玛索静了一瞬,抬眼看我,神情有些激动,“九歌,你想起来了?”
我点头,“我想起了许多事情。”
她开心道:“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父亲!”
我忙拉住她,“姐姐,我不想见父亲。”
“你还在怪他?父亲关了你这么多年,确实是他不对,但他也是为你好,让你专心练功。”
“不许我点灯也是为我好吗?”我看着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委屈几分真几分假,“姐姐,我为什么不能被别人发现,为什么连父亲的亲信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玛索犹豫了,这一定有隐情。
我含着眼泪道:“姐姐,你是我这些年里,唯一的亲人。只有你会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疯掉了。”
玛索也很难过的样子,“如果不是我让你知道了外面的世界,也许你根本不会想要背叛父亲。”
我拉住她的手,“姐姐,我不会背叛父亲的。”
“真的吗?”她问我。
“你知道吗,姐姐,我在外面的世界,遇到了喜欢的人,无论如何,我都想跟他告个别,然后就再也不离开你和父亲身边了,好不好?”
“父亲不会同意的……”
“姐姐,帮帮我!”我用力攥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不可以,”她痛苦地摇摇头,“对不起九歌,我不能放你出去。”
“代我去见他一面,可不可以?”我摇着她的衣袖,“求你了姐姐,我就这一个心愿,你替我和他告个别,我就再也不逃了。”
最后玛索终于动摇了,她点点头,“我帮你去和他告别,之后,你就好好地帮父亲,好吗?”
“嗯!”我终于松了口气。
希望玛索能避开乌蒙贵的耳目,找到裴元。我已经失踪了好几日,格奈他们应该都找疯了吧。只要有了我的音讯,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通过玛索找到我的踪迹,我有信心。
现在就只能盼望玛索动作快些了,那巫医再来几次,我就不知道还能保持神志多长时间了。巫医是用什么方法来恢复我的记忆呢,催眠吗?可我并不是原来的“我”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说,在这副身体里,以前的主人,并没有离开?
不!我不能自己吓自己。我连忙摇摇头,把这想法驱逐出脑海。
得到了自由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把握,逃离乌蒙贵的魔掌的。
我只能如此期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