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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一、相思休问定何如 ...

  •   故事,从哪里说起好呢?
      我叫裴元,是个大夫,如今将至不惑之年。
      本以为此生投身医道,不再做他想,却在错误的地方遇见了错误的人,让人生有了些许偏差。
      那是个炎炎夏日,我奉师命长途跋涉来到五毒,遇见个有趣的孩子。
      她将药篓药铲丢在一边,躺在树下偷懒,嘴里还念念有词。单薄的身躯陷进青草里,不留意的人也许会一脚踩上去。
      我在一旁站了许久也没有被发现,于是上前和她打了招呼,没想到她知道我的名字后那么惊讶,让我也有些惊讶了。
      后来,她不知怎的掉入了天一教的陷阱,被发现时刚刚没了气息,我不忍见如此年轻的孩子就这样丢了性命,尽力施救,总算从阎王手中将她抢了回来。
      五毒的各位圣使和长老使了法子驱毒,却始终不能让她真正醒来,我便带她回了万花谷。
      去求师父前来医治的时候,数年来不曾动气的师父,罚我在屋前跪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师父归来了,告诉我她已无性命之攸。
      我一向懂得与病患保持距离,只是医病,不打扰彼此的人生,却独独不忍拂掉她拉住我衣袖的手。是因为数月来的悉心照料,还是初见时她清澈的眼神?
      我时常问自己,能不能许给她一个将来,但每每想起师父痛心疾首的话语,我便惭愧不已。是啊,她与我年岁相差太多,又是五毒教的弟子,我身负孙思邈座下首徒之名,此生都不可做此想。
      但她就住在我的屋旁,晨起练字时,会听到她的师姐叫她起床,她懒洋洋地抗议,最后跟师姐不欢而散。午饭时,她又谄媚地称赞师姐饭做得好吃,看到她小小的笑脸凑到眼前,是谁都要心软的吧。为她驱毒时,明明很痛,但她从来没有叫出来过,后来连咳嗽都很少了,我知道她在强忍着,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我能做的,只有站在屏风后,为她讲述我所知道的万花,每个人、每处景色,她喜欢听我讲话,我知道的。
      每一日都能见到她,但她终有一日会离我而去,这是在饮鸩止渴。
      师父说,五毒教有七尾之蛇,用此物以毒攻毒,可解她身上的余毒,但此去数月,归来后,不可与她再有往来。
      我同意了。
      临走时央了师弟逸尘为她做了四轮车,她那样好动的性子,怕是要闷坏了。逸尘门下有个小徒名叫陶思远,我估摸着他们两个性情相投,可以做个伴,安排好之后便离去了。
      一路跋山涉水,这正是我当日去见她的路。
      师父身体虽还硬朗,但毕竟上了年纪,看他那样辛苦,都是为我,我心中惭愧万分。
      回程时,师父病倒了。
      宿在郊外的小小民家,我为师父诊病煎药。师父收我为徒的数十年来,一向严守养生之道,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病倒。
      我下了决心,跪在师父病床前立了誓言。
      谷中前来接应的弟子到了之后,师父也好起来了,我先一步回到谷中。
      陶思远得知我的行程,等在我的必经之路上,与我进行了一番长谈。他向我诉说了对她的心意,说他们两个年纪相仿,性情相投,他在江湖上是个无名之辈,不必背负什么,只要她愿意,他们便能在一起。
      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么。
      最卑鄙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相隔数月,再见到她时,她隐在沉沉夜色中,月光映亮了她的侧脸,照在她的头发上,美极了。
      我在不远处看着她,像初见时一样,她还是没有发现我,我便出声唤她。她说,是来接我的,我知道并不是的,但心里还是泛起一丝不该有的波澜。这个小家伙,一定很会说情话吧,以后不知道会被谁都听去。
      不知道她为何深夜在外面游荡,但,这就不是我该问的了。
      不经她同意就为她驱了毒,也许她会有点受伤吧,看着她痛苦地昏睡,我在心里承诺,再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取来许久未用的琴,我在屋外为她抚了整整三日,这三日里,我想了许多,却始终说服不了自己的心。见她余毒已清,我藏好琴,躲去了晴昼海。
      本以为就此老死不相见的,不想她竟找了来。我躲在树后,看着她还有些蹒跚的脚步,看着她一遍一遍地找着我,看着她终于失望却不肯离去,我还是走了出来。
      她再不叫我师兄,只叫我先生,她明白我的意思了。
      是啊,她如此聪慧,怎会不明白。
      她让我闭上眼睛,我感觉到她驱动了五毒的功法,在做什么?片刻我便明白了,她用了五毒的秘术,在我体内种了蛊。至于是什么蛊,我无从得知。
