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花事了》籽都

8、八、终身误

　　八、终身误
　　从此以后，侯府里多了一位世子夫人，户部侍郎这滑不溜手的老狐狸终于自然而然地被归为三皇子党，再也不能虚与委蛇。恐怕老皇帝做成这亲的时候也打好了算盘。京中的风雨之势更加凝重。
　　宋成玉几乎在新婚之夜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尖细喧闹的笙乐甜腻腻得想要扰乱人心，盖头下青春的面孔如同牡丹娇艳欲滴，给按捺的悸动撩拨得无处不飞花。当牡丹完全的为他绽放时，宋成玉脑海里印出的画面是含着傍晚露珠的荼糜，微醺的香气是暖暖的，绝不会这样脂香粉艳。
　　几乎很明显的没有什么新婚燕尔，世子变得更加忙碌，似乎只有全身心投入公事才是唯一出路。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夜晚归家不过去夫人面前点个卯自去书房。本来新夫人一来最先要处理的就是一帮小丫鬟可是世子一来从不让丫鬟伺候无人可以处理，二来动不得燕脂。因为大婚第二日晨起世子就发令燕脂只照管书房其他一概不管也不准使唤他处。
　　只有书房还是一片净土，回到这里才像回家，只有见到燕脂，才能彻底放松自己。每夜，云隐月半边，两人相对而坐，或执一壶酒慢酌，或烹煮新茶，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这儿的一切都这么舒适惬意，光见到燕脂就能引起自己谈兴，燕脂永远像解语花般，对她总有说不尽的话，总是不经意间灵犀相通。燕脂会准备香糯温软的莲子汤，点缀零星糖渍的桂花，清香扑鼻，清甜素美。都道是锦绣良姻，空对着，牡丹花笑金钿动；终不忘，深院荼靡已满枝。纵然是齐眉举案，知我者，谓我心伤；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情奈何？
　　世子总是宿在书房，终是不好，燕脂也很清楚，但是她太累了，身心俱疲，她再也不想面面俱到，她已经千疮百孔，她只希望岁月静好流水般逝去。
　　世子去青州数日，新夫人终于传唤她。夏紫烟一头乌油油的头发高高挽着，攒珠累丝金凤口里衔的一粒硕大的珍珠，明艳动人赛过雨后霓虹。一阵珠玉碰撞的琳琅声响，夏紫烟亲挽燕脂的臂，笑道:“燕脂姐姐芳华正好，又是世子身边顶要紧的人，打扮得这么素净倒是显得侯府小气了。”说着从头上拔下来一枝金花流苏要簪给燕脂。燕脂忙忙跪下应声不敢。夏紫烟嗤笑道:“这你有什么不敢，合该你真正不敢的事倒是做了的。”燕脂一听只得咬紧了牙关。
　　“燕脂姑娘韶华期期，这般好相貌，连我也要嫉妒，难怪世子要金屋藏娇了，让我这个当家女主倒是难办了？”夏紫烟娇娇戏谑，却见燕脂静默着无甚表情倒是更触动隐怒:“姑娘既不是通房，你哥哥有功，呆在府里可惜了。倒不如给姑娘许个读书子弟，我已经替姑娘安排好了，你也不用等世子回来做主，我即刻便做了这个主。”燕脂砰地磕了个头，“恕难从命。”夏紫烟怒极反笑:“你以为世子对你另眼相看？今天这事由不得你！来人！”三五粗壮仆妇便要上前拿住燕脂。
　　“且慢，夫人莫别忘了我哥哥是世子得力手下，且我一家已经得了自由不再是府中人.....”
　　“拿下！我是这个侯府的当家主母！”夏紫烟怒喝停下来的仆妇。
　　燕脂再顾不得，“夫人与世子定情的那首诗夫人还没忘吧，若是世子知晓那首诗竟不是......夫人不要忘了旧事！”
　　夏紫烟大吃一惊，这么多年的隐秘以为已经淡忘了却突如其来的提及措不及防，“没想到，是你！当年原来是你”，眸中精光一转，“好好，我倒低估了你。”仆妇纷纷放手退开。夏紫烟略一沉思，恢复了高贵雍容的笑脸，“今日我请姑娘来原就是请教世子饮食起居的，并没有提起旁的事，这里的人都这样听到了也看到了，是么？”话音渐转凌厉。仆妇丫头皆诺。夏紫烟复又起身，亲自扶起燕脂:“燕脂姐姐出来久了，不如回去歇息吧。”这样和颜悦色与片刻之前判若两人。
　　燕脂走后，众人屏退，只剩心腹在侧，犹豫再三那婢女道:“既然是她，人又在侯府，留着岂不是心腹大患，为何不......”
　　“住口！”随着这声怒斥从夏紫烟手里掷出来一物，险险擦过婢女脸庞，却是那枝黄金流苏。砸在屋内朱红毯子闷闷一声，摔碎的翠玉，兀自滚动不止的圆珠，黄金雕饰薄薄蝶翅犹在晃晃，婢女却早已软倒了双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