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袁冠衣

1、一

　　《一》
　　我从未想过进军银屏，以前在D-MAX也是如此，一心只顾唱歌，不大于别的圈中人打交道，自然也未曾与他有过任何交集。
　　所以当他出现在我家门口时，我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开玩笑，金像奖影帝，新窜红的大导演——王瑞恩耶！
　　我从铁门内与他瞪视了近三十秒，大脑呈现一片空白。不是被吓到了，只是太意外了，我跟他就像两个世界的人，打死我也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淡淡的从容。眼珠微微向左下瞟了一下，又看回我的脸上，第三次开口：
　　“你好，我是王瑞恩。”
　　我眨眨眼睛，回过神来，连忙开了铁门，放他进来。
　　“你好你好，请进请进。”
　　我将身子探出，疑惑地看了看左右楼道。关好门转过身时，突然觉得自己地举动非常地傻。感觉好像我们有什么私情怕被人发现被人跟踪一样。我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举动呢？我甩甩头，不记得了。我并不喜欢思考，虽然我认为自己并不笨。
　　伟大的王导演坐在沙发上，不露痕迹的打量着我小小的客厅。他的头微微地左右摆动几下，眼珠子极缓地扫描过物品。
　　我暗自庆幸幸好今天早上才做过大扫除，不然屋里虽然不能说乱的不能见人，但也会很让我没面子。昨天晚上回来累瘫了，鞋子踢飞到玄关，衣服就脱在客厅，今天早上起来才发现我是盖着洗脸毛巾抱着牙膏牙刷睡了一晚的。
　　我挠挠头，有点犯愁，该拿什么招待客人呢？家里没什么存货。我又不喝茶，娘从南部邮来的茶叶全孝敬给了映彤姐；冰箱里还有几听啤酒，是为了与不时造访的小马哥拼酒论英雄，但拿给伟大的王导演似乎不大适合；如果说就用白开水，又好像有点怠慢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来请我唱他新电影的主题曲的呢。唉，真烦！你干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周六来，明天才是我一周一采购的日子。
　　我从玄关挪回客厅，嘴边自动咧开一朵微笑。演艺圈里的人除了个别几个以特立独行为卖点的，大都训练出看似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脸皮，微笑已经是跟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王……导演，你好。您找我……有事？”
　　有点期翼。如果在漫画里，我想我大概会用那种星星眼看着他。啊，对了，说到星星，上次我被关古威那闷骚的家伙拽去陪他看星星——真是xx，从来不知道那家伙有那种爱好，好好一个大男人居然捧着头做在草地上一脸梦幻地看星星讲神话。居然让我看到了他“浪漫”的一面，杀了我吧，我又不是妹妹，我也没什么浪漫细胞——那小子居然还带了一瓶红酒！啊，这真是太……啊，不对，我想说的是，正好那瓶红酒还剩下小半瓶，正好拿来招呼王大导演。虽然用红酒也很奇怪，不过档次高了总比低了好。
　　“恩，是这样的……”王瑞恩开口说道。他十指交握，肘子撑在膝盖上，语速不急不缓。我听说这种姿势多为成熟稳重的成功人士所用，今日终于得以相见。
　　“您先请坐一下，我去给您倒点水来。”我像一阵风一样从客厅卷到厨房。
　　王瑞恩半开着嘴消了声。他眨眨眼，咳了咳，说道：“不必麻烦了……”
　　我再从厨房卷到了客厅。他又眨眨眼，合上微微张开的嘴巴。
　　把手中的酒瓶和啤酒杯放到王瑞恩身前的小茶几上——请恕我这么的…“另类”，我没有小关那么风雅，我平时又不喝红酒，哪来相配的高脚杯。有点焚琴煮鹤的感觉，希望这个家伙稍微粗神经一点。
　　我看见伟大的王导演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眼睛眨了3、4下，然后抬起头来带着淡淡的疑问看着我。
　　我再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王导，我家没什么饮料好招待您。”
