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山海》花与水

3、那就先养着

　　隔山海 03

　　周路一人在卫生间抽烟，挺纳闷怎么变成这样了。

　　按照计划，他带着小龙人来见江鹤鸣，就说是来做做心理辅导。不过周路没想到的是，江鹤鸣一听这个叫祝宇的小伙子好像看到了龙，立马来了十二分兴致，还非要把周路赶出去，说什么小伙子肯定害怕外人在一旁听，小周你谅解谅解先出去避避，留我们爷俩探讨探讨。

　　好说歹说老爷子也不让周路旁听，非说周路不是当事人，不能理解这个心情。周路心底道我他娘的简直不能更理解了，面上还得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都说干这行的规矩多，面前这个又是家长级别的，周路也不敢多说，只能撩了帘子去洗手间抽烟。

　　往水池边一靠，周路伸手进怀里摸烟，拿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跟着掉了出来，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周路一边把烟叼进嘴里一边弯腰把地上的卡捡起来——小龙人的身份证。看见身份证上小龙人闪闪发光的笑容和旁边印的祝宇俩字儿，周路就觉得肺疼。

　　要说着身份证哪来的，还真不是周路托人弄的，他一个城管队写材料的小科长哪那么大的本事转眼弄张身份证出来。昨晚上周大爷凶完小龙人觉得有点愧疚，等人家洗完澡要上床了，溜溜达达的摸进客房，打算安慰安慰，顺便讨论讨论明天见了江鹤鸣怎么说。

　　考虑到小龙人不愿意让江鹤鸣知道他会喷火的秘密，周路决定安排给小龙人一个目击证人的身份，横竖都是讲给那老爷子听，应该没差。小龙人最开始不愿意，最后周路虎着脸吓唬他现在就要扔他出去，撇撇嘴还是答应了。

　　然后周路就想着给小龙人起个什么名字。

　　“我有名字啊，叫祝宇。”

　　“你那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人叫的，得另想一个。”周路也没仔细那俩字儿音调，摆摆手让他别闹。然后小龙人也不知道从哪就摸出一张身份证来，在周路面前晃来晃去，照片上灿烂的大白牙晃得周路眯了眯眼。

　　一番盘问之后，周路才知道这小龙人，不，是祝宇，在他们那五帝山地位算是数一数二的，地位高的具体表现就是能在五帝山和现世来回，所以对现世的规矩不说熟记于心但也略有涉及，而身份证这种在现世必需的东西按祝宇的话来说就是：“尾巴丢了身份证都不能丢。”

　　周路气结：“那你不早拿出来？”

　　小龙人打哈欠：“你也没问我要啊。”

　　………

　　不管祝宇说的是真是假，周路都是要带他去见江鹤鸣的。要是江鹤鸣说这有可能是真的，那他就把祝宇带回家先养着，毕竟没养过龙，先满足满足好奇心；若是江鹤鸣说这都他娘的是胡扯，那周路也不跟这种人客气，管你是喷火还是喷水，公安局慢走不送。

　　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周路猛的觉得食指烧得慌，才发现都抽的只剩烟屁股了。淹灭烟头扔进纸篓，看看手机，才五分钟不到，只好又点了一根。也不知道这俩人能说些什么，可千万别打起来了，记得从进门开始小龙人就警惕得很，可别受不住那老江头刺激，当场喷火那可就真刺激了。

　　想到这周路又摇摇头，毕竟昨晚上给祝宇打了那么久预防针，这家伙自己也说忌讳江鹤鸣这号人，应该不敢闹出格。就是担心祝宇演技不过关，可别自己前脚走后脚就被江鹤鸣把老底儿都扒出来。

　　周路又在洗手间瞎想了十来分钟，期间给财务科的人回了个电话，也估摸着祝宇该说完了，抬脚回了包间。

　　这食源居的包间是零星分布在二楼大堂的，每个包间四周拿竹帘子围上，在里在外都只能约摸看个影子，颇有点小隐隐于野的意思。周路到了门口没敢贸进，先在他们那包间周围转了一圈，觉得里边气氛好像还挺友好，就掀开帘子一条缝，见江鹤鸣冲他点头了，才往里走。

　　等周路就座完毕，江鹤鸣道：“小周啊，小祝这看见龙的事儿，都有谁知道？”

　　周路思索了片刻道：“就他哥跟我吧，没别人了。哦对，现在还有您，连我爸我都没说。”

