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春上雪》喻燃

2、第2章

　　换了新工作的宛春生活上没什么太大变化，除了上班就是宅在家里翻翻书，或者伺候她那一阳台的花花草草，偶尔被于萌萌拉出去逛个街。这是一个古老的城市，每个角落都散发着历史尘埃的气息。可是宛春却没有心思好好走一走，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提不起兴趣。
　　租来的小房子慢慢有了烟火气了。她刚来的时候，房子里除了一些家具，便是白色的墙壁和地砖，干净得刺眼。慢慢地，她买了新窗帘，在阳台上摆了许多栽了植物的花盆，她尽量买色彩鲜亮的东西摆在家里，让房间看起来有生气一些。有时候宛春也自己煲一锅汤犒劳自己。她不大会下厨，但喜欢那些精致漂亮的餐具，于是就备了常用的东西塞满了小厨房的柜子。然后抱着iPad，一边查菜谱一边手忙脚乱地学着做。
　　这会儿火上正炖着排骨汤，宛春搬了靠椅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翻着沈瑜寄给她的书。她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好好读过英文原版的书籍了。大学的时候她念的是医学英语，每天都在背那些让人头疼的专业名词，还要应付医学专业的考试，很少能静下心来读一读书。刚工作那会儿，忙着适应工作环境，新来的毕业生工作也是格外繁重的。直到现在，她才能一点一点翻着那些厚厚的书籍。
　　宛春抬头看看墙上的钟，算了算时间，起身去厨房关掉火。垫着毛巾掀开盖子，汤汁的香气扑面而来。盛了半碗尝了尝，味道不错，宛春便给叶灵打电话：“叶灵姐，我炖了排骨汤，一个人喝不了，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喝？”
　　宛春觉得，叶灵一直很照顾自己，自己在这个城市也没有什么别的朋友了，这样的时刻，能共同分享一锅汤的也只有叶灵了。
　　叶灵打趣她：“什么时候这么贤妻良母了？小瑜还说让我多带你吃饭，怕你自己照顾不好自己。这汤都炖好了啊。”
　　“叶灵姐！”宛春还听得到叶灵在电话那头的笑声，“到底来不来嘛？”
　　“来。不过我刚在机场接到一个朋友。”她顿了顿，宛春听得到她在低声询问着旁边的人，“我带朋友一起来可以么？正好都没吃饭。”
　　“啊？可是我只炖了汤……”
　　“没关系，路上我在外面打包几个菜带过去。到你那里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这样啊，那我等你。”

　　宛春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和叶灵同行的人，竟然是苏澄。
　　当她打开门看到叶灵身后的人，她傻了。
　　“叶灵姐……”愣了那么半晌，她才弱弱地叫了一句。
　　叶灵把带来的饭菜递给宛春：“愣什么呀？快去找盘子放起来，路上堵车，菜都快凉了。”
　　宛春看了一眼苏澄，他面无表情，没有表现出见到宛春的惊讶，也没有重逢的欣喜。他只是看着宛春，仿佛真的是一个跟着朋友来吃饭的陌生人。
　　宛春提着饭盒进了厨房，在柜子里找着合适的盘子，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宛春是我表妹的闺蜜……换工作正好碰上……”
　　“……我蛮喜欢这个姑娘，我妹妹也拜托我多照顾她……”
　　“……女孩子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容易……”
　　宛春在厨房只断断续续听得叶灵的声音，而苏澄似乎没有怎么搭话。
　　她把菜一样一样摆上桌，端上温热的排骨汤，摆好碗筷，深吸一口气，才笑着叫：“叶灵姐，吃饭啦！”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定，叶灵才说：“刚刚一进门就把宛春推进厨房了，还没给你们做介绍。”然后手臂搭上宛春的肩膀道：“这是夏宛春，我的助理，也算是姐妹了！”
　　宛春扯着嘴角笑。
　　“他是苏澄。”叶灵指着坐在她们对面的人，“B市的医生，上次跟你说过的，帮了我家不少忙。不过他下周开始要在京安医院进修。”
　　苏澄向宛春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说起来我们都是N大校友。本科的时候我和苏澄一起主持过晚会，那会儿我在实习，他们硬是把我拉回来，但没想到这个师弟还是很有实力的。”
　　苏澄接过话：“那时候也多亏了师姐提点我，不然我一个大一的学生哪能去主持校际晚会。”
　　叶灵伸手去拿汤勺盛汤：“宛春，你不是也和苏澄合作过吗？”
　　“嗯……”宛春有些艰难的开口，“不知道苏师兄还记不记得……”
　　苏澄没立刻应她，仿佛是想了一想才道：“是一次院级毕业晚会吧？”
　　宛春的手心有些发凉，不论是眼神还是语气，苏澄似乎都将她当做陌生人，她却也就这么顺着他。没错啊，宛春在心里苦笑，难道他们如今不是形同陌路么？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他们大多时候都在聊过去在N大的时光。宛春想，那个时候，自己还是苏澄的女朋友，他们常常在晴朗的夜晚坐在操场边上看星星，宛春靠在他怀里，两个人会计划未来，想象拥有同一个家庭的他们会多么幸福。
　　尽管听起来很傻很俗气，却是他们最甜蜜的时光。
　　如今那段单纯快乐的日子早已被尘封。
　　走之前叶灵夸了宛春，说她的手艺有进步。苏澄也附和说汤很好喝，他周全了一个客人的礼貌。

