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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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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是捡回来了,脚却回不来。吴还看到缠着绷带明显短了一大截后腿的猫咪,简直是用吞得把眼泪逼回去。小猫的情况很不好,医生建议要住院观察,吴还当场就刷卡付清了款项,确认好三日之后来看他。
回家的路上,吴还还是闷闷不乐。胡辛扬知道这时候安慰起不了作用,只能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给出温和的微笑。两人一路沉默回了家,吴还和胡辛扬道谢,慢悠悠地去洗澡了。
胡辛扬看他摇摇晃晃的背影,张了张嘴,没叫住他。
对两人来说,这一夜都不好过。
好在隔天吴还就调整过来了,虽然不到生龙活虎,却也洗去消沉,看着还算精神。胡辛扬早上放假,身为『知心哥哥』自然是端了热腾腾的早餐到客厅,简单的半熟蛋、葱花细肉粥,暖胃亦暖心。
吴还慢慢吃着,整个人还有点心不在焉,胡辛扬也不理他,叨叨絮絮说着前天刚度过危险期的病患:一个被火锅烫伤半边身体的小女孩。
那些惨不忍睹的都被掩去,胡辛扬只挑了不清不重的说,说他的麻醉师多神、护士多默契、这次跟手术的新人脸色跟鬼一样......
虽然方式有点迂回,吴还知道胡辛扬担心他。他心底忽然一阵柔软,三两口吃完手里的粥,他抬头,向仍在捞叨的男人微笑,「谢谢你。」
「呃,恩?」胡辛扬愣住。
吴还突然心情很好,他拎着公事包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我去上班啦,帮我喂一下蛇蛇唷!」他摆摆手,头也不回的开门走人。
胡辛扬目瞪口呆一阵,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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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两人都不是小孩,很快就在忙碌的生活中调整过来。猫咪的情况比看起来还要严重,在医院住了两个礼拜才出院。好在小家伙被折磨得狠了,连表现敌意的力气都没有,到让两人省了不少力气。
吴还早早把会开完,拎着公事包就冲出门,他和胡辛扬约好等等要去接猫猫,这会儿过去有点迟了。
一路小跑到医院,远远就看到胡辛扬的白大褂。胡辛扬扶住他的手,语气埋怨,「怎么跑这么急!」
「这不是迟到了吗。」吴还笑回,语气还有点喘。两人在门口站了会儿,这才进门。
小猫已经恢复过来了,虽然还不到生龙活虎,但也已经能爬摸打滚,用不稳的脚步在箱子里歪来歪去。吴还一看就笑了,这孩子也忒讨喜。
两人补齐了养猫需要的东西,大包小包的提回家。小猫到陌生的地方本就紧张,加之房子里还有条嘶嘶作响的大蛇,这会儿简直是缩在箱子底部喵呜乱叫,踏都不敢踏出一步。
吴还也很无奈,虽说去之前有先安分地把蛇蛇放在饲养箱,但不敌小猫与蛇蛇相生相克,一见面那是剑拔弩张。没办法,只好慢慢让他们习惯彼此了。
接下来几天过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出门的时候不敢让一蛇一猫单独待着,把蛇蛇牢牢锁在笼子里,回来的时候就见蛇蛇嘶嘶响个不停,而小猫简直要缩到房间角落去了。
好容易两人在家想把蛇蛇放出来,他直扑猫咪而去,还是胡辛扬眼疾手快掐住了七寸,才没让两个巴掌大的奶猫被吞吃入腹。蛇蛇显然也是在箱子里憋得很了,见猫咪有人护着,只能一个劲儿发出嘶嘶声,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个愁字了得哟!
最后还是吴还奇思妙想多,他把自己房间换了个铁纱门,外边是蛇蛇里边是猫咪,由著两只小宠物隔门相瞪,虽然进出麻烦些,总是勉强让两只宠物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好容易处的和平些不见面就互相招呼,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小猫长得很快,现在已经钻不下拖鞋了,蛇蛇也褪了一次皮,整条大上一圈。两人颤巍巍的放开宠物,心惊肉跳的看他们对峙、相闻、各据一方相安无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互看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
算一算吴还也搬来两个月了。他手上的案子处理的差不多,虽然Sandy姐又塞给他两个新人,好在小姑娘也肯学,教起来不费力。他捉模着五月比较闲,想特地去趟画室。
三四月裁人又交接那是忙的没时间偷闲,他心里还是记着要送给胡辛扬的画。正好趁一切稳定下来,该完成的快快完成。
因为他懒,必须做到的事情更喜欢『今日事今日毕』。
周末正好没事,他铲完猫砂,喂饱了还是不对头的两个小祖宗,晃晃悠悠的出门去。
已届晌午,阳光有些刺人,他闪着步子躲在骑楼阴影下,缓缓行至捷运站,手扶梯向下,转线,回到他住的老社区附近。
那片社区会被重划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发展势头正旺的都更新建就在隔壁,老住户难免要垂涎一番。吴还的画室就坐落在那群新大楼中,风景正好的十六楼。
教他画油画的老师是大学时同学介绍的,一个退休的艺术学院教授,眼神很利,讲话从不客气,却对认真的学生和善许多。
吴还虽然是学个兴趣,一来二往倒是和老教授颇为投缘。大学毕业后工作找在同个城市,瞧这附近房租便宜就搬过来了,隔三差五的来练习。从素描到水彩,出社会两年才开始学油画。
他坐在窗边,阳光很好,室内无灯,他瞧着雪白的画布沉思许久,却迟迟下不了笔。
奇怪,我居然想不到该送胡辛扬怎样的画。
他枯坐半小时,只得起身去看自己的旧作,找找灵感。
老先生独居,除了起居室和画室,其他地方都打通做储藏室,里头分门别类藏着上百张画,有自己的也有学生的。吴还找到他的那排画柜,一张一张抽出来端详。
从素描到水彩,他总喜欢画风景,尤其是细景,他着迷于细细描绘每一寸颜色,层层堆叠。老师总说他匠气太过,他却坚持着浓墨重彩,分毫不让—无论是一只画眉,抑或重山峻岭。
胡辛扬,该画什么给他呢......
他抽出一张素描,碧水接天,河畔垂柳盈盈。吴还盯着那素描深思许久,终于勾起唇,悄然一笑。
直到日渐西沉,老教授点亮大灯,吴还才惊觉他待得太久。他连忙和老师说对不起,帮着收拾一地的凌乱—草稿、铅笔和数管歪七扭八的油料。
老先生今天心情难得好,也没斥责他,只是慢慢跺过去看他才定了草稿的画。
「小子,心有所归啊?」
吴还皱眉,他以为自己听错,狐疑地瞪着老师,「啥?」
「画里的别扭都收起来了还骗!」老先生笑骂,一双满布皱纹的双眼贼溜溜地,「指点你多少年了,这点儿心思我看不出来?」
「我自己就没看出来......」吴还觉得莫名其妙,「心有所归?怎么我都不知道呢?」
这下老教授倒是愣了愣。他皱眉仔细盯了吴还一阵,这才败下阵来,连连摇头。
「啧啧,这么个呆徒弟,我歹势说出去哟!」
在老先生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吴还只能呆滞着被扫地出门。
……师傅你不解释一下我怎么知道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