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花事了》籽都

7、六、惘然 七、却道缘浅

　　六、惘然
　　世子回来了，老皇帝高兴得连病都好了几分，犒劳三军，重赏世子。本来于侯府这样的人家，就算不出什么将军照样显赫尊贵，京中的人眼睛雪亮，侯府更加门盈若市，好几个月都往来不绝。其间，户部侍郎夫人也来拜会老侯夫人，跟随的小丫头却说丢了夫人帕子要寻找，一路找到世子书房，遇到值守的燕脂，塞了燕脂一个手帕包裹的物件悄声道：“我家小姐是与世子爷相熟的，这东西我家小姐嘱托姐姐可千万要交给世子爷。世子爷看了就会明白的。”，说着又摸出个香袋塞给燕脂，“这小小意思，姐姐拿去买簪子钗环玩罢，不成敬意。”说完讨好笑着，回转出去了。
　　燕脂回到自己屋里取出看时是一方粉红绢帕包着如意荷包，做工精美，菡萏色缎面珠绣辉煌，镶嵌珠宝，极其华丽耀眼，上绣双蝶游嬉牡丹，不看里头东西，光是这荷包就价值不菲，很见功夫。白天那丫头定是夏小姐身边的丫鬟，跟着户部侍郎夫人一道来的，偷偷跑出来为了传这个荷包。燕脂苦涩笑笑，其实何尝需要你绞尽脑汁送什么荷包，只消你一句话，他便千山万水的也去了。仔细收好物件，等到世子回来再交给他，想必他也会是很高兴的。
　　这日世子下朝，燕脂沏了他素来最爱的金骏眉，顿了顿，递出粉帕荷包。宋成玉放下茶盏，微微不解，燕脂低低道：“这是户部侍郎夏家小姐的婢子交来的。”燕脂看到宋成玉默了默依旧是伸手取过，燕脂旋即离开。
　　几天之后，宋成玉去赴宴，宋成玉向来只用燕脂一个丫鬟其余的再好也只是粗使。燕脂帮忙穿戴时，感觉到世子有些烦躁，只蹙着眉头。等收拾妥当世子出门后，唤过长随来，才知道世子去赴户部侍郎府上的宴会。燕脂的心不由得坠了下去。
　　燕脂知道的是世子心烦意乱的去了，不知道的是夏小姐如何让婢女引着世子到一无人处，如何梨花带雨哭诉衷肠，如何言明与礼部尚书公子的婚事是不情不愿，只因两家交好，对方提亲父亲便答应了，她与那李公子没有半分意思。又哭泣当年的旧事，拿出泛黄的半张旧纸，哀声念着旧诗。
　　是夜宋成玉酒醉归来，燕脂照例微合了眼候着，一听到响动就完全醒了。正要伺候就寝，宋成玉却拽住燕脂的手拉在身边坐定。宋成玉仿佛醉得厉害极了，竟伸手拥着燕脂伏在燕脂肩窝，低低醉醉的说：“燕脂，今天我见到了夏家小姐。”燕脂正窘迫不已，听得这句半失了血色料想这酒醉也是为了夏小姐，便愁肠百转。宋成玉见燕脂并不言语，又拥得更紧一些低低喃道“燕脂...你觉得...我和夏紫烟相配么？”燕脂眼里泛上了泪花，拼命忍着，又大又热的一滴泪落在宋成玉衣襟上，险是最好的衣料，眼泪也瞬间吸得干了，没有什么触觉。燕脂咽泪挣出宁静的口吻道：“自然是佳偶天成，一双璧人。”宋成玉痛呼般：“那燕脂呢？燕脂有没有心上人，中意郎君？”燕脂心中大恸：“燕脂所求不过是侍奉双亲，家人平安，能够在侯府里继续伺候，这就是燕脂最大的心愿了，其他的不曾想过。”宋成玉大力的捏住燕脂的肩臂，仍然伏在她肩头，燕脂不曾看见他满眼痛惜酒醉得惨白双唇颤声道：“燕脂，你告诉我，就算是我能不能是你的良人？”燕脂只觉得天旋地转泰山崩塌只得闭上眼睛，泪凝于睫哀声道：“世子你醉了。”宋成玉双手怜爱地抚上燕脂面庞温柔的注视着她柔声道：“燕脂告诉我你的心里话。”燕脂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泪光闪闪似水晶流转，透过泪光他的面容清晰又模糊，柔弱的却又坚定的，她开口了：“燕脂是一辈子不嫁人的，孝顺父母，好好在侯府当差足够了。”话音一落宋成玉似布偶抽了力气般闷地倒向床中，燕脂夺门而出。谁也没看见就连宋成玉自己也没感知到一滴眼泪从这位有泪不轻弹年轻功成的将军又兼侯门世子的脸上滑落，柔软的锦被贴着脸也迅速的吸走了这些泪水，好像脸上从来没有过这些痕迹，没有过悲伤。
　　第二日清晨燕脂托身子有些不舒服派小丫头小桃去照料，小桃一会功夫就摇头晃脑的回报世子早就不见了，听门房说居然是天上还挂着星子这样早就去上朝了。

