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印》祁御譎

5、第五章

　　在三杯黄汤下肚，趁着借厕所之便小小参观了下吴还的小房子之后，胡辛扬得出了个结论：吴还还真是很会过日子啊。
　　婚姻三宝—洗碗机、扫地机器人、滚筒洗脱合一洗衣机都有，每个地方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多余的摆设，打扫方便又不会缺东西，看着就舒心。
　　他在厕所待了会儿，打水拍了拍微微泛红的脸颊，正要拿毛巾擦手，却猛然想起什么，双眼在浴室里搜寻起来。
　　把浴室瞧了遍还不够，他不着痕迹地绕去厨房，仔仔细细扫了一圈。
　　果然没有。
　　原本以为这个整洁度是女朋友的功劳，看来不是呢。
　　这房子没有任何女孩子住进来的痕迹，牙刷毛巾马克杯什么的都是形单影只，这实在不太正常吧？
　　那时候他和女朋友看起来挺亲热，就算没同居，过来住也是有的吧？对方也的确说自己是吴还的女朋友啊……
　　胡辛扬还在思考，吴还却是看到他的背影靠在厨房门框上许久，忍不住喊了喊：“胡辛扬？”
　　胡辛扬浑身一震，像只炸毛的猫僵了好一会儿，这才漫应了声，随意捞了个马克杯装水。吴还见他居然拿了自己的杯子，眉毛拧起，却没有阻止。
　　唔，大不了换一个，谁叫他家里只有这个杯子呢。吴还在心里叹口气，看在对方的卤味确实好吃的份上，决定不去计较。
　　桌上摆着四罐空瓶，啤酒红酒都有，两个大男人边侃边喝也灌下不少，都说酒后吐真言，这会儿话题早从蛇蛇的观察和饲养离开，向着酒后谈心都会趋近的话题—恋爱和□□，直奔而去。
　　起头的是吴还，他伸长手叉了块卤味，慢条斯理的咬掉一半，露出半是迷蒙半是幸福的笑容，朝胡辛扬晃了晃叉子，“我就说吧像你这种上得听堂入得厨房的男人肯定抢手得很，凭这把手艺就很够了，看不出来啊医生。”
　　胡辛扬苦笑，“你不是才说我失恋？会做菜有什么用......”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眼神复杂，“有些问题解决不了，我是交不到女朋友的。”
　　“怎么会解决不了呢？你看你既是医生又会做菜还长得颇帅，一开始就赢人家超大一截了好吗？”吴还翻了个大白眼，“如果你都交不到女朋友你叫全天下的鲁肥宅怎么办？转职大魔导师很危险的。”他猛然凑近胡辛扬，双颊绯红，眼神亮晶晶的。
　　他左瞧右瞧好一会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跌回沙发深处。 “从男生的角度来看这水准也是中上，所以怎么会有问题？难道......难道你阳痿？”他边说着咬掉叉子上半块卤味，口齿不清地说。
　　“你才阳痿！”胡辛扬笑骂，对方却只是皱眉摇头，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方才惊人的发言。
　　胡辛扬扶额，这家伙肯定醉了。
　　酒量差就算了，喝醉之后还是个话唠啊。胡辛扬忍不住笑起来，这反差太有意思了。吴还见他莫名笑起来却是不依，用脚踹了踹窝在另一头的男人，“笑屁笑！”
　　“没没。”胡辛扬心情很好，他明目张胆的瞧着对方驼红的脸颊，笑得不怀好意，“我在想啊你酒量这么差，肯定早就被女朋友吃干抹净，哪需要烦恼转职魔法师的问题。”
　　“什么吃干抹净！”吴还瞪大双眼，男性雄风被质疑让他很是不满，“每次可都是我主动！可累了我告诉你！”他愤愤又叉了块卤味，嘴里嘟囔，“可以的话我也想轻松阿！青青又不喜欢骑乘式......”
　　“停停停停！”胡辛扬实在不想听他和女朋友在床上处得如何，连忙打住话题。说到女朋友，现在倒是个好机会。他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于是试探性地开口，“你女朋友没住进来啊？”
　　“干麻住进来？”没想到吴还奇怪地瞥他一眼，声音有点闷，“怎么你们都这么急啊？同居有什么好？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约会就已经很麻烦了还把女朋友带回家，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追女朋友超麻烦，追到了更麻烦，要不是家里一直念，我绝对不会和青青交往的。”吴还盘起膝盖，仰头要喝却发现啤酒罐已经空了。胡辛扬体贴地接过空罐，把装水的马克杯递给他。
　　吴还已茫，也不在意是胡辛扬用过的，就着杯口慢慢啜饮，“其实青青很好，漂亮、聪明、不任性，我父母也喜欢，我也喜欢，可是照顾起来很累。”
　　“每次约会我都觉得比加班一整晚还累，虽然没有不开心，但也没有太开心。”他歪着头，眼神黯淡，整个人看起来垂头丧气的，“可能我还不够喜欢她吧。没意外的话再交往个一年就可以开始准备结婚，但我一想到就烦，这样真的好吗？”
　　吴还其实没醉得彻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但面对这个人，与他和青青的生活完全无关，他好像就能敞开心房。
　　每个朋友都觉得青青是个好女孩，他们规劝他、希望他认清事实，安安份份走下去，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对，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两年了，他甚至还没准备好让青青进入他的生活领域，这真的是爱吗？
　　胡辛扬没有回答，他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灌下一口啤酒，入喉微涩，他却尝到浓浓的苦味。
　　对方的诉苦是如此自然，自然的让他不得不认清事实：眼前这个他心仪的对象不但是个直男，还有个女朋友。
　　纵使两人之间发生再多问题，他也不会因此改变性向。
　　他们本不是同类人。

