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印》祁御譎

8、第八章

　　胡辛扬饶有兴味的盯着吴还努力扒着卤味的脑袋。
　　这阵子的吴还，很妙。
　　以往见他都是懒洋洋的，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事情越少越好，能不参和就不参和，但最近见他总是斗志昂扬的，整个人焕然一新。
　　问他在忙什么，他说是工作上的事，正帮着上司整治公司空气。吴还边说边笑，胡辛扬却感到一股凉意，看来有人要倒大楣了。
　　啊，这孩子原来是个黑心团子，以前都装成白汤圆呢。
　　进化成芝麻汤圆的吴还更招人喜欢，原本看着总是困倦的双眼亮晶晶的，谈笑间都焕发着神采，陡然紧凑的生活没让他当机，倒是把他好强的一面激发出来，看起来生机勃勃。
　　「以前都没发现，原来你属性是腹黑啊。」胡辛扬笑着感叹，支着颐，又把卤味向他推了推，「等等要不要打包回去？我卤了一大锅。」
　　「当然打包，放公司我加班的时候可以吃。」吴还继续吃，他今天在会议上斗智斗勇，消耗一堆脑细胞，虽然看对方被Sandy姊骂得一文不值，当场哭出来是有点爽，但怎么看都像自己在欺负小女生，总是心里怪怪的，就算Sandy姐后来跟他开导了会儿纵敌自损的道理也没能转过来。
　　于是只好继续化悲愤为食欲，过来摧残胡辛扬的卤味。
　　又啃了两只鸡翅他才反应过来，抬头瞪人，「谁腹黑了，我这是正当反击，我平常为人很和善的好吗！」
　　胡辛扬被他的反射弧逗乐，笑咪咪点头，「是是，我们家吴还人最好了。」
　　吴还已经对这人的无赖免疫，只是翻了个大白眼，吃宵夜更重要。
　　说起来也是多亏了胡辛扬。
　　那天跟他说明之后，不知怎的他也就沉得住气，不再天天一脸苦大仇深给Sandy姐看，惹的Sandy姐还以为他被刺激的狠了，叫到办公室好好安抚了一番。
　　实在是部里人不多，有自己资历深的更没几个，要搅春水连个涟漪都激不出来，否则也轮不到自己。他也明白，才会答应Sandy姐帮这个忙，扛下这堆乱七八糟。
　　但是这事儿也太烦了！要是等这个专案弄完还整治不好，他就打算跳槽了。整天在乌烟瘴气的环境工作实在影响心情．就算Sandy姐是个好上司也无法，弊大于利。
　　想到这里，他又大大叹了口气。甫抬头，却见胡辛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怎么？」吴还不解。
　　胡辛扬摆手，把快要裂开的笑容收回去，「辛苦你了。」
　　他能说吴还在想事情的时候表情精彩纷呈，喜怒哀乐说换就换，变得那叫一个顺溜，他看着都想拍手叫好吗？
　　吴还狐疑的看着他，还不忘把一块豆干塞进嘴里，导致说话含糊不清，「你这恩真奇外。」
　　瞧他鼓鼓的腮帮子和跟着咀嚼一颤一颤的软毛，胡辛扬只觉得心肝儿被萌的跟着一颤一颤，全是柔软。
　　啊，暗恋真是甜蜜的痛苦。胡辛扬想，喜孜孜的微笑起来。