　　江鹤鸣听了略微点点头，没说什么，周路也看不出江鹤鸣这是什么意思，倒是旁边的祝宇开口了，脆生生的嗓子吓周路一跳：“江伯伯，您就跟周路说说，我刚刚跟您说的事儿是我编的还是真的吧。”

　　周路转头看祝宇，发现这小子脸色比自己刚刚走的时候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就差不多知道了，十有八九是江鹤鸣也说这事儿是真的了。

　　那这样看来，自己还真是捡了一条龙回来？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

　　不过江鹤鸣倒是没接话，自顾自的喝茶，也不管旁边的祝宇和周路一个急得抓耳挠腮，一个试图重建世界观，只是临了走的时候，单独叫了周路出去。

　　这次是换祝宇回避了。本来祝宇想跟着去听江鹤鸣怎么说，怎奈周路甩给他个眼神要他安分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任五帝山少主祝宇感慨颇多的呷了一口茶。

　　送走了江鹤鸣，周路又回到包间，祝宇一个人正吃的不亦乐乎，见周路回来了马上举着筷子挥舞：“你们这萝卜条怎么还苦的啊，一点都不好吃。”

　　周路瞄了一眼：“这他妈叫太子参。”

　　“是吗？”祝宇听闻又挑了条须干，一边嚼一边咧嘴。

　　周路在一旁看他吃，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怎么看，坐在他旁边挥动着筷子大吃四方的祝宇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大男孩而已，这怎么就是龙了呢？江鹤鸣这老头也是够滑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是嘱咐自己别再往外说，回去就告诉他那同事没什么，另外江鹤鸣又问周路，下次能不能带祝宇去他那宅子，说他觉得小祝可能是吓着了，想帮他做个仪式驱驱邪。

　　说江鹤鸣这种元老级长辈级的人物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后生关心的如此贴切，周路是一万个不信的。但凭江鹤鸣没有直接说是假，周路就已经信了祝宇七八分，现在江鹤鸣又对祝宇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趣，不禁让周路警惕起来。他先是谢了江鹤鸣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帮他的忙，又委婉的表示这事儿到此就差不多结束吧，您老还是接着回去您的养生大计，就别再费心想把祝宇弄回您那大宅子了。

　　江鹤鸣听懂了周路话里的意思后有点哭笑不得，又不好跟小辈计较太多，只好说要是以后再有要帮忙的地方就打招呼。周路也没推辞，说一定一定，改天让我爸请您吃饭啊。

　　现在看着祝宇吃菜的模样，周路心里是有点后悔约了江鹤鸣来把脉的。本来只是想找个高手悄悄的解决就完了，没想到江鹤鸣兴趣这么大。这次是不仅事儿没办好，那老江头不给他和祝宇找点麻烦他就谢天谢地了。

　　算了，既然人家都千里迢迢的来投奔了，就照顾他几天，当是尽地主之谊了。周路无奈的想。小龙人长相再对他胃口那也是龙不是人，周路再流氓也不打算把一条喷火龙就这么留在自己家，最多是大家愉快的相处相处交个朋友，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打定了主意周路也不废话，回家的路上带着祝宇去买衣服。既然祝宇暂时待在他那，就不能老让人家穿自己的衣服了，不方便不说，尺码也不太合适，堂堂神龙整天穿的像个没妈疼的小野草像什么样子！

　　他带着祝宇去的是家专营的品牌男装，风格偏休闲，周路上高中上大学的时候挺喜欢，等到工作了，好歹算是个国家公职，穿衣风格被迫改变，也就来的少了。周路觉得像祝宇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就应该穿的清清爽爽，夏天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冬天针织外面加羽绒衣，利落挺拔的像一棵白杨树一样才好看。他反正是不懂那些穿低腰裤吊裆裤人的逻辑，也搞不懂为什么总是有一群小女孩整天对着连裤子都穿不好的人尖叫的死去活来。

　　“我弟弟，正上大学，给搭配两身利落的衣服。”

　　给祝宇搭配衣服简单又艰难。他颜好身材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仗着哪门子的种族优势，怎么穿怎么好看，只是导购的小姐见了祝宇就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势要将祝宇打造成一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移动发光体，被周路给拦下了。

