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山海》花与水

5、姓柳的和一起睡 周路他们局

　　周路他们局子没地方停车，所以一般大家都是停到执法局对面的地下停车场，每天还得交十块钱的停车费。周路找了个靠出口的车位停下，戴着他的毛线帽子钻出来直冲对面。没办法，周路这人从小就怕冷，一到冬天就冻得手脚冰凉，一吹冷风就头皮发麻，恨不得直接撅过去。不像祝宇，昨天还担心他是不是发烧，结果这家伙说他体温本来就高，不怕冷，倒是让周路溜溜的眼红了一把。毛线帽子是方平远他妈给织的方平远织的，听说儿子的好哥们怕冷的不行就热情的多织了一顶送给周路，浅灰色，样子虽然老但是挺挡风，周路就索性把帽子放车里什么时候要下车就套头上。

　　他跟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熟门熟路的拐上二楼摸进自己的办公室。把空调打开温度调高，然后一屁股坐下，公文包放到抽屉里。本来想先摸出上星期的材料摊在桌上自己好眯一会，咂么咂么嘴还是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去接水——早餐他去买包子，谁想到老板娘装给他的是红糖包，齁甜还烫嗓子。饮水机两天没用还得现烧，周路先将就着灌了两口凉水，坐回去从公文包里掏出祝宇今早上交给他的作业。

　　要不就说这孩子实诚了。周路苦着脸看着手里那叠每张都写满字的纸。你写写现有情况和可能的解决办法也就算了，自己的周路的路人的甚至猫猫狗狗的疑似心理活动都包含在内了还能不能行了——“我在天桥下碰到了一只体型十分不合常理的橘色猫，我觉得它的内心是很忧郁的毕竟这个样子怎么能找到心仪的猫呢？我在想这是不是由于赤鳞离开五帝山太久影响了星象的运转而间接导致了这只橘猫的生活特性发生了改变从而产生了不适当的体型。”

　　周路想他可能要跟祝宇解释一下，橘猫这种神奇生物的发胖机制不是五帝山那种水平解决得了的，请以后不要再费尽心思揣摩一只肥猫的心思了。

　　饮水机的水烧开了，周路接了一杯放在左手边，叹了一口气从祝宇匪夷所思的废话中提取有用信息。

　　索性祝宇还是有点靠谱的。周路翻了七八页之后看到了祝宇写的要他帮忙的事情。

　　简单来说，祝宇最开始到达现世的地点并不是花都，而是在接到姐姐的传音之后一路艰辛的来到花都，又在游荡在天桥的时候终于意外的找到了周路。所以，要找到赤鳞，就要周路帮忙，带着祝宇沿着来的路返回，看能不能在法力恢复的途中找到赤鳞。周路到现在也不理解为什么祝宇的姐姐非要他来投奔自己，不过看祝宇一副说不清楚的样子他也懒得问了，反正就是带着祝宇往周边跑一跑找找东西，总不能再让人家小烛龙一路灰头土脸可怜巴巴的找回去不是？

　　这页纸后面附了一张地图，周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从他的地理杂志上撕下来的。上面被用红笔画了很多长线，以花都为中点将附近区域划分成很多小块，有些地方还打上了五角星，估计是要重点排查的地方。周路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翻过地图，发现祝宇在下一页解释了红线的意思。

　　周路看了解释之后猛的一掌把地图拍回来，杯子里的水趁机溅到桌面上。他瞪大眼仔细的又看了一遍那些以花都为中心贯穿祖国南北大好河山的红线。
　　太天真了，周路觉得自己真是天真到愚蠢的认为红线就是边界线，去那些框起来的区域找就可以。谁他妈的知道这是祝宇标出来的路线，最长的那条没看错的话都能有三分之一的国界线了吧！至于五角星，抱歉，地图这么小没法画到线上只好标在旁边，反正都是重点排查意思，就是跑一天和跑一年的差别而已。

　　同时在家里的祝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路线图给周路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创伤，人家正窝在沙发上美滋滋的看周路昨天给他买的那本《入乡随俗的100个小知识》。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雪，天才刚擦黑，路上就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了。周路下班出门照例把帽子戴上去取车，过马路的时候脚底的雪咯吱咯吱的响。他听着雪声想到还剩半个多月就能放个小假，心里顿时轻松了点，至于祝宇的那堆长得绕国境线几圈的路线图？看看就好，又不能真抛下工作不管去陪他到处瞎跑。

　　进了停车场，周路一眼就看到有个高个儿穿棕色毛呢大衣的男人在自己车旁边打转，他马上小跑过去结果发现是隔壁车轮胎漏气了，车主正在打电话想办法。

　　“喂，王叔，我车坏了你抓紧时间来接我一下吧，有个饭局要赶不及了，我现在在城管局对面。去哪，就还是上次去的城西那家，你快点过来这时间紧着呢。什么？你怎么把车开那去了？”