　　＊

　　自从那天假借看蛇之名行喝酒之实后，两人自然的开始了朋友的交流。一方面是胡辛扬处久了也对蛇蛇有好感，一方面吴还实在对卤味念念不忘。
　　所以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胃还是很重要的。
　　吴还倒是没再邀胡辛扬回家，领地意识强烈的他宁可带着装蛇蛇的背包跑来跑去，胡辛扬虽然觉得可惜，心里也有点小庆幸。
　　毕竟都决定只当朋友，要是常去他家能不能把持好都还难说。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多，话题都围绕在蛇蛇和无关紧要的新闻上，胡辛扬觉得这样很好，他慢慢掌握了和对方相处的距离，吴还也不是黏呼的主，这样的分际令人安心。
　　就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中，众人迎来了忙碌的圣诞节。
　　吴还的工作是在广告公司写企划，他们公司接的产品种类颇多，因此每到十二月人人是忙的脚不沾地，今年也不例外。
　　虽然说前阵子才因为蛇蛇的事情和女朋友小吵一架，吴还依旧询问了对方圣诞节怎么过，然后惊喜地得知对方要操办，让自己什么都别干。
　　这是要和好如初的节奏啊。吴还开心地想，于是更加理直气壮地投入工作当中，连蛇蛇也感觉到自己主人的忙碌，回家的时候黏的更紧，睡觉都要盘在腿边。对于这样的转变吴还自然是心花怒放，给蛇蛇加餐不说还抱着他橘黑的小身子亲了一口。
　　蛇蛇长得很快，刚抓到的时候才三十公分左右，现在已经直逼两倍，长长的身子四处游弋，自从他来了之后家里更是干脆的连只生物都看不到了，这样省心又漂亮的宠物怎么能叫吴还不喜欢？
　　无奈今年公司人手一下少了三个，每个人的工作都是成堆成堆的加，住在办公室都快要成为常态。在连续两天冲回家喂蛇又狂奔回公司之后，吴还深深觉得自己的老骨头受不了这么折腾，于是他拨了胡辛扬的电话，请他帮忙收留蛇蛇到圣诞节之后。
　　这对胡辛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