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春上雪》喻燃

8、第8章

　　大约是时间还早，这一趟车并没有坐满。宛春找到座位，想把随身背的双肩包放到头顶的行李架上，奈何身高差点儿，总是差一点就推上去，搞得她有点儿着急。苏澄跟在她后面说了一句“我来吧”，就伸过手来帮她把背包放好了。他在她旁边坐下，俯身过来帮她扣上安全带。
　　车上开了空调，宛春也不知是暖气烘得，还是因为刚刚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脸庞，此刻只觉得自己脸上热热的，一直蔓延到耳根。碍于苏澄坐在旁边，她也不好掏出小镜子来看看自己是不是脸红了。
　　早上起得太早，车上又暖和，宛春没跟苏澄搭几句话就犯困。她打着哈欠说：“不行我太困了，睡一会儿。快到了你叫我啊。”苏澄应了一声，于是她换了个坐姿靠得更舒服些，闭上眼睡了。
　　车快到站的时候苏澄轻轻叫醒了她，宛春睁开眼睛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脑袋已经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赶紧坐起来，伸手理了理头发，带着没睡醒的声音问：“快到了吗？”
　　“嗯。再有十来分钟就到了。”
　　下了车，两个人在车站打车。宛春问：“你住哪里啊？医院的公寓吗？”
　　“我另外租了房子，不住医院了。先送你回去吧。”
　　“噢……好吧。”
　　出租车开到宛春住的小区门口，宛春跳下车去后备箱拿自己的行李。正准备合上后备箱，苏澄过来也拿下了自己的行李箱。
　　“诶？你不直接回去吗？”
　　苏澄一本正经：“我到了啊。”
　　“到了？”
　　“在医院住的公寓楼要翻修，年前我在这里找到了房子，离医院也不远。就在靠后面那栋楼，已经搬过来了。”
　　看着宛春一脸惊讶，他忍不住笑了：“走吧。”

　　收假没多久，宛春就跟着叶灵出差了。一起出差的还有另一个助理，跟宛春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这一次工作上倒不是特别忙，白天和客户看项目，晚上空闲了就和一起来的姑娘挤在酒店房间里吃小吃看电视，这样几天过下来倒也觉得充实。
　　不过出差出到一半，公司里就来了电话，急召宛春回去，她负责的一部分资料有些地方需要马上核实。跟同行的助理简单交接过，她买到当天傍晚回X市的机票。
　　等飞机落地再打车回市区，几番折腾下来，回到小区已经是晚上十点钟。路过门口传达室的时候，保安叫住她说有她的快递。宛春低头看看自己，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提着笔记本电脑，实在腾不开手，只好跟保安说等一下她下来拿。
　　宛春刚进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手忙脚乱地关门放东西接电话，电话那头夏妈妈问：“妈妈寄的快递你有没有收到呀？”
　　宛春想起刚才保安让她拿的快递，“哦，我有个快递还没去拿，估计是吧。妈，你寄的什么呀？”
　　“哎呀，我早些时候让你爸爸去灌了十几斤腊肠，看最近晒得差不多了，给你寄一些。你不是有锅嘛，自己可以煮腊肠饭吃，不要总吃外面的快餐，不营养的。看你过年回来都瘦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现在就去拿。”说着，宛春就出了门。
　　“我给你装了蛮多的，你要记得分给同事一些啊，人家平时照应你你也要表示表示嘛。”
　　“知道啦。好了不说了，我刚出差回来，明天还上班呢。”
　　夏妈妈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注意身体工作不要太辛苦之类的，才挂掉电话。
　　十点多钟，小区里来往的人已经不是很多。宛春去拿了快递就转身往回走，走到单元门口要刷门禁卡的时候，她掏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把钥匙锁在家里了。
　　此刻她暗骂自己真是蠢，跟妈妈打个电话都能把钥匙落下。她掏出手机给房东阿姨打电话，房东阿姨听她把钥匙落在家里，无奈地说：“真不巧啊小夏，我现在在县上亲戚家里，明天一早才能有车回去。要不，你在朋友家先住一晚？”
　　宛春只好道了谢说自己再想办法。接着她拨了于萌萌的电话，然而这个死丫头的电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无法接通。
　　宛春有些泄气地坐在路边，叶灵姐也不在，今晚不是真的要露宿街头了吧。她再次翻看手机通讯录，翻着翻着，她的目光定格在“苏澄”这两个字上。
　　“喂？”
　　“那个……是我。”
　　“我知道。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里啊？”
　　“在医院，今晚我值夜班。”
　　“这样啊……呃，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借钱？出什么事了？”
　　宛春扶额：“呃……我把钥匙锁家里了，身上只有晚上回来打车找的几十块钱，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找个酒店住一晚？”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情。“那你来医院找我吧。”
　　“好，我现在就过去，谢谢你。”
　　宛春把那一小箱腊肠又留在了保安那里，实在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自己把自己锁在门外面了，只说有急事要出去，明天再来拿。