　　电话对面的人好像在解释些什么，高个男人先是怒气，接着又是无奈，最后叹了口气对电话对面的人说：“那算了，好好陪女儿，我这边自己打车过去，你别操心了。”末了又添了一句：“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打电话给我，别拖着。”

　　周路发动车预热的时候就有点好奇的看着这个很赶时间的年轻男人。这个点赶时间，怕是要赴什么重要的约，周路看着男人挂了电话又一脸急躁的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好似下定了决心，紧了紧围巾抬脚就要往出口走。

　　“哎，哥们儿。”

　　周路降下车窗叫住了那个男人：“去城西的话我顺路，要不要捎你过去？”

　　那个男人惊讶的回过头，却也没立即答应，带点警惕的看着周路。周路有点好笑的说：“别多想，就是看你赶时间想顺道帮你个忙，你要觉得我是想谋你财害你命那不上也无所谓。”

　　男人听罢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那就麻烦了。”

　　周路看着这个男人从车尾绕到副驾驶开门上车，他的大衣湿了一层，应该是尝试着去街上打车，结果没想到这个破地方连车都打不着。估计是怕沾湿周路的椅套，他坐的直挺挺的，尽量不让自己的湿衣服碰到椅背。

　　“还挺有规矩的。”周路心道，嘴上跟这个人搭话：“去金月楼是吧，哥们儿你是晚上有饭局？”

　　兴许是车上的暖气缓解了男人焦躁的情绪，他礼貌的点点头道：“是，今天来城管局办事，本来想着能赶得上，没想到车胎爆了，给朋友打电话也没法来接我，真是谢谢您捎我这一程了。对了，能问您贵姓？”

　　朋友？那一看就是给自家司机打电话。不过这是人家自己的事，周路也没无聊到去戳穿人家这点小事，遂点点头道：“免贵姓周，那您？”

　　“姓柳，杨柳的柳。”

　　“嗯，那柳先生你晚上约的是几点啊，我看来不来得及。”

　　“七点。”

　　车上显示的时间是五点三十五，周路回家一般要四十分钟，稍微绕一下去金月楼也就一个小时不到：“那时间还行，不过今天路上有雪可能会多花点时间，我尽量开快点。”

　　那姓柳的年轻人笑笑，说：“您也别急，我刚刚也跟那边说了估计会晚点到，咱们还是安全第一。”

　　反正路上也是闲着，周路就随意的跟这个可能是富二代的男人闲聊了几句，顺带打量几眼。以周路看男人的眼光来说，这个柳先生的硬件措施还是很不错的，面部轮廓很立体，眼眶深邃，头发略微打卷，约摸有点高加索人的感觉。挺高的，周路差不多一米八五，这个人笔直地坐着要比周路还高一点，浑身又带着一股知书达理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很是奇妙。

　　不过欣赏归欣赏，周路对这个柳先生是不感兴趣的，他的觉得这个人好看的有点邪了，不符合他的审美。跟这种帅哥比起来，倒不如说祝宇更对他的胃口一点。周路一直喜欢那种性子长相都阳光的人，最好是那种他一笑你就觉得什么屁事就算天塌下来老子都能扛。他曾经跟方平远说自己将来要是碰上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宠，要什么买什么，整天抱着哄着，饭做好了端到嘴边，晚上睡觉都不撒手，方平远说老周那你喜欢我吧我都不用你哄只要你给我买买买，然后被周路一个扫堂腿横扫进寒冬腊月的小池塘。

　　周路自大学毕业感情生活就一直没什么进展，毕竟也算进了国家机关，平时生活作风什么的总归是要注意的。再说见的人少，合眼的基本没有，平时话说的最多的就是方平远和收发室大爷了。像祝宇和今天碰到的这个档次的那简直是近十年从业生涯中闻所未闻的，结果一个不是人还净给他找麻烦，一个长得不错可惜自己不来电感觉还怪怪的，想想算了还是单着吧。

　　一小时过十分钟周路把姓柳的男人送到了金月楼门口。临走之前这个男人礼貌的递给周路一张名片，谢谢他今天能送他过来，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请周路吃顿饭。周路摆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过人名片都递到面前了总不能硬推回去，收了之后给了对方一张自己的，就算是认识了。

　　周路草草的把名片收到名片夹里，冲他道别：“那柳先生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没做饭呢。”

　　那年轻人听了有点惊讶，不过也没多作打听，笑笑说：“好，真是耽误您时间了，下次见。”

