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印》祁御譎

3、第三章

　　胡辛扬是个Gay，货真价实。他不但是个Gay，还是个品格优良，不风流不乱搞注重内涵的好Gay。
　　所以当他跟好朋友徐皓文说要去开开眼界的时候，倒是让他的损友先开了眼界，啧啧称奇。
　　“你这是受到什么刺激了，恩？”徐皓文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好几遍，“你不是一向觉得那些地方不太好？叛逆期来的挺晚啊胡辛扬。”
　　“叛你妹！”胡辛扬怒捶损友一记，语气局促。 “我是在皮肤科待的有点审美疲劳，想去养养眼睛，没想干麻。”
　　“哦—”徐皓文拉长了声音，一脸『哎呀我们家小辛扬终于开窍了哥哥真欣慰』的眼神，盯的胡辛扬差点没一拳过去。
　　说起来的确是有点儿不可告人的动机在。
　　那天仓皇逃离之后，他满脑子都是吴还难得的笑容和流畅的颈线。但对方可是有家室的人，他上次还和那位娇小到不行的女孩儿叮咛了好一会儿，人家女朋友也隔三差五的来看他呢！
　　把一个直男掰弯和勾引有妇之夫罪孽一样深重，更遑论两者加在一起！
　　胡辛扬苦思良久，终于下了个结论：一定是自己在皮肤科待久了，审美疲劳。
　　人家都说军队关三年，母猪赛貂蝉。更何况吴还本身就长得不错，顶着一张睡不醒颜的时候就干干净净的，笑起来更是......不行不行打住！
　　所以他才来找徐皓文，这家伙就是货真价实的纨绔，立志泡遍天下俊男美女，要洗眼睛找他就对了。
　　狠狠调侃了胡辛扬一阵，徐皓文总算满意。两人约了晚上去喝酒，徐皓文还特地叮嘱他穿高档点。
　　晚上找个顺眼的聊聊天，或许就不会那么执念了吧。
　　只是不知道对方耐不耐烦他话多啊……胡辛扬叹口气。
　　＊

　　哪里搞得一身酒气！吴还抽抽鼻子，不开心地想。
　　此刻他的主治医生正站在床边，身着高档西装，呼吸中带出伏特加的气息，眼镜反射着看不清表情，有点摇晃的步伐和温度偏高的指尖却都显露了他的醉意。
　　至于吴还为什么知道，因为那家伙他妈的半夜不睡觉跑来摸他的头！这种鬼样子要嘛是失恋了或是失恋了不然就是失恋了！吴还恶狠狠的想，把他在自己头顶乱揉的手掰开。
　　“喝醉了就回去睡啊巡房个屁喔！我叫护士来扶你。”他在心里默默叹气，伸长了手就要去按铃，却被胡辛扬一把抓住。
　　胡辛扬在他床畔坐下，就着抓手这别扭的姿势愣愣看着他。
　　吴还被他盯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试着抽手回来，对方的力气却大得不得了，他挣脱两次未果，只好不甘不愿地让他捉着。
　　“你到底要干嘛？”胡辛扬的眼神沉沉的，盯的他心慌。吴还半夜被吵醒正不爽着，却又不敢激怒他，僵硬地问道。
　　胡辛扬也说不出他要干嘛。
　　就是去了损友推荐的高级会所，里面的小朋友是很漂亮，各种气质都有，他愉快的聊了会儿之后就感觉越来越无趣。
　　他们没有睡不醒颜，个个活泼生动，却看起来假假的。
　　假假的。
　　不知怎的冒出这个词，然后他就摆脱不掉了。看谁都觉得戴着面具，聊天提不起劲，只能借酒浇闷，直到自己挂在徐皓文身上，并且吵啊闹啊要对方送自己来医院。
　　其实到医院的时候他酒已经醒了，但既然来都来了，他还是想去看看那张睡不醒颜。
　　只是比较一下，胡辛扬对自己说。
　　只是确认一下这家伙有多普通，他就可以想开了。
　　结果反而是自己很丢脸的抓着对方的手，被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睛吸引，目不转睛。
　　他贪婪的瞧了又瞧，借着醉意靠近了些，吴还的双眼倏地瞪大，急急随着他前倾的幅度后退，宛如惊弓之鸟。
　　激烈的动作惊醒了他，胡辛扬垂眼，拉开一个温柔的笑。
　　“你还是多点表情比较好，生动多了。”
　　头被重重地揉了揉，吴还一脸惊恐地看着胡辛扬起身，帮他拉好隔间帘，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房门被打开又带上。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

