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春上雪》喻燃

4、第4章

　　苏澄考研的时候，向宛春提过留在N大也是好的。而宛春一直觉得，苏澄值得一个更好的平台，于是说，你不需要为了我做出牺牲，放心去考吧。后来宛春送他踏上了北上的火车，送给他自己一直养在宿舍的仙人球，说：“你帮我照看它一年，过了这一年，我就去B市找你。”
　　大概是太年轻，觉得他们的感情不会被南北方漫长的距离而打败。可是只是过了小半年，宛春便觉得难过。苏澄太忙了，她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总是匆匆忙忙应着她，说不到几句就挂了电话，她甚至能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在喊苏澄去再核对一次实验数据。
　　最开始的时候宛春想，他忙是好事，说明导师看重他。于是她开始减少给苏澄打电话的次数，尽量不打扰他。时间在跑，两个人的联系越来越少。等到两个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任何联系的时候，宛春忍不住给苏澄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久却没人来接。她挂掉电话，等了好久也没有收到回电。宛春坐在床上想了一整晚，在天空将将要亮起来的时候，在短信栏里按下五个字，发送给苏澄。
　　“我们分手吧。”
　　苏澄看到短信的时候有些怔，然后立刻拨电话给宛春，却只听到关机的提示音。医院的工作还很忙，一到休息的时候他就打电话，宛春却一直关机。两天以后，电话里关机的提示音变成了空号。
　　苏澄找不到宛春，导师不放他假，他只好试着联系宛春的同学，却发现他所知道的那些人不是已经毕业就是没有他们的号码，就连沈瑜也早早出了国，而他连个邮箱都没留到。
　　于是，这一段两年多的感情，就这么在宛春的单独宣告中结束了。

　　办公室里气氛正僵，几声敲门声终于打破了此刻的尴尬。
　　一个小护士推开门，放了一个袋子在苏澄的桌子上：“苏医生，你叫的外卖到了。”
　　苏澄向她点头：“谢谢。下班还你钱。”
　　小护士关门出去了，苏澄径自拆着外卖包装。宛春问：“你还没吃饭吗？你先吃吧，我回去了……”
　　“一起吃。”宛春刚站起来准备走，苏澄叫住她。
　　宛春有些诧异。苏澄摆好饭盒和餐具，说：“你挂水什么都没吃，胃会难受。过来坐。”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坐下来，接过苏澄递来的勺子，安静地小口喝着粥。

　　粥喝了一半，苏澄就被刚刚敲门的小护士叫走了。宛春看着桌上的仙人球出神，过了好一会儿苏澄也没有回来。她想了想，收拾好饭盒，给苏澄发了条短信，推门离开了。

　　入了秋以后，这个城市还是如夏天般燥热。宛春不愿意出去晒太阳，于是午饭都让于萌萌从外面带回来。于萌萌捧着宛春的脸，感叹道：“看你这么白，啧啧，我都舍不得你晒太阳。等着，姐姐给你整饭去！”说完就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走出办公室。宛春只能憋着笑，在于萌萌走出大门之前补一句：“别忘了帮我加辣椒！”
　　宛春不算是特别漂亮的女孩子，但皮肤天生的白，怎么也晒不黑。大一军训的时候，她和沈瑜用同一款防晒霜，然而半个月之后沈瑜依旧黑了几个度，而宛春却只是晒得皮肤发红，恢复以后还是一样的白。
　　于萌萌带午饭回来，两个人在茶水间一边闲聊一边吃饭。吃得差不多，宛春问：“萌萌，喝茶吗？”
　　“什么茶？”
　　“铁观音。天气太热，提神醒脑。”
　　于萌萌点点头，于是宛春起身去泡茶。没有茶具，她找到两个带滤网的玻璃杯放了些茶叶进去，注入沸水，蜷缩的茶叶一片一片舒展开来。她想起大学时候在图书馆借到一本《茶经》，记载铁观音的那段文字下面，被人写了一句批注——叶舒展的一瞬间，仿佛盛开了整个春天。看到的时候她并不理解，后来放假回家，夏爸爸在家泡茶的时候宛春看了一次，才明白那句批注的含义。
　　于萌萌扔掉饭盒，看着澄清的茶汤，捧起来抿了一口。
　　“凑合喝吧，要是有茶具泡出来口感比这个好。”
　　“你懂这个？”林睿东端着茶杯倚在茶水间门口。
　　“懂一点。我爸在家就喜欢这个。”
　　“宛春。”
　　“嗯？”
　　“你……今晚有空吗？一起去看个电影？”
　　于萌萌用胳膊肘戳戳宛春，笑得奸诈。
　　宛春看着他，她看到林睿东眼底的真诚的笑意。
　　短暂的静默之后，宛春扬起一个微笑：“有空啊。一起去吧。”

　　他们看的是悬疑剧情片，林睿东排队买票，宛春在等的时候顺便去买了爆米花和饮料。片子还不错，剧情略略地惊悚，确实吊足胃口。宛春胆子小，不常看惊悚悬疑的片子，于是看得有些怕，但仍然一直默默地给自己壮胆，然后心想着晚上睡觉又得做恶梦了。
　　林睿东不时转头看宛春，身边的女孩一直专注地盯着荧幕，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电影结束后，两个人聊着剧情往停车场走。走着走着林睿东突然停下来，宛春疑惑地看他。
　　“怎么了？”
　　“宛春，”他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没了刚刚谈论电影时的随意，“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
　　“如果没有的话，可不可以试着考虑一下我？”
　　宛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张了张口却没吐出半个字。
　　林睿东舒了口气，说：“宛春，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但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
　　想了想，宛春点点头。