　　“下次见。”客套完周路把窗子升起来，掉头回家。今天路边饭店大多没开门，有开门的周路也嫌慢，点外卖吧路上有积雪不好送，送来估计也凉了。周路想着家里冰箱估计还有点食材，回去凑合做点跟祝宇吃了得了。

　　等周路爬楼梯回到家，看到漆黑一片的屋子和手指尖冒着一簇火苗的祝宇时，他觉得情况好像不太妙。

　　“有人打电话来说雪把什么线压断了，所以今天断电。”祝宇说着把手移到周路跟前，给他照着路进屋：“我现在还只能维持这样的火苗。”

　　“打电话来的是物业吧，没事看得见就行。他们没说什么时候来电？”

　　祝宇摇摇头，周路叹了一口气。看这阵势晚上估计也没法开暖气了，这大冷的天没暖气可怎么睡？祝宇在他身后把门关上，见周路已经自己摸到了沙发上正抑郁着，也跟过去坐在周路旁边。

　　本来周路正哆嗦着呢，祝宇往旁边一坐一股暖气流扑面而来让他顿时一振。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坐在自己旁边的是一条货真价实会喷火的烛龙，就算现在只能搓个小火苗当蜡烛使那也是龙，分分钟当发热机的那种高级龙。周路情不自禁的往祝宇那边靠了靠，又觉得自己好像太猥琐，遂折中找了个距离，不动声色的享受着活体发热机的暖气服务。

　　祝宇倒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悄悄的占了便宜，他抬头看了看电视墙上的挂表问周路：“你们平时下班都这么晚吗？上次好像要早很多。”

　　周路道：“下班时间是一样的，不过今天我绕道去送了个人所以回来晚了。”说罢才突然想起来两人都还没吃饭，就问祝宇：“没吃饭呢吧，今天麻辣香锅关门了，要不我做点儿东西咱俩凑合一顿？”

　　“都行，不过你别往里放黄豆芽。”

　　“黄豆芽招你惹你了？就没见过你这么挑食的龙。”

　　“你见过别的龙？”

　　“没见过，不过我猜他们肯定不挑食。”周路脱了外套，一边解围巾一边往厨房走，走了两步猛的打了一个寒战，回头一看祝宇还在沙发上坐着没跟来。

　　“天然气比我的火都要亮啊，为什么要我在厨房等着？我想坐着。”被硬拽进厨房的发热机不满的抗议着，周路自顾自的把胡萝卜和火腿肠切成丁，扔进天然气上的热锅里：“那行，我允许你坐流理台上，不过注意点别坐我鸡蛋上。”

　　“谁要坐你鸡蛋上，我回客厅等不行么？好重的油味。”

　　“炒个饭你都嫌油烟重，那你平时喷火的时候怎么不嫌烟味大？想吃就老老实实的在这等着，不许离我两步远。”周路把昨天晚上的剩饭倒进锅里一边翻炒，一边吸着鼻涕教训企图溜出厨房的祝宇：“别人辛辛苦苦给你做饭，你不说谢谢也就算了还敢嫌弃油烟重，基本道德有没有？礼仪廉耻有没有？五帝山的一把手就这么对待收留你还要帮你忙的大恩人？”

　　“不我每次都说谢谢啊…对了我写的东西你看完没有——”

　　周路迅速转移话题：“拿碗敲两个鸡蛋给我。”

　　“哦好，那里面有我画的路线图你要好好看——”

　　“要不咱们吃完饭再讨论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没看——”

　　“不我肯定看了还有一大堆意见，这个话题等到吃了饭再讨论！”心虚的人总是特别大声。不过祝宇被周路吼了两天也见怪不怪了，哦了一声就开始乖乖的打鸡蛋，离周路大概有两步半的距离——一把被正在奋力翻炒的周路拽回自己身边：“不是说了不许离我超过两步吗，鸡蛋给我。”

　　莫名其妙被凶了好几声的祝宇乖乖把鸡蛋液递给周路，然后支棱着手站在一旁观察做饭的周路，等到周路觉得差不多准备起锅时，突然问了一句：“周路，你是不是怕冷才叫我过来的啊？”

　　周路的铲子“刺啦”一声划过锅底，那声音酸的俩人都咧了咧嘴。

　　“拿碗过来，谁跟你说我怕冷了？”

　　“我自己看的，你做饭的时候头上帽子都不摘下来，一直跺脚还不让我离你太远，你早说怕冷要我帮你暖暖不就好了？”

　　周路被如此光明正大的拆穿还有点小尴尬，不过想想今晚上还得靠祝宇活体发热取暖，拆穿就拆穿吧，遂点点头道：“是啊，怕冷得很，所以今晚得借你身上热气一用…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