　　开玩笑，把小龙人打扮的好看是可以的，打扮的一群人盯着挪不动步子就过分了，雄孔雀不要面子的啊。最后还是周路亲自来，顶住导购小姐寒风般凌厉的目光选了些素净的上衣和裤子——都是经典款啊，还不用费脑子搭，多好。

　　多一个人不只是多一双筷子那么简单，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也要用到不少。周路自觉从大学毕业就没这么操过心，虽然祝宇乖乖巧巧的不挑款式也不挑颜色，也还是把他那个咸鱼脑子累的够呛。

　　等到了家，两人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提上楼。周路进了客厅就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本来在路上就想好了要跟祝宇来一场严肃的交流，让他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严格遵循“好好当一条绝不好吃懒做会刷锅会做饭的小龙人，不能磨爪子不能咬沙发更不能拿自己当气焊到处喷火”的基本准则，不过现在周路觉得自己已经疲惫的连嘴都找不到在哪里。

　　“算了，反正人总归在，不急这一会儿。”某拖延症患者如是想着。

　　不过显然勤快的别人不这么想：“好！现在既然都没事了，那你赶紧时间准备准备，待会我们就去看你怎么要帮我回五帝山比较好，帮的好我回去把钱来山封给你管。”

　　看看，他家小龙人多勤快，忙活了一天都不累，还说要封给他钱来……等等？这小兔崽子说的啥？

　　周路一个机灵坐起来：“你说什么？要我帮你回那什么山？”

　　祝宇纠正道：“是五帝山。”

　　这他妈的重点在这吗？

　　“你自己回不去？还要我帮？？”

　　“那我来找你就是要你帮忙的呀。姐姐说你肯定有办法的，所以快点想，五帝山离了我一时半会儿可能还行，久了节气令肯定就撑不住了，我得抓紧时间才行。”祝宇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不理解周路怎么会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问题。

　　周路没想到自己包吃包住还要包交通，俨然是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服务届三包人员的楷模的趋势。

　　“你不是说你在五帝山很厉害的吗，又能喷火又能求雨，回个家这种小事还要我这个凡人帮忙？”

　　祝宇听了摇摇头，道：“你总是不认真听我说话，我是被夷冬的那帮小杂碎偷袭，受伤了逃出来的，路上又丢了赤鳞，现在原形受创法力大减，根本过不了两境之间的结界。”

　　周路提问：“他妈的赤鳞又是什么东西？”

　　“我没说过吗？嘿呀抱歉抱歉，不过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求求你长话短说行么！”

　　经过祝宇一番颠三倒四的解释，再加上周路自己艰难的理解，他大致梳理了一下小龙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过程：

　　“就是说，你是你们五帝山管事儿的，一管就是好几千年，手下一直有一帮人不服你管，就趁着你去处理帮派事务的时候搞了一场偷袭，结果你打不过人家还被狠削了一顿，只能先逃出山躲躲，等到想回去的时候发现你进出结界用的信物，就是那块赤鳞，丢了，搞得有家不能回只能偷渡，又因为受了伤扛不住结界所以你姐就传音告诉你来找我，还说我有办法让你回去，对不？”

　　祝宇点点头：“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太对劲，不过你总结的很对！”

　　“对你大爷！”

　　祝宇委屈的瘪瘪嘴：“你又骂我，我夸你你还要骂我，我在五帝山的时候都没人敢对我大声说话的。”

　　周路无力道：“那我真是谢谢您老人家夸我了。但我现在跟你说清楚，第一，我不认识你姐，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姐会让你来找我；第二，不管你姐让你找的是不是我，我都没法帮你回去，因为我他妈是个人啊普通人，不能帮你打小怪也不能帮你扛结界的那种没用的普通人。这里也不是你的五帝山，我只能说在你留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时候收留你一段时间，要回去的话还请你自己想办法。”

　　祝宇听了更委屈了：“不硬闯也能回去啊，只要我拿到赤鳞，就能光明正大的回去五帝山收拾那帮小杂碎，让你帮忙找东西而已，再说我都说了等我回去就把钱来山封给你管。”

　　……五帝山被这个包子管了那么多年是怎么安然无恙还没被糟蹋的？周路想不通这个问题，但很是同情祝宇手下的山民。为了早日送走小祖宗周路答应帮祝宇找找他那个赤鳞，并很正气浩然的表示老子不缺钱也不要你的钱来山，只要你能什么乱子都不惹的悄咪咪回去就好，在此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感谢你了。

　　“所以，去哪找你的赤鳞，你有点印象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