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二 · 01 ...
-
【第二章 无器心兵】
——01——
他望见前方隐隐现出个村落,提了两天的气终于放松了一半。
这是个年轻人,作寻常武夫打扮,身长不过五尺有余,瞧面相只二十来岁的模样,瘦长小脸,口鼻秀气可爱,眉目却伶俐逼人,面色细看竟甚是白净。唯是此日暑气燥热,烤得人皮肤红烫,他又大汗淋漓灰头土脸,实在有伤样貌,否则这人换身华贵衣裳,该是个登行游赏抚琴弄管的风流王孙。
转眼间他已进了村子,也不再疾驰,更将背后的斗笠取来盖在头上,慢悠悠在村中市集逛了几步后,停在了唯一的肉摊跟前。
他掀高斗笠,正对着屠户站定,咳了一声,道:“六月初五,花开几朵?”
杀猪的正在剁肉,头都没抬,剁了两刀后才说:“四朵花大一朵小,”屠户又斩一刀,将刀劈进砧木,抬头看着青年,眯起眼来,“大花开得如何?”
“并蒂连枝,万叶衬托。”
屠户两条缝似的眼稍微睁开了些,他将手里那块肉摆上前来,又问:“兄弟要什么肉?”
青年立刻道:“三钱的四方肉有没有得?”
屠户摇头说道:“来时不巧,两天前还有块西有块南,今日无得,你去街头沽酒处歇歇脚吧。”
那青年微微颔首,原就疲惫至极的神色上瞬时多加了层无奈,在原处顿了一息,才强打起精神迈步去找卖酒的摊子。
他正是铁手派来给追命送信的人,两天来不眠不休,自莱州一路奔至蓝田。初时还骑骑马,后来马累得不行,死活不走,他只能弃了马自己跑,跑得整个人七零八落,浑似散了架,如不是一直憋着劲,恐怕早累瘫在半路。
此人名唤关大筒,五年前结识追命,认识不久便对四大名捕膺服不已,自此甘心做了个神侯府的暗线,凡事无不倾力而为。但是这一会儿,关大筒自忖,再找不着追命他要撂挑子不干了。铁手只说最后收的信是报人在去往蓝田附近,其他便不知晓,让他自来找;哪料出师不利,追命竟然两日前就离开此处奔西南去了。
——西南?西到哪南到哪?谁知道那人两天能跑出多远去,西南方向附近都无同仁可再问询消息了,岂不是要更难找?
关大筒这么想着的时候,背脊上又有两滴汗从后颈根儿滑进了屁股墩儿。他撅了噘嘴,五官也挤成一团,正要叹气,忽见前方一丈处有个沽酒的摊子。
而他刚好正走到这村里最长的“街”的尽头。
摊子主人是个中年女子,看见关大筒停在路当中望她家招牌,忙朗笑招手道:“天这么热,来吃口酒解渴呀!”
关大筒摘了斗笠,走上前去,身子稍微偏侧,对着女子先一抱拳,然后依着抱拳的手势,将右手拇指尾指伸出来,像个牛角样两边夹住了左手五指,这才低声道:“杀猪的让我来歇脚。”
“那边晒,过来歇。”
女子将关大筒引到茶摊的僻静角落,神色一变,问道:“兄弟有何事要我等相帮?”
“倒不是帮忙,小弟奉命来寻三爷,可是肉摊那位大哥说他两日前已往西南方去,三爷要去何处,不知大姐有无消息?我还听闻三爷此行来至蓝田,是要护送岑氏姊妹投奔那个璇玑阁,怎么又去别处,难道出了岔子?”
关大筒越问越急,本来脸色都回复不少,晒出来的红热因为在阴凉处待着,好歹消去了些,结果让他自己这一口气接连许多问题,愣把脸又给问红了。
茶摊娘子看得皱着眉头微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递上一碗酒,答道:“那事情已然了结,人安全送到,可三爷刚要返京,又给别的案子缠上,最近许在西南边的焦渡镇,并非踪迹全无。那地离此不远,你别心急。”
“又出什么事情了?”
“焦渡有个散馆先生被割了脖子,大清早让人发现孤零零一颗人头挂在门口,身子却怎么都寻不着。前日清晨的事,三爷一听说便赶去了,倒没路过这。但我等这两日也没听说案子破了,应该是还在查,想来是有些棘手。你在我这歇歇,歇好速去焦渡找寻,还好给三爷打个帮衬。”
关大筒犹豫一阵,摇摇头笑道:“不歇了,我晚去一刻,找他就得更难,还是这便走吧。”
因他笑容里实在有点委曲和疲累,女子没忍住掩嘴低笑了两声。
“你别只顾找他,让他找你许还更快,”那娘子自袖中摸出极小的一枚纸片,塞进关大筒手里,嘱咐道,“这是三爷最近日子用的暗记,收好。”
关大筒收好纸片,饮尽面前的酒,起身还礼道:“多谢大姐,告辞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