　　“你明天要上班吗？”苏澄一边在包里找着钱包一边问。
　　“嗯。明天房东阿姨就回来了，我下班去找她拿钥匙。”
　　“等等，”苏澄拿着钱包看她，“你要住酒店，带身份证了吗？”
　　宛春如遭雷击。“我只有手机……”她要被自己蠢哭了，“这怎么办。”
　　苏澄看着她觉得有点好笑：“你这一点还真是一点没变……”
　　“什么？”
　　“没什么。要不，你去我那里住一晚？反正我今晚也要值班。”
　　“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宛春想了想，只好应下来。苏澄拿了钥匙给她，告诉她门牌号码。“我明早八点下班，你上班之前顺路过来把钥匙拿给我就行了。洗手间的壁柜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
　　在苏澄家的这一晚，宛春当然睡不安稳。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睡在男生的家里，虽然这间房子的主人并不在家，但他到底是苏澄。

　　早上宛春醒的很早，洗漱完毕，她整理好床铺就准备出门了。
　　苏澄在医院门口等她，他收好钥匙问：“没吃早饭吧？时间还早，走吧，一起去吃早饭。”
　　他们去了医院旁边的永和豆浆，苏澄给她点了小馄饨，自己要了蛋饼油条和豆浆。店里的服务生端来餐盘，宛春不由得感慨：“诶，和从前一样啊。”
　　“每次值完夜班我都来永和吃早饭，有时候吃蛋饼油条，有时候要一份小馄饨。永和这两样还真是吃不腻。”
　　宛春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低头吃着馄饨。从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早起去学校门口的永和吃早餐，她要一份小馄饨，苏澄要蛋饼油条。小馄饨吃到嘴里还是那个味道，她突然觉得，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段校园时光，每个场景都似曾相识。
　　“嗯……还是谢谢昨天你帮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什么。真想谢我的话，回头请我吃顿饭吧。”
　　“好啊。”应下来她才想起，当初和苏澄第一次见面，不也是自己说要请他吃饭么？
　　这是巧合，还是真的有冥冥中注定的缘分？

　　这天宛春心血来潮，想回去试着烧菜，下班后就绕去沃尔玛采购了一番，拎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袋回家。走到小区门口正巧碰到下班回来的苏澄。自从住在同一个小区，两个人倒是常常遇见，平日里见到打个招呼，并不多说什么。今天苏澄看见她手里装满蔬果的袋子，好像突然来了兴致，“买这么多东西啊？重吗？我帮你提吧。”
　　宛春还没答话，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宛春手里的购物袋，和她并肩走着。
　　“嗯，今天不想在外面吃，就买一些东西回来自己做。”
　　她听见苏澄带着笑意的声音：“正好我也没吃晚饭，不如你请我？”
　　“啊？可是我做的不好……”
　　“没关系，我不会说难吃的。”
　　她转头看他，他正微笑着，与她对视。

　　说是宛春下厨，倒不如说是添乱。宛春其实不怎么会煮饭，进了厨房手忙脚乱，只是淘米那几下子就露了马脚。苏澄在一边看着笑，他卷起袖子洗了手说：“你看你，弄得到处都是。你洗菜吧，剩下的我来做。”
　　听他这么说，宛春立刻让到一旁洗菜，宛春把洗好的菜放在案板边，就看着苏澄蒸上米饭然后切菜。他动作倒是利落，似乎很是熟练，切好的菜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苏澄打开冰箱看了看，说：“做三个菜吧。上汤娃娃菜，糖醋小排，嗯……冰箱里还有牛肉，那就青椒牛柳吧，你喜欢吃。”
　　宛春怔怔地看着苏澄在厨房里忙碌着，心底某个地方突然酸酸的。自己的口味、喜好，过了这些年，他仍然记得。如今他仍然会包容她的小缺点，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助她。想着，宛春有些许的动容。
　　“盐在哪里？”苏澄的声音把出神的她拽了回来。
　　“哦，我来拿。”在她出神的片刻，苏澄已经处理好其余的食材，起了油锅。
　　“炒菜油烟大，你也别在这里待了。很快就可以开饭了。”
　　宛春点点头，说：“那我摆碗筷好了。”
　　没过多久，苏澄就叫宛春来端菜，他还简单地烧了汤。宛春看着餐桌上的美食感叹：“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煮饭了，我真是没法和你比啊。”
　　苏澄帮她盛饭，“刚读研的时候，师兄师姐们有空的时候常常一起做饭吃，就当做是聚餐。我开始也是打打下手，后来慢慢就会了。”
　　看到苏澄的衣服沾上了油渍，宛春不好意思地说：“啊，弄脏你的衬衣了，我刚刚忘记帮你找围裙了。”
　　苏澄低头看了看，说“没关系，这些都是小事情。”他想，比起和你一起做这样有烟火气的事情，其他确实都是小事情。
　　吃过晚饭，宛春在厨房洗碗，苏澄在客厅里随手翻着宛春放在茶几上的几本书。宛春收拾好厨房，沏了茶端出来。
　　“说是我请你吃饭，倒让你来下厨。还是要谢谢你，不然我今晚吃自己做的东西真不知道什么后果。”
　　苏澄没有接她的话，他放下手里的书，注视着宛春的眼睛。
　　“宛春。”
　　“嗯？”
　　“我们重新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