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花事了》籽都

6、彼岸

　　五、彼岸
　　世子回来之后，府里又恢复了以往的朝气勃勃，且比以往更加快乐洋洋。唯有一点，燕脂发现世子有些不同了。燕脂在灯下做活计时，世子会轻轻扯过收入匣内，告诫燕脂夜里做针线要伤了眼睛的。以前卯时初刻就起来练剑习武，总是不变动的，现在燕脂估摸时间差不多了过去侍奉却发现世子自己穿戴好了举着剑要出门了，还嘱咐燕脂不必起来。或者以前他夜读不倦，燕脂总是守着陪着，现在却强让燕脂睡去罢。从前对宫中赏赐的金玉财宝不置一眼，倒是会去相看相看刀剑兵器。如今看到那雕工精湛的朱钗金簪，雅静花色的料子倒是会让小厮送去给燕脂。甚至一天还鼻尖上挂点汗的跑进屋来兴冲冲从怀里捧出一枝通透晶莹的羊脂白玉雕的簪子，称赞燕脂温婉如莲，这上好的羊脂白玉正配她温润美好。以后林林总总带回来些东西都是女孩子家爱的玩意。燕脂虽不清楚缘故，但也是极高兴的。
　　其实就连宋玉成自己也不清楚这些反常，请去沙场上作战时一心想忘了情伤，只是不知是战争真的分散了注意还是广漠的扬沙吹散了心头的阴霾，一个人在粗糙的军中生活中会想起燕脂无微不至的照顾，回想起燕脂柔柔的腕子为他细细研磨。看到沙漠干燥开裂的沙土甘霖后竟然开出红色鲜艳的花就想飞书一封给燕脂，她必然会高兴的。不知为何自他率军以来全然没想过夏紫烟。或许在长河落日圆下，或许在饮血拼杀中，沙漠粗粝的风终于磨砂了他朦胧的情愫，心里的那面镜子不再影影绰绰，倒影的清明起来。只是他自己又陷入新的迷茫。是她么？怎么不是她？
　　有时面对时燕脂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升起来，他就起身到外院操演场策马一回，汗水淋漓时才肯罢休，看着空中皎皎明月忍不住回想几月前还在沙漠时，行军至大宛。大宛有一首老少咸知的歌谣：弯弯月儿夜渐浓，月光伴清风，月色更朦胧，倒映湖中她面容。西域盛传一个说法，当月满之时能在那弯弯的月亮湖中看见自己心中真正所爱。他当然不会信这种无稽之谈，以为不过是唬小儿女家的传说。当地向导撩撩稀疏白发抽搭着旱烟袋却说“年轻人可不要不相信神明的力量，这可灵验的很，只是说不好时节，但是有缘人都说望见过日思夜想的人儿呢。”
　　这场战争的最后一日，散尽赤那王的金银珠宝满载而归，本来只是想离去伤心之地抑是战死也无妨，如今立了功业却依然惆怅，珠玉宝石美姬佳酿都不能引得他的兴趣，淡淡的寂寥淡淡的思念困扰着他。明日就要班师却也不得安眠，其他兵士或是满足的睡去或是兴奋的继续载歌载舞，只有他信手牵马，漫无目的的走。这匹马是他的爱骑，沙场征战的好帮手却也养成了马中主帅的脾气，别的马儿还要怕他，寻常的马夫也近不得身，但是一点也不会骑马整日绣花打点自己杂物或闲闲看书的燕脂却能拍着它喂料喝水。马儿不觉间走到湖边，停在那饮水吃草，宋成玉倚着湖边枯树坐下，渐渐陷入沉思。突然之间月华如练，银色洒满沙丘，原先隐在云后的月跳跃而出，月光似光锻倾泻，铺天盖地。宋玉成讶然，湖面银波粼粼，忍不住探头往湖中一张，霎时间心头猛跳擂鼓一般，湖中倒映分明是燕脂的莹莹笑靥。
　　这一幕如今还历历在眼前，世子心上极乱，当真对府上婢女动情了么？他知道燕脂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做妾她是断然不肯的，但即使是燕脂脱了奴籍就凭苏显的功绩也远不够身份。燕脂啊，燕脂，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宋玉成对着月亮狠狠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