      罢了,如果这样能解她一丝心头之恨的话,随她去吧。
      此后的日子,我在谷中研习医术,跟着师父修行,教诲弟子,一如往常般平静,只是陶思远往我这里跑得勤了些。
      他说要监督我,不让我与她通信,我听了一笑置之。
      后来觉得这孩子颇有天赋,日后大有作为,有心提点了他几次,和他的关系便开始有了些微妙的转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谷中安闲岁月就这样过去五年。
      五年里,我从未联系过她,但她的消息我从不遗漏。我知道她变得沉静了些,知道练功了,也有愿意追随她的小辈了,很是欣慰。
      有一日,陶思远突然跑来找我,在我这里大吵了一通,说看不惯我整日虚假的平静,喜欢为何不争取。我笑了,他一定不记得五年前,找我说过的那些话了吧。那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与她才合适,我如果执着,害人害己。
      最后他拖我去无量山,我原是不同意的,但他日日来吵我,我只好跟他去了。
      也许,这是我的借口吧,五年过去了,最卑鄙的那个人,还是我。
      再见她,她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立在江边,与一名唐门弟子亲昵地谈话,我站在她背后,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也看不清她的神情,我只是站在那里,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直到被察觉到,才慌忙走开。
      我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不知自己该想些什么,直到差点被一个飞奔的人撞到,我闪向一边,片刻她也跑了过来,追上去一看,原来是在捉小偷。暗巷里,她挥手间混混的头目便倒下了,看来这几年她是真的勤加修炼了。
      我不愿她这样,不愿她像江湖中传言的那样,下手狠毒,心如蛇蝎,便去阻止她,但话说到一半就后悔了,我看到她眼中突然泛起一层雾气,我也感受到地上躺着的头目是有气息的。
      她还是倔强地要回了钱袋,只检查了夹层的东西还在不在,那是枚唐门特有的竹哨,我以前曾见过一次,认得。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追她,为何多年之后的第一次相见,要是这个样子的。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我便回了房间,她的房间就在对面,能这样远远看着她,我便知足了。
      后来她闯进我的房间,看她无措了一瞬,我知道是她恰巧走错了。她鼓起勇气质问我,我无从辩白,只觉得又能这样与她说说话了,我很欢喜。
      她还试图向我解释唐门的弟子的事情。其实,她与别人是何关系,已经无关紧要了,此刻她在这里,就好。可我最后还是又让她伤心了,师父的训斥犹在耳边,我无法向她承诺什么。
      陪她上乌蒙山救人,我中了不轻不重的毒,虽无大碍,但功力大打折扣,找到孩子之后应付守卫绰绰有余,但对付所有的追兵,很是勉强。追兵突然退了回去,我心里一痛,一定是她与乌蒙贵做了交易。不想让她着急,我先护着孩子下了山。
      回去之后,找到一直没有露面的陶思远,带着她的师弟一起去救了她回来,我悬着的心才算落下去。
      后来……后来。
      我拥着她立在拥挤的街边,我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这一刻永不流逝。可这又怎么可能,我与她,只有这短短的一日。
      不能再多了。想起师父,想起自己的誓言,我不能沉溺于此。
      去赛马,她尽力赢了我,我很心疼,这是何必呢?也许她也明白,我们只有这一日的缘分。
      分开时她很洒脱,道了别后头也不回地去了自己的房间,我立在那里许久,直到她转过弯去,再也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一早,我正要去找陶思远,刚出门便听到她的师弟在到处找她,我看了她的留书,也没有头绪,只得推迟了半日行程,在城里与近郊寻找她的踪影。
      最后,我在城外的灌木边,找到了她的钱袋,夹层里的竹笛还在。
      这是她顶要紧的东西,如果不是遇到了十万火急的事,断不可能遗落在这里,她一定遇到危险了。
      我四处望着,一筹莫展,天地茫茫,我该去哪里找她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一、相思休问定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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