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印》祁御譎

9、第九章

　　身为一个有耐心的懒人，吴还深深明白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尤其是他搬家到胡辛扬住处之后，公司离得近、上下班都方便、又有人帮忙照看蛇蛇，他还担心什么呢？
　　于是他非常沉得住气地面对Jenny的挑衅，把对方使的小绊子通通收集起来，力求物证齐全，搜集了两个礼拜，他整理成一小份报告，连着自己组的结案报告一并送去给Sandy姐。
　　开会的时候大家的脸色就不用提了，总之Jenny和他的快乐伙伴哭哭啼啼地收拾东西准备滚蛋，而他则是被调去新的专案，还接了小组长的位子。
　　好在他平常谁也不得罪，也好相处不拖队友后腿，否则在这整肃的低气压里还当靶子，他还能在部门里混吗？
　　总而言之，他今天的心情特别美丽。突然很想回去逗一逗蛇蛇，于是他下午快速地召集组员开过第一次会，然后光明正大的，翘班了。
　　他没想到胡辛扬也在家。
　　身为医生班表实在很满，除了看诊那几天，还要值班并且随时支援。虽说皮肤科已经不是五大科那种高压环境，胡辛扬还是天天往医院跑，常常八九点才回来，有时甚至一整夜未归。吴还到现在没想明白，还没搬过来之前对方是怎么抽出时间和他吃宵夜的。
　　于是在家里看到他时，吴还忍不住愣了愣。
　　胡辛扬正在看书。
　　家里是三房一厨一厅，胡辛扬把其中一间改成了书房，原本堆杂物的那间清出来给他住。他把那张舒服到不行的沙发搬过来，房间放不下，胡辛扬就让他放在客厅，下午的时候西晒进来，刚好盖满整张沙发。
　　胡辛扬就躺在沙发上，腰后垫了两个抱枕，长腿搁在沙发另一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手上的书斜斜倚着，空气中飘荡着茶香。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回过头，对吴还露出一个舒缓的微笑，「今天这么早？」
　　吴还只能点点头，站在原地。此刻的胡辛扬很惑人，或者说，那样的氛围很惑人。
　　舒缓的、放松的、宁静的，『家』的氛围。
　　吴还脱了鞋，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他有一瞬间的恍然，转瞬而逝，他已经走到胡辛扬跟前。胡辛扬抬头，不解地瞧他。
　　他被那眼神惊的一震，连忙转头，声音都有点发虚，「那个......蛇蛇呢？」
　　「大概在假山里睡觉，他最近没什么精神，可能太久没有出来跑了。但我怕她不喜欢这里会逃走，不敢放他出来......」在胡辛扬的叨絮声中，吴还步伐僵硬地走到饲养箱边，用观察蛇蛇遮住自己的失态。
　　胡辛扬仍叨絮着，嘴角却扬起来，语调飞扬。