　　王瑞恩点点头，嘴角轻轻浮出一朵笑花：“放心，我不会理解成你想灌醉我的。”
　　我再挠挠头，不自觉跟着他笑，看着他的微笑柔化了他原本就不刚硬严肃的脸，看起来年轻了一点。
　　不过横竖都还是比我老。果然是青春无敌。
　　我在沙发上坐下，看他抿了一口红酒，心里有一点点高兴。他还是很给面子的。
　　“林立翔，我今天来，是想邀请你参加我的电影《是朋友也是爱人》。”
　　“电影？”我转念一想，“您是说主题曲给我唱么？”王瑞恩最近红的像，恩，岩浆，他的电影就像，恩，火山爆发一样火爆，没有哪部不卖座的，能捞到主题曲唱就是非常好非常好的通告了。
　　“主题曲可以让你唱。不过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能参加演出。”他特别强调了“演出”二字。
　　“演出？”我挠挠头，“我演电影？”
　　“对。”王瑞恩又抿了一口红酒，眉心不经意抖了一下。唉，我知道这酒味道不怎么样，小关跟我差不多，都还不是天王巨星呢，哪有闲钱砸在喝的东西上。这酒么，不就是为了衬一下那气氛，虽然俩大男人看星星喝红酒浪漫的很奇怪……我们俩咬牙切齿过，等偶们有钱了，红酒？切！我拿Couly Dutheil来洗澡！……不过不知道会不会刺激皮肤……
　　“王导，我没演过戏，恐怕不能胜任吧。”
　　“我看过你的MV，虽然拍MV跟演电影完全不同，但是我觉得你的表情、眼神和动作拿捏的非常精确，我相信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啊，伟大的王导夸我了。我有点飘飘然，好像做了一场好梦又睡够了12个小时起床。
　　我忽略自己可能已经形于外的白痴笑容，问道：“那么，您是打算让我演什么角色呢？”
　　大概是群众演员吧，我想。不不不，他既然亲自来说，应该是个比较有挑战性的反派配角。听这部电影的名字，我推想应该是属于爱恨纠葛跌宕起伏高潮迭起大起大落的类型，说不定我就是演那个由冷又酷又深情又偏执让人又爱又恨又同情的第三者/第四者/第N者，背负着国仇家恨偏偏又对宿敌儿女情长，无奈下使劲手段耍尽心机破坏男女主角的感情，最后再以令女主角刻骨铭心的方式被男主角咔嚓掉，临死时吐露自己的无限深情满腔爱意，把女主角女配角女观众女饭丝通通感动得撕心裂肺痛哭淋涕，恨不相逢未嫁时……我的胃有一点点酸酸的抽疼，每当兴奋激动的时候都会这样。
　　“是男主角之一。”王瑞恩颇为玩味的审视着明显已经有点走神的我。
　　“男……主角！？”我看着王瑞恩的唇准确无误的拼出这三个字。他点点头。
　　啊，男主角啊。也相去不远。我毕竟还是很神算。
　　感觉我好像没有受到“震惊”，王瑞恩似乎还很奇怪的看着我。看什么，我平时情绪本来就比较平淡，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有太大反映吧。不是反映迟钝，只是懒得思考，我可贵的脑细胞是要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譬如，跟小关斗嘴。同为风象星座，他是个值得下努力的对手。啊，又走神了。
　　真是个……不算太坏的习惯。
　　“我来介绍一下这个人物吧。”王瑞恩把盛着红酒的啤酒杯放回茶几，打开手提包，拿出里面的一沓纸递给我。
　　“这部戏有两个男主角和一个女主角。”
　　哦，是三角恋么？我脑子里又开始套用肥皂剧的剧情。
　　“其余二位都还未定，你是我第一个找上的人。”
　　我挑起眉，受宠若惊。
　　“王导演，您为什么会选上我？”
　　姿色么？我认为自己皮相在演艺圈并不算非常出众的。气质么？我觉得自己给人的感觉应该偏向淡漠型，也不是引人注意的。演技么？虽然自我感觉不错，在学校时也算戏剧社的台柱，可是出道后并没有涉及相关领域，伟大的王导演一来就挑我做主角，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考虑过其他几位演员，不过联系到这个人物的性格，我感觉你最合适。”他笑了笑，“感觉。”
　　感觉啊……他是导演，他感觉我合适，那我应该会合适吧。
　　“这个人物，啊，对了，他叫学文。”
　　学文？真……普通的名字。为什么不叫东方不败南宫恨西门吹雪北堂雷？
