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春上雪》喻燃

3、第3章

　　于萌萌说，宛春啊，既然周末都是自己宅家里，走吧走吧跟我出去潇洒去。
　　于是宛春现在在中心广场的雕塑下面等着于萌萌。于萌萌说，其他地方我怕你找不着，这个雕塑多醒目，你肯定不会走丢。
　　可是她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于萌萌还是没有出现。宛春又掏出手机继续给于萌萌打电话。已经拨了十几次了，于萌萌一直不接电话，后来居然变成了关机。眼见着天从艳阳高照变得暗下来，她才惊觉，自己是不是被于萌萌放鸽子了？
　　宛春想，于萌萌一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手机大概是没电了。要不，再等一等？
　　于是她就继续等，等着等着，这“再等一等”没等到于萌萌，却等到了一场倾盆大雨。
　　这个时节正是夏天的雨季。在X市这样的北方城市，夏天的雨总是突如其来，老天恨不得把自家的水全部泼下来。宛春没带伞，只好淋着跑开，四处找避雨的地方。等她跑进附近商场的屋檐下，浑身都已经湿得透透的了。
　　她又掏出手机给于萌萌打电话，依然关机。宛春懊恼地抬头看着天，鬼知道什么时候雨能停。好不容易等到雨下得小了，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趁着雨小了赶快去坐车回家，湿衣服黏在身上一点儿也不好受。
　　还好这个时间段不是交通高峰期，宛春顺利地回了家。洗了热水澡换了衣服，她窝在沙发里，思量着明天怎么讨伐于萌萌这个不靠谱的。

　　早上宛春醒的时候，浑身都不舒服，脑袋跟被人打过一样。翻身在床头柜摸了体温计一量，果然是发烧了，不过还好温度不是很高。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就给叶灵打了电话请假，才慢吞吞地收拾妥当出门去挂水。
　　她排队挂号扎针，医院人很多，当她自己举着吊瓶在观察室找位子坐下的时候，觉得骨头都要散了架。看吊瓶里的液体还多，她合上眼睛，开始小憩。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手机铃声惊醒。是叶灵：“怎么样了？还烧吗？”
　　“烧已经退了，还在挂水呢。”
　　“这已经中午了，你在哪家医院？我送点吃的给你吧。”
　　“我在京安医院……” 宛春一惊，都中午了？“不用了叶灵姐，等下挂完水我自己去吃点东西就好。”
　　电话那边叶灵好像被人叫去做什么，那边讲完了她才道：“我这里有点急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挂完水吃点东西然后就回家好好休息。”
　　“嗯，你忙吧。”
　　挂了电话，宛春抬头看自己的吊瓶。这一大瓶已经快要滴完了，还有另一个大瓶和一小瓶在等着她。她一滴一滴数着流量。好不容易输完这一瓶，叫来护士换了吊瓶，宛春百无聊赖地看天花板。
　　“宛春？”
　　听到有人叫自己，宛春把视线从天花板移向声音的方向。
　　林睿东提着饭盒坐在她身边。
　　“睿东……你怎么来了？”
　　“见你没来上班，于萌萌有点儿着急，她说昨天手机被偷，小偷让她抓了个现行，她就送人家去派出所，结果忘记和你约了时间。叶总跟她说你今天发烧请假，我看她那边忙得抽不开身，就过来给你送点粥。”他掀开饭盒，拿了勺子，“你还生病，只能吃点儿清淡的。这家的皮蛋瘦肉粥做的不错，试试？”
　　林睿东舀了一勺粥，递到她跟前。
　　宛春觉得有些尴尬。自己一只手扎着针，只有另一只手空着，也不能自己端着碗喝粥。可是她和林睿东又是什么关系就要他来喂了吗？
　　怔了怔，宛春才道：“等一等吧，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林睿东似乎也觉得不太妥，收起饭盒，抱歉地笑道：“是我唐突了。”
　　宛春也笑着摇摇头，示意她并不在意。
　　“夏宛春。”
　　两个人正尴尬着，清冷的声音让宛春回了头。苏澄穿着白大褂，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观察室的门口，打量着这两个人。
　　“叶灵打电话说你病了，在京安医院挂水，让我照看你。”他站在宛春跟前，拿起她的那一叠处方单据看着。
　　宛春突然想起，他似乎是在京安医院进修的。
　　“还烧么？” 苏澄问着便伸手去探宛春的额头。宛春正想说不烧了，苏澄温热的手掌已经收了回去：“嗯，不烧了。”
　　林睿东一直盯着苏澄看，宛春只好向他介绍：“他是苏澄，我的……大学校友。苏澄，这是我的同事林睿东。”
　　苏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又看了看点滴的速度，才嘱咐道：“你吃点东西吧，不然挂这个药胃里会难受。我过一会儿再来看看。”
　　“嗯。”
　　林睿东注视着面前的人，白炽灯的光线衬得她的皮肤苍白。她微微低头，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滑白皙的颈，鬓角的碎发也并没有妥帖的别在耳后。大约是因为生病，所以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疲倦。但他记起，刚才见到她的时候，她虽然挂着吊瓶精神却也还不错，而此刻，疲惫似乎突然都涌了出来。
　　“宛春，我该回去上班了。粥放在这里，你记得趁热喝。”
　　宛春似乎在出神，片刻才应道：“哦，我知道了。”