　　＊

　　吴还彻底成了宅宅。
　　可能是阳光太好，可能是冰箱里可以吃得太多(毕竟胡辛扬会做的东西太多)，也可能是蛇蛇很喜欢这个家，和前住处仿佛，只要把门窗关上就能安份待在屋子里......总之，吴还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并且自在到他滑房仲网的时间越来越少，要搬出去的想法慢慢萎缩在脑袋里。
　　对于这点胡辛扬自然是举双手赞成，无比满意。除了隔三差五拖着吴还去吃墨西哥菜，胡辛扬还真没什么追求，甚至连房租都很故意地忘记和他谈。
　　没办法，异性恋的假定是先天优势，要平衡光谱至少得多来几次，况且老板夫夫在店里行事无比规矩，没那个慧根的绝对不会开窍。胡辛扬心安理得。
　　两人说好今天晚上去吃墨西哥菜。胡辛扬昨天刚处理完一个颇严重的病人，暂时可以喘口气。吴还也在家里宅好几天了，乐得出去走走。
　　出门的时候夕阳已落毕，街灯悠然然亮着，两人走过高低不一的骑楼，拐进熟悉的巷弄。五彩霓虹依旧闪烁，胡辛扬拉开门，绅士一笑，吴还好笑地瞟他一眼，从容迈步。
　　晚餐很好吃，老板夫夫已经跟他们混得熟了，哈维各种浑话更是信口捻来，逗得两人哈哈大笑。他的伴侣倒是很含蓄，虽然有点怕蛇，也能礼貌的说蛇蛇好看。
　　吴还实在很喜欢这间店，尤其是这样的氛围。
　　所以才会在哈维开口问的时候，被狠狠震惊了一下。
　　哈维双手交叠，笑眯眯的看着两人，「问这件事实在冒昧的很，但你们太常来吃饭又和我太投缘，实在让我很在意。」他促狭地眨眨眼，「你们在恋爱吗？」
　　吴还被塔可饼狠狠噎了一下，不住咳嗽。胡辛扬连忙递了卫生纸过去，不赞同地对哈维皱眉，嘴里却仍是很有礼貌，「并不是，吴还只是借住在我家。」
　　「抱歉抱歉，我没有恶意！」见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哈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他连忙举手道歉，贴心地递过水让吴还顺气。 「只是你们俩的氛围很温馨，我就想庆祝一下。是我会错意，这样吧。」他把帐单拿过来，在上面刷刷写了几行西文，「这顿我请你们，毕竟是我失礼在先。」他又可怜兮兮的瞅着两人，「千万别因为这样以后就不来啊！」
　　吴还被他的表情逗笑，缓下来歇了口气，其实他也没觉得冒犯，只是被这问题震惊了。所以他十分大方地摆摆手，「既然老板请客，那我也就不计较啦！」
　　「我可不能不计较！」胡辛扬嚷嚷，「咱们居家的气氛居然被误解啊！今天非得吃垮你！服务生，我要开红酒！」
　　没想到老板更阔气，大手一挥，「还怕你吃？服务生，帮我给每个客人上一杯99年玛歌！」
　　1999年的波耳多瑪歌红酒，虽然不是最好的年份，却也是上等的好酒啊！老板你这么挥霍真的没问题吗？回去不用跪算盘吗？
　　吴还与胡辛扬相视一眼，很明智地避开结帐区域，目不斜视地品尝红酒。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孽是老板造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

　　喝了点红酒，回去的脚步微醺，吴还懒洋洋地踢着鞋子，任由微松的鞋跟一次次撞击脚跟。两人没有说话，或许是酒精让脑袋运转的比较慢，只来的及傻笑，而不能组织适当的语句。
　　五感迟钝，但也只是朦胧了些，因此听到那声微弱的喵叫时，他们双双停下脚步。
　　「小猫？」吴还迟疑。
　　胡辛扬侧耳听了会儿，「摁，听起来在附近。」
　　那样的叫声可不像撒娇。
　　两人很快清醒过来，沿着叫声四处寻找，终于在一片瓦砾堆下找到声音来源—一只恹恹一息的小虎斑猫。他被瓦砾压住太久，骨瘦如柴，生命的坚韧让他不放弃求生的希望，用微弱的嗓音不断呼求。
　　胡辛扬把他捧起来，小猫浑身狼狈，眼睛都被分泌物黏的睁不开，毛发乱蓬蓬的，被瓦砾压住的右后腿更是一片模糊，惨不忍睹。他惊慌地挣扎，却只能微弱地挥挥爪子。
　　吴还的眼泪立刻下来了，拉着胡辛扬转头，走到大马路上招了计程车，去附近最大的动物医院。
　　焦灼不安地把小猫送进急诊，吴还还没缓过劲来，紧紧抓着胡辛扬，眼里满是担忧，「那么小只，不会留下什么毛病吧？」
　　「等检查出来就知道，难道有毛病你就不管了？」胡辛扬逗他，吴还却毫无所觉，直白地摇头，「当然不会。」但想了想，他又焦虑起来，「看起来那么虚弱，不会撑不下去吧......」
　　「生死有命，不能强求。」胡辛扬安抚他，手臂被抓的很紧，隐隐作痛，他却没说 ，只是温柔的看着他，轻声宽慰。
　　作为一名医生，胡辛扬见过许多生死，早在成为皮肤科大夫以前，毕竟实习医生就是万能打杂工。他对生死有种淡然，却不妨碍见到吴还如此心软而被震动。无论是人见人怕的蛇，或是垂死衰弱的小猫。
　　刷好感度简直突破天际，吴还，你叫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