　　＊

　　吴还觉得他今年肯定忘了安太岁。
　　每天在办公室鸡飞狗跳，累的趴趴的回家，居然看到公寓门口贴了张大大的告示—他们区域要都更了，请各位出席公听会。
　　虽然他只是个小租客没他的事，但不妨碍房东一脸歉意的来敲他的房门，希望他在四月中前搬走。据说是这期政府开出的条件颇为优渥，这一区又很刚好的没啥钉子户，不日就要开迁。看新闻旁边的小区还热闹着呢，老先生老太太视死如归的堵在公听会门口要公道，吵个没完。
　　吴还大大叹了口气，房东先生也算厚道，该退的租金违约金都没少，只是他对生活品质要求高又带着蛇，要找到合适的地方短时间还真不太容易。抽空看了几间房子，原本谈的好好的，被问到养什么宠物的时候气氛总是尴尬，就算他再三保证有笼子不会到处乱跑，还是碰了好些软钉子。
　　眼看着都四月了，吴还只得跟胡辛扬说这事儿，希望他帮忙先照顾蛇蛇。
　　「蛇对环境很敏感，总不好让他一直换来换去。」吴还很愁。
　　胡辛扬一脸严肃，心里的小天使却在高唱哈雷路亚，天赐良机啊天赐良机！
　　他露出宽容的微笑，「你来过我家，知道格局的。」他眨眨眼，「我家三房一厨一厅，养蛇配备一应俱全，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暂时当个二房东。 」
　　「每次都麻烦你...」吴还有点不好意思，胡辛扬只对他摆摆手，止住话头，「你这样说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我也很喜欢蛇蛇，帮这个忙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况且我要收房租的，咱们谁也不欠。」他露出促狭地微笑，「大不了你兑现一下我之前的请求，送幅你的画给我吧？」
　　吴还一愣，笑容有点无奈，「那好吧，我找幅合适的带过来。」
　　胡辛扬生生压住窜出心头的狂喜，无比矜持地点了点头。

　　＊

　　吴还搬家非常快。毕竟平常是以『不买无用物』为最高原则，一只行李箱装衣服、一只带电脑和书，其他家具打包让搬家公司处理也是一趟搬完，极度省钱省事。
　　帮着吴还整理东西的胡辛扬也不禁感叹，什么叫会持家，这就是了。娶回家当老婆那是妥妥的有好日子过啊！
　　好容易忙完已届黄昏，胡辛扬说要带他在附近看看，两人安顿好蛇蛇又喂了小鼠，这才出门。
　　其实附近吴还也是熟的，毕竟公司就在这一站，他坚持要请胡辛扬吃饭，胡辛扬只好带他出门找好吃的。
　　「附近有间小餐馆，墨西哥人开的，味道不错，价格也公道。」时间还早，两人只是慢慢散步，胡辛扬带他拐进一条小巷，在连排的小商店中有个招牌轮流闪着五色霓虹，特别显眼，灯管弯曲成几个花体字：La Noche。
　　「就是这里。」胡辛扬笑道。
　　晚餐的确不错，颇有异国风味，价格也公道。老板与西班牙文同样热情，不大的餐厅每桌都转转，兴致来了还高歌一曲，把来用餐的客人逗得心花怒放。
　　「哎呀，是胡先生的好朋友？」高大的男人转过来，光头不掩他的帅气。他笑盈盈地向吴还伸出手，「你好，我的名字叫哈维。」
　　「吴还。」吴还也对他友善地笑了笑。没想到这位仁兄双眼一亮，竟然就拉开椅子坐下来了。 「你的名字真有趣！吴还，无还。」
　　想不到这墨西哥人中文造诣颇高，吴还轻笑，倒也相谈甚欢。吴还说了他养的蛇，哈维则是东扯西扯，从旅游见闻到定居此地。
　　「……所以我从墨西哥搬过来啦。」他笑眯眯地，「毕竟我爱的人在这里，哪舍得到处乱跑。」语毕他狡猾一笑，向柜台抛了个媚眼。
　　正在算钱的年轻人从容接住，回他无奈一瞪，里头『别闹』的意味浓厚。
　　吴还震惊。 「你们......在交往？」
　　「我们结婚了。」哈维一脸骄傲，「我们在荷兰公证的唷！」
　　虽然知道这回事，但吴还现实生活中从没有这类朋友。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胡辛扬默默咽下海鲜饭，遮去嘴角憋不住的微笑。
　　他只是平衡一下光谱，应该不算作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