　　躺在床上，宛春考虑着林睿东的告白。睿东这个人啊，相貌不差，工作也上进，他总是温和而热心的，人品似乎无可挑剔。这样看来，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呢？
　　可是宛春想到了苏澄。
　　当初是自己提出的分手，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有他。宛春以为自己放下了，而隔了这么些年再次遇到苏澄，她还是不能坦然面对。
　　但是，如果不重新开始，是不是永远就走不出过去了？

　　早晨醒来，天气似乎凉爽起来了。今天休假，宛春给自己煎了颗鸡蛋，切了面包放进吐司机。喝着牛奶，她又想起昨晚林睿东的话，拿起手机发短信给他。
　　“我认真考虑了你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
　　世界上那么多人，能遇到你爱的并且爱你的几率是那么渺小。如今一个愿意呵护你的人站在你面前，不试一试又怎么能知道是否合适呢？
　　放下手机，宛春舒了一口气，终究是迈出了这一步。没多久林睿东就回了消息说中午来接她吃饭。宛春回他说好。
　　中午林睿东来接她，他穿烟灰色的POLO衫，比起平时在公司见到的西装革履，这样的T恤倒是休闲随意，更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宛春坐进副驾驶，林睿东侧过身来帮她系好安全带。宛春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
　　倒是林睿东听了愣了愣，随即笑道：“宛春，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今天是周末，路上有点堵车，林睿东也并不着急，慢慢地在路上开。
　　宛春问他：“我们去哪里？”
　　“去吃川菜怎么样？上次办公室聚餐吃了湘菜，看你还挺能吃辣。我常去的一家川菜馆，味道挺正宗。”
　　“嗯，好啊。”
　　林睿东带她到一家川菜馆，店面不十分大却很干净。老板娘招呼他：“来啦？哟，这姑娘是你朋友？以前没见过啊。”
　　“我女朋友。陈哥呢？”
　　老板娘拿来菜单，笑眯眯地看这一对，说：“他在后厨。哎呀，认识睿东半年多了，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带女朋友过来呢。”
　　宛春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冲她微笑。
　　点完菜，宛春问他：“你和老板很熟吗？”
　　“陈哥和陈嫂啊？我们算是老乡，认识以后我就常来，时间长了就熟了。”
　　“噢，这样。”
　　“宛春，为什么答应我？”
　　“啊？哦……”宛春反应过来。
　　“虽然我喜欢你，但并不了解你……”
　　“我也不了解你啊。”她坦然地与对面的人对视，“我只是想，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林睿东似乎没有意料到这样的答案，却也很快就释然了。
　　他笑道：“倒是我多虑了。”
　　菜一道道上来，辣椒的气息扑面而来，宛春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开吃。
　　“宛春，你之前是在G市吧？”
　　“对啊。”
　　林睿东夹菜给她：“为什么放弃那边的工作，大老远跑到这边？”
　　“嗯……”宛春放下筷子，“想换个环境吧，你也知道，其实G市工作压力挺大的，尤其是我这样刚毕业没几年的新人。”
　　“也是，X市确实好得多。”
　　“当时决定要离开G市的时候，我也是挺舍不得的。毕竟从念大学的时候就到了G市，也有六七年了吧。而且，G市也有很多朋友……”
　　忽然，一阵喧闹声盖住了她的声音。两个人闻声看去，原来是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餐馆。这群人坐了个大圆桌，距离宛春他们的位置并不远。好巧不巧，苏澄就在这群人之中。
　　宛春有点儿不知所措，倒是林睿东提起：“哎，那不是你朋友吗？上次在医院见过的。”
　　“嗯……”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嗯……啊？”宛春从发愣中回过神，“算了吧……那边的人我都不认识。”
　　这边正说着，那边苏澄似乎也看到了宛春，跟身边的人说了声，便起身走向宛春这一桌。
　　看见苏澄过来，宛春只好跟他打招呼：“你跟朋友来吃饭啊？”
　　“嗯，同事们周末来聚餐。”他冲林睿东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你们，周末约会？”
　　宛春还没应他，就听见林睿东答：“是啊，这家川菜不错，带宛春来试一试。”
　　他静默了片刻，宛春看不出他的表情，苏澄道：“不打扰你们了，我过去了。”
　　后来直到他们结账离开，宛春也没有跟苏澄说过一句话。席间，她偷偷地观察苏澄，只见他风度依旧，和桌上的人聊天敬酒，从善如流。她突然有点期待，苏澄到底，是不是在意呢？

　　每天早晨林睿东开车来接宛春上班，宛春则为他准备好早餐带去；午休时一起吃饭，宛春会在饭后为他泡杯茶；如果对方加班，另一个一定会在一旁陪伴着，下班后在一起去吃宵夜，林睿东送她回家，两人在楼下拥别。他们同其他情侣一样，闲暇时去有趣的地方约会，分享各自的厨艺。

　　这个城市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宛春才又一次见到苏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