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袁冠衣

2、二

　　《二》
　　初看到这个剧本时，我是很不以为然的。
　　勉强读完了介绍，克制不住自己皱起眉，我几乎将剧本摔到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世界啊！外面成群的同人女疯狂地迷恋BL将经典扭曲成龌龊还不够，彩虹引以为傲的编剧们也堕落进了万恶的耽美深渊了么？
　　办公桌对面的编剧也皱起了眉。我知道这是你的心血，但是就算要迎合市场的口味也不该这么折煞自己。我一直道彩虹是比较有个性的公司，不像乔亚商业气息那么浓厚，难道是我选错了吗？
　　前辈导演王金有些按捺不住，五短三粗的身子在我旁边跳来跳去愤愤不平：“小王，你好歹看一下剧本的内容啊，不要一棒子把人家打死了啊！”
　　他蹦跶了一会，见我们都稳坐如泰山无人理会他，才喷着气在沙发上坐下，掀了帽子露出半秃的头爱抚着。
　　您老悠着点，一大把年纪了还活蹦乱跳的，小心嗝屁在我办公室里，别人还以为我不敬老尊贤把您气得，那我可是有口说不清了。
　　我略微抚平胸中的郁闷，一激动有时就有点克制不住毒舌的念头，幸好从来没有失了控制脱口而出。
　　抬眼，看到编剧从眼角以极其悲愤的眼神瞟着我，紧紧地抿着嘴，不说一个字，好像我杀了他全家又卷款私逃，我心里又有点毛毛的。凭良心讲彩虹的编剧们的素质确实都不错，是我自己对这个题材有所偏见了。君不知，我那疯狂的义妹方若绮就深深的陷进了耽美的泥沼中摸爬滚打醉生梦死无法自拔，连带我的视觉听觉都受到了极大的荼毒，几乎天天都要被迫聆听若绮讲述诸多“感人肺腑催人泪下扣人心弦”让人抓狂的故事，有时晚上还会做……那种梦，梦见看不见脸的男性的……咳咳，身体，和一些……暧昧的事情，然后起来我居然还会面红耳赤。当然，这种情况非常少，非常非常少，是绝无仅有的！所以，不能怪我对这个题材敏感，实在是我谈虎色变啊。
　　不过个人的喜恶不应该影响工作。
　　我明白，我明白的，唉，这次是我先入为主了。
　　我站起身来，走到编剧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小李，对不起，我不该先下了定论。”他的眼神趋于和缓，现在只控诉我捐款私逃了。
　　“这样吧，你给我两天时间，我慢慢看，然后我们再来讨论用不用这个剧本好不好？”
　　李编剧的眼神又更祥和了一点，仍是有点不情不愿的，不过还是点点头，抱着自己的文件夹出去了。
　　我呼出一口气，回到椅子上坐下。沙发上的前辈导演王金这才不甚满意的点点头，又摇头晃脑地说：“你好好读一遍。这个剧本我看过，实在是很不错的。要不是我不大擅长这种咦咦哦哦的文艺爱情片，我早就下手了，哪轮得到你小子。”
　　什么叫“咦咦哦哦”的文艺爱情片？！您当自己是老顽童么？说起话来这么玩世不恭，这老小子比周伯通还欠扁。
　　虽说导演是一个剧组里的老大，但是一部电影并不是只有导演就行了的。在电影开拍之前，编剧才是最重要的，甚至开拍了之后，有时候需要根据情况修修改改剧本，也少不得他们。惹恼了编剧，自己不会写的，大家都喝西北风吧。
　　我伸手向办公桌上的剧本探去。顿了一顿，咬咬牙，心里颇有点壮士断腕的悲壮。啊，人都是有第一次的，我也终究要为我的事业献出我的第一次（拍同性恋题材）了。
　　眼眶有点湿，我终究还是演员出身，这么快就入戏了。
　　翻过扉页，略过已读的介绍，从正文开始，克制住身体自发的反抗，一行一行往下读。
　　………………
　　…………
　　……
　　再抬眼的时候，透过身后的落地玻璃看到日已西沉。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很久没有这么沉迷于一个故事了，专心得都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前辈的话果然不错，这是一个好剧本。
　　转过头，前辈王金瘫在沙发上，好像已经迷糊了一会了。奇怪，他为什么要赖在我的办公室？他今天不用拍戏吗？
　　我轻轻走到他跟前：“前辈？前辈？”
　　王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两眼无神的看着我好一会，才眨眨眼睛慢慢清醒过来。
　　“哎，我睡着了啊？”
　　我点点头。废话，难道是我睡着了？
　　“啊，不好意思。是你这沙发太舒服了。”
　　我笑笑。睁眼说瞎话。全公司的家具是统一买的，你办公室的沙发跟我这一样。
　　“怎么样？看完了么？”
　　“看完了。”我犹豫着措辞。“很不错，的确很不错。”
　　“我说很好吧？你还不信。”他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做导演的不能带有成见嘛！什么题材都有好片子。譬如说我常拍的三级片吧，很多人都觉得三级片低级、下流，其实大家都不明白，三级片也有好片嘛，我拍的就都是好片子啊！……”
　　我挂上一朵微笑，静静听他滔滔不绝，手中忙着收拾东西。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家大楼警卫都要锁门了。我可不想跟着老顽童锁在一起过一晚。
　　“这个小李刚进公司不久吧？我印象中好像彩虹之前也没有过这方面题材的电影。”
　　“他也不算新人了，说起来比你还稍微早一点。只是一直没什么突出的作品，也难怪你不知道了。”
　　摸着公文包里的剧本，我有点好奇，“您跟他很熟？你知道他怎么会写这个题材的剧本？”
　　“噢，他啊，”王金抓抓他的半秃头，再戴上帽子，尾随我走出办公室的门。“他本来就是同性恋啊，写起来当然真情实感得心应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