　　大学的时候，有一回碰上苏澄“三段考”，他昏天黑地地复习，宛春也就死磕着陪他。十几二十门医学的课程全部堆在一起，考完的那个晚上，苏澄就有点低烧了。他觉得不严重，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吃了两颗药就睡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下床的时候他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宛春收到消息就立刻跑去门诊，看见苏澄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挂着吊针。他合着眼睛靠在墙壁上，睫毛微微颤着，呼吸缓慢而规律。
　　她不敢吵他，就坐在一旁看他。她想，这样一个文武双全能征敢战的人，原来也是会生病的。
　　坐了好一会儿，他似乎还没醒，宛春打算出去买早餐带给他。谁知刚站起身，靠近他那一侧的手就被拉住了。
　　她低头，苏澄没扎针的那只手拽着她。她惊道：“原来你没睡啊！还让我等那么久！”
　　他低低笑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宛春气急败坏的表情。
　　“你要去哪？”
　　“还不是去给你买早餐。”她没好气地答。
　　苏澄还是笑着。虽然生病让他精神不太好，但宛春来了，他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我吃过了。挂这个药不吃点东西的话，胃会受不了的。”
　　“是是是，大医生，您说的都对……”
　　一个病人一个病人家属，两个人在门诊走廊百无聊赖地斗着嘴。宛春说不过苏澄，于是她就耍赖，苏澄宠她，拿她也没办法。

　　挂完点滴的时候，苏澄还没过来。护士来拔了针头，提醒她去药房拿口服药，她却找不到自己的处方了。她仔细想了想，处方连同那叠单据大概是被苏澄拿去了。她有些茫然，根本不知道苏澄在哪个科室，想找他也无从下手。宛春握着手机，猛然想起手机里存着的苏澄的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接通以后，又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你好？”
　　“是我……夏宛春。”
　　那边明显是愣了一下，才问：“什么事？”
　　“那个，我的处方好像是在你那里，我要去拿药了。”
　　电话里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他在翻着桌上的东西。
　　“在我这里。你等一下，我拿下来。”
　　苏澄直接去药房拿了宛春的药送过来，一样一样地叮嘱她服药的时间和次数。宛春一一记下，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没出声，却瞥见中午林睿东送来的饭盒还在原处放着，里面的粥一点儿也没动。他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高兴。
　　宛春没注意他的表情，只是说：“那我回家了。”然后转身便要走。
　　苏澄一把拽住她：“等等。”
　　宛春停下来，疑惑地看他。苏澄放开她：“跟我来。”说着便往前走。
　　宛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好跟着他。苏澄走路还是那样快，她这会儿实在没力气追他，就跟他隔了一段距离。他边走边打着电话，简短地说完，才记起回头看一眼她。
　　苏澄带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示意她坐，又倒了热水给她。办公室的空调温度似乎比大厅低一些，宛春紧紧握着手里的纸杯，试图多获取一些温度。
　　“你……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苏澄并没有答她，却问道：“宛春，这几年，你过得如何？”
　　“还好吧。”停了片刻，她反问“你呢？”
　　苏澄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右手习惯性地转着一支圆珠笔。
　　“你想听到我好还是不好？”
　　宛春没答话，苏澄径自说着：“在B大读研的时候很辛苦，我常常想，是不是不应该考过来，在N大读研也是好的。可是已经来了，就算是我一个人在坚持着初衷，我也要坚持到最后。”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桌上盆栽上。宛春看着它有些眼熟，却记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棵仙人球。
　　“你看。过去了这些年，它还是那个样子。”
　　她才记起，原来这是她送他的盆栽。苏澄去B市的那一年带走了这颗仙人球，这些年他竟然还是一直带着。
　　宛春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尴尬的气氛让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