　　“两个男主角都是从少年一直演到中年。除了小时候那部分我们会用小演员以外，从16岁开始一直到最后都是你们来诠释。”
　　从青少年一直到中年啊……真考演技呢。我有一点点摩拳擦掌的感觉了。以前在学校戏剧社，只有一个贯穿全剧的疯子角色给过我这种想要挑战的感觉。
　　“年龄跨度有点大，除了必要的化妆之外，主要就是靠你们的演技了。各年龄层次不同的心理，你要好好揣摩。”
　　我十分受教地点点头，翻翻手中的剧本，打算回头慢慢看。
　　“我希望你能好好看看剧本，熟悉一下，要给自己心里做好准备。我是个很严格要求的导演。这个角色说难也不难，但是有很多细微的东西，你试着体会一下。如果当肥皂剧演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希望我导出来的东西，部部都是经典。”
　　伟大的王导演抿起了嘴，成了一条直线的唇线使他看起来顿时严肃了些。我的心稍微缩了一下，下意识的转开视线。
　　“这一部是你的处女作，我期待你让我惊喜的表演。不要让大家失望。”他放柔了声音，鼓励道。
　　我装模作样地踌躇了一下，挂上一丝腼腆的笑，再以以往面对老师时的谦恭有礼的态度说：“好，谢谢导演，我会努力的。”
　　分明在他眼里看到几个斗大的字“孺子可教也”。谦恭有礼和蔼可亲一向是我的招牌面具，演艺圈龙蛇混杂，尽量少为自己树敌，必要时再加点因懒得思考而真实自然的傻气。我并不奢求什么知心朋友红颜知己，但求独善其身。小关有一次喝醉了，指着我大骂，说我看似平易近人，实则缺心少肺，不关心任何人的死活。我默默地帮他付了帐，把他架出Pub，架到一处无人的暗巷，把他很舒服的放置在垃圾堆上，再打了个电话把熟睡中的范晓爱从暖暖的被窝中吵醒，跟她说了地点，便扬长而去。隔天在映彤姐的办公室外遇到了小关，他用很哀怨很愤恨又有点感激和怀念的眼神看着我许久。我挠挠头，从背包里找出熬夜必备的眼药水递给了他。此后，每次去Pub，酒过三巡之后，小关必定会用那种很哀怨很愤恨又有点感激又有点怀念的眼神看着我，再也不发酒疯胡言乱语了。
　　对了，忘了说，母狮子范晓爱睡觉被吵醒时的火爆脾气，在演艺圈也是“有口皆碑”的。
　　王瑞恩赞许的点点头，很自然的将手伸出去探向桌上的啤酒杯。在将要触到杯柄的时候，他的手顿了顿，几乎看不出来，而后又很自然的拿起杯子，又顿了顿，将杯中廉价的红酒一饮而尽。
　　我也很给面子的在心中为他鼓掌。
　　“那就这样吧，我就不打扰你了。”王瑞恩起身。
　　“噢！”我连忙也站起来，屁颠屁颠得跟着伟大的王导演走向玄关。
　　我趋前打开了门，侧过身，王瑞恩便冲我点点头，转过身。走到铁门外时，他突然转回身，犹豫了一下，眼睛又向左下轻轻飘了一下。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这是一部同性恋题材的电影？”
　　我眨眨眼，摇摇头。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他还真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么就这样吧，再见！”
　　我的嘴角又自动咧出一朵微笑：“导演再见！”
　　自我感觉很像客栈里的小二，就差没点头哈腰搓着手说“客官清下次再来光临小店。
　　我保持着微笑，看着他消失在楼道拐角处，才退回房内，关上铁门、木门。
　　回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伟大的王导演刚刚用过的啤酒杯。我盯着它看了一会，伸出右手，食指像测试未知危险物体一样，轻轻碰了一下杯缘——似乎还留有他唇上的余温。
　　我眨眨眼，看着自己的食指，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我在干什么？
　　我在想什么？
　　拒绝思考。拒绝深想。
　　杯子旁边放着他给我的剧本。
　　“同性恋电影……”我咀嚼着他的话，和他最后眼里那一丝几可乱真的“不好意思”。
　　托小妹的福，我对BL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王八蛋。”我轻嗤，“你都忘了告诉我这个角色是攻是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