　　胡辛扬发誓他再也不喝酒了。
　　昨天的他竟然以为自己很清醒，还跑到人家病房疯了一回，今天要怎么去巡房啊啊啊啊啊！三度烧伤的婆婆还在恢复期又不能不管，今天是非去不可啊啊啊啊啊！胡辛扬颓丧地抱着头，觉得自己28年来的人生陷入了最大的危机。
　　无论如何，该来的还是会来。当胡辛扬抱着必死的决心踏入吴还的病房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被嘲笑到抬不起头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批哩啪拉的打电脑。
　　诶？
　　这情况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胡辛扬愣了愣，卡壳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他走到吴还病床边，想做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停顿五秒，他只得摸摸鼻子，呐呐开口
　　“呃，昨天的事情，抱歉。”他不敢看吴还的表情，只得死盯着自己的书写版。 “我喝多了，有点失态。”
　　“是蛮醉的。”吴还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脑，手上依旧运键如飞，他抽空耸耸肩，“不过失恋都这样，可以理解。”
　　失恋？胡辛扬的脸扭曲成了奇怪的表情。有点放心、有点失落，还有点释然。
　　没想到他以为自己失恋啊……胡辛扬苦笑。某种程度上，他的确算是失恋了吧，虽然这恋爱根本都还没开始呢。
　　久久没有对方的回应，吴还抬头，正好看见胡辛扬苦笑的脸。这下更加深了自己的猜想，吴还同情的瞅他一眼，拍拍他放在病床栏杆上的手，“一回生，二回熟，会习惯的。”
　　胡辛扬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

　　于是这件诡异的插曲就在两人的误会中平顺的揭过，医病关系良好，吴还总算在他把医院当自己家以前把过敏反应处理掉，准备出院。
　　胡辛扬照例巡到他病房的时候，吴还已经差不多打包好了。他换下病人服，只穿了简单的Ｔ恤牛仔裤，搭上那张睡不醒脸更显得年纪小，颜龄直逼现役大学生。
　　“东西都收好了？再检查一遍看有没有落掉什么，还有公司的病假证明记得拿啊我可不给你重开......”胡辛扬一面确认他的病历纪录ㄧ面叨叨絮絮，全部叮咛过一遍才发现吴还已经又坐回床上，正撑着头等他。
　　这家伙......是在等他念完吗？胡辛扬愣了愣，有点意外。
　　见对方不再讲话，吴还懒懒打了个哈欠，一双略微下垂的杏眼满是湿润。 “那我走啦。”
　　见对方要走，胡辛扬才想到最重要的事：“啊等等，你家的蛇处理没？”
　　蛇？阿，对齁，还有蛇。
　　吴还实在是懒得处理这件事情。他耸耸肩，“就让他咬吧，反正又没毒。”
　　“那怎么行！”胡辛扬实在受不了这个奇葩，“不是没有毒性就没事了，伤口反覆的危险性不说，要是那只蛇再来咬你还是有感染的可能，破伤风还是小事，引起发炎反应你哭都没得哭！”
　　听起来有点严重啊……吴还皱眉，但一想到找人处理要花时间还花钱，人走了还要打扫就觉得忧郁，顿时陷入两难之中。
　　见吴还一脸为难，胡辛扬差点没晕过去。
　　大爷行行好吧我给你跪了赶快去打个捕蛇电话，让人抓一抓不就啥事没有了吗？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家是藏金还是藏银啦这么犹豫！”饶是胡辛扬鸡婆又唠叨的个性也对吴还不耐烦起来，“是有多不想让人踏进你的房子，不就是抓个蛇吗？”
　　没想到吴还认真的点了点头，“是不太想，打扫很麻烦。”
　　胡辛扬真的要跪了。在无数顽固的病人中爬摸打滚，他第一次觉得心这么累。抹了把脸，他的声音很认命：“我帮你抓蛇吧。”
　　这会儿反倒是吴还被吓得不轻。
　　他们俩的交情还没好成这样吧？就算在医院住了十天，也还不到登堂入室的程度啊？
　　“不用啦。”吴还呐呐，“我回去会联络捕蛇的，不麻烦你了。”
　　那个样子就是在敷衍啊回去会打电话才有鬼！
　　胡辛扬气急，他直接掏出手机查了捕蛇公司的电话，输入号码后递给对方，语气和眼神都不容拒绝：“既然这样现在联络吧！”
　　被胡辛扬的气势吓到，吴还竟然就乖乖接过手机，敲定了来家里抓蛇的时间。直到把手机还回去，吴还才大梦初醒似的一惊，眨了眨眼。
　　没想到婆婆妈妈也有气势惊人的时候。
　　吴还绝对不是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反正对方也是好意，既然事情都敲定，他就打算回去了。再次提起自己的行李，他随兴的对胡辛扬摆摆手。
　　这回倒是让胡辛扬看了回背影，看着单薄，却很舒心。
　　他不禁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