　　这一晚，宛春没有睡好，她梦到苏澄。
　　大一最后的几天，他们已经差不多考完试，只剩下思修这样鸡肋的科目。她接到苏澄的电话：“师妹不是说要请我吃饭么？”
　　没想到当时出于礼貌说的话他竟记得清楚。
　　“那……苏师兄什么时候有时间？”人家都这么说了，她怎么好拒绝。
　　她似乎听见苏澄低低地笑了一声：“今天晚上怎么样？一起吃晚饭？”
　　她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只好答应了。
　　两个人约在学校门口的小馆子，苏澄问着宛春的口味喜好，一边点着菜。宛春觉得，说是自己请人家吃饭，自己倒像是客人。
　　说实话，苏澄很会聊天，饶是宛春这样不大擅长交际的也被他带的生动起来。大多时候都是他问，她答。宛春心里是很敬佩这位师兄的，从上次毕业晚会的时候她就这么觉得了。
　　这顿饭最后还是苏澄付的钱。
　　他说：“怎么能让女孩子付钱，不过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宛春很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请他的呀。
　　两个人慢慢散步回去，苏澄送她回宿舍。走到楼下的时候，苏澄突然叫她：“夏宛春。”
　　“诶？”
　　他很认真地看她：“夏宛春同学，我很喜欢你。”

　　宛春醒来的时候，枕头边有微微的潮湿。她大概是再也忘不了那个晚上，空气有些闷热，偶尔有几丝微风。苏澄在那样柔和的月光下，注视着她的眼睛。
　　“夏宛春同学，我很喜欢你。”

　　这阵子公司里忙了起来，宛春除了负责整理上一个季度的报表，还要帮着叶灵做下一个季度的销售计划。她几乎每天都在加班，离开公司的时候总是已经快到十点。楼下的保安大叔见她最近走得晚，每每碰到她都要说：“姑娘路上小心啊！”宛春也笑着应他：“李叔明天见！”
　　这天她加完班准备离开，走到电梯口才发现林睿东也刚刚下班。
　　她打着招呼：“你也加班啊？”
　　林睿东无奈地笑：“每到季度盘点的时候就这样。我还好，加班不多，听李叔说你这阵子天天都十点钟才回去？”
　　宛春点点头。
　　“我送你回家吧。你住的远，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电梯门开了，林睿东先跨了进去，一只手挡住电梯门。
　　宛春也进了电梯。她看看表，已经十点一刻了，便爽快地应下来。
　　坐在副驾驶，宛春侧头看打着方向盘的林睿东。他的相貌并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英俊，甚至可以说平凡无奇，但不知为什么，宛春总觉得莫名想多看一看他。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车开到一半突然停在了路边。
　　“我下去买点东西，你在车上等一下，不介意吧？”
　　顺着林睿东手指的方向，宛春才看到路边的便利超市，“没关系，你去吧。”

　　车子停在宛春住的小区门口，宛春解下安全带：“送到这里就好，我还要去保安室拿快递。”
　　“等等，”林睿东叫住她，转身在后座拿了一个袋子递给宛春，“时间太晚了也不好带你去吃宵夜，我买了速食的盒饭，你拿回去热一热就可以吃，总比你自己吃泡面好。”
　　宛春有点惊讶，她很感激地接过袋子：“谢谢你啊林睿东。”
　　“不客气。”林睿东笑，“你叫我睿东就可以了，大家都这么叫。”
　　“嗯，谢谢你，睿东。”
　　“那我走了，再见，宛春。”
　　“路上小心。明天见。”看着车子调了头，远远开走了，宛春才转去小区传达室。
　　当她看到地上那个大箱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惊悚了，沈瑜居然让这么大的物件漂洋过海。她试着抱了抱箱子，非常重，还好抱得动，但是她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家里。
　　一旁的保安说：“要不你在这儿等一会儿，等去巡逻的人回来了我帮你搬。这值班室也不能没人。”
　　宛春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大不了自己走一段就歇一歇，总是能搬回去的。于是跟保安道了谢，费劲地抱着箱子往自己住的单元走。
　　刚转过一个花坛，就突然有一双手接过了宛春手里的重物。
　　宛春傻了，她第一反应是：这重得要死要活的玩意儿也有人抢？！
　　等她看清来人的脸，她彻底断电了。
　　居然是苏澄。
　　光线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冷冷地问：“他送你回来不帮你搬这么重的东西？”
　　“啊？”宛春还没从诧异中回过神，等她反应过来苏澄说的是谁，忙解释：“他不是……”
　　“还是这么傻。”嘲讽一样的语气打断了她，“走吧。”
　　“去哪？”
　　“你难道想抱着这个箱子睡在这里？”
　　“哦……”
　　苏澄大步地往前走，宛春只好加快步伐跟上他。直到苏澄把箱子放在宛春家的客厅，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苏澄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早已经分手了不是么？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些年，自己为什么还是那样难过？
　　在暖黄的灯光下，她终于敢抬头看看苏澄。他比从前瘦了些，但看起来更精干了，似乎也更稳重了。
　　“谢谢你帮我，那个……你要不要坐一会儿？”
　　“夏宛春，找男朋友好歹也要找个关心你的吧。”还是那样的语气，答非所问。宛春的心里突然有点酸涩。
　　“我走了。”
　　“啊？”宛春追上几步，“那我送你……”
　　“不用，”苏澄简短的打断她，末了又说：“不安全。”说完推门离去。
　　宛春突然想明白，即使再没有从前的温言软语，苏澄却也是关心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当初说分手的时候，他却没有任何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