　　七、却道缘浅
　　京中发生了一桩大事，各家酒肆茶楼津津乐道，说的是侯府世子又兼大将军，竟又御前请旨，请的居然是要娶户部侍郎家的小姐。这户部侍郎家的小姐是早许了礼部尚书公子，坊间早传遍了的。没想到宋将军却杀了回马枪，以战功请老皇帝赐婚，全是不管不顾了。京城中人炸锅了般沸腾，老百姓拿这稀罕事逢人便说。有伤心欲绝的怀春姑娘就说夏家小姐不知廉耻，勾三搭四。有好事者就说看那尚书公子戴了怎样大一顶绿帽子，看他有脸出门不。更多人说的是世子与夏小姐早就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难解难分。种种说法这样疯传无非是因为这桩不可思议的请旨圣上竟然应允了，而且召来三家臣子也不知道密谈了些什么，最后三家面子好过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解决了，世子能抱得美人归，而尚书府竟然成了驸马府。这件事总归结局是佳话，很快就是十里红妆的嫁娶场面了。
　　燕脂很忙，纳彩、问名、文定、纳征、请期都紧张快速、有条不紊的进行。大事已定只差新娘子过门，宋成玉也显得愈发高兴。那夜酒醉的发生的事情两人很默契的都避而不谈，仿佛真的就是一场宿醉，醉得人难受得不得了但是醒了就好了，就忘了。宋成玉自那场醉后愈加笃定要娶的就是夏紫烟，一遍一遍重复的告诉自己，自己向来喜欢的就是夏紫烟，不做第二人想，一遍一遍发狠让自己记住所做的一切包括上战场包括不顾家族颜面请婚都是为了夏紫烟，不是为了别人。
　　燕脂再一次见到那幅美人图时物是人非。今夜宋成玉格外兴奋，也多饮了些酒，红潮泛上脸颊，看着这美人图似是颇多感慨，也似乎更加坚决。他见侍立一旁的燕脂，笑问可知为何京中美女三千，他却独取一瓢。燕脂自称不知。宋成玉缓缓说起那年母亲得了皇后宫中许多牡丹，便广邀官宦高门前来赏花，声势浩大。其实大家都明白，名为赏花实则相看。那时来了多少世族贵女，又有多少王孙名流。宴中下棋投壶，推杯换盏，彼时也是少年自负，提笔挥就，投笔置地，笑对同伴夸下海口道是对面凤阁之上的名门淑媛未有一人能续的上来。三杯两盏之后愈发得意不羁，同伴附和，不曾想就有丫鬟传回浣花笺，是清秀端庄的楷书，妙的是正好续了自己的诗，实是羞愧万分，却又惊喜难挡。那续诗的淑女就是紫烟。照例两人隔着雅帘互换信物，交换的就是那张一分为二的笺子。风起帘动，低首浅笑轻颦眉，月仙扶醉芳颊红，自在惊鸿一瞥中，才知道佳人如斯，夫复何求。于是复折一支墨紫牡丹交予她笑曰名花国色两相宜。
　　燕脂心思百转千回仍是忍不住问“可是那首末路陌路？”
　　宋成玉哈哈畅怀：“正是，正是”，自回屋安歇。
　　燕脂望月苦笑，婚事定矣，坊间又流传出二人之间的风月雅事，与世子所说竟如出一辙，传出这故事的人不难猜，却没料到当年会是这样缘故，到底是阴差阳错。那年杜丹宴时，她新近侍奉世子，宾客如云，帮着主家伺候，云鬓花颜，珍馐美馔。突的小厮高调从前头传来一幅字，道是世子爷说了谁都接不上来。妙龄少女争做头筹，纷纷抢阅，冥思苦想，那时世子的传神风华早已是闺中密谈。传到燕脂侍奉处，燕脂张着脖子看，只见写的是“末路陌路细碎尘埃，怨景愿景彼岸花开”，彼时年少，落魄书生女儿的娘亲酷喜诗书，燕脂聪敏巧慧，见了这诗略一思索，脱口而出“昔日夕日一落未归，佳人家人遥隔万水”。那厢的小姐思索之际，闻言一喜，随身丫头正要打骂燕脂胡诌扰乱自家小姐才思，却被喝止。那小姐看是燕脂，吩咐贴身侍婢取了个金裸子赏给燕脂，燕脂大喜千恩万谢的接过。都是少年时事，难怪那美人图觉得眼熟，原来冥冥之中早注定了一切。燕脂站在庭院之中，仰首清粼月光，你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想向上天讨得一点点的缘分都不能够，缘分是多么难的事。
　　大红绸子，大红喜字，大红盖头，以及大红礼服的他，自然是喜不自胜，神采飞扬更显得他翩然俊雅，风姿潇洒，一表人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他们是无人不称赞的天作之合，鸾凤和鸣。天生才子配佳人，愿作鸳鸯不羡仙。多少人恭祝早生贵子，白头偕老。这么高兴的，这么喜庆的，所有人都喜笑盈盈，燕脂也是，就这么的注视着，温婉柔顺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