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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 ·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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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古怪兵刃】
——03——
铁手和曲角寒的面前现在有一棵树。
这片山林里有很多这样的树,树干青黑沟壑纵横,树冠低矮枝叶垂落,树下除了零星几团簇拥的杂草,还生着高高矮矮的灌木丛,而在一些常年能被阳光映照到的小角落,多半还有斜插出来开着花的野草杂木。
有一个人仰面躺在树下,左手拦在身前,右手伸在旁边。此人布衣布裤,鞋上还沾着不少湿泥,服饰都是寻常品类,并无甚特别,右脚边扔着一把黑乎乎的镰刀,亦是寻常人家会用的样式。
这人的脸色并不太像死人,也许是周围绿油油的草叶趁得他肤色不那么青了。
曲角寒舔舔干裂的嘴唇,余光瞥了铁手一眼,叹口气朝那人走去。
铁手也随之上前。
蓦地惊雷炸响似的,曲角寒斜后侧爆出声疾吼。
“小心!”
原本是铁手往尸体的右手边,曲角寒往左手边,铁手突然喝这一声,震得曲角寒下意识往后跃开,不想被草丛一绊,脚下打个踉跄,还没稳住身形忽地被人从后撑了一把。曲角寒借势站稳,五官挤到一起,扭过头去朝着铁手苦笑道:“我可是年近古稀,七十古来稀你可懂得?挺珍惜的一条老命,没给毒死倒教你一声吼吓死。”
曲角寒摸出把匕首来,又往树下走过去,一边挑着尸体细看,一边自言自语道,“要是个壮猛力士吼起来倒还好,我有个预防也不至于吓着,谁知道形若书生的家伙居然声如洪钟,——啧,说像书生也不太得劲。”
他是对着树下的尸体嘟囔,但语声又刚好能让人不费力也听得清清楚楚。
铁手在旁听着,神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也没有接话,只摸着下巴挠了挠,脸上不由流露出非常和善又稍显尴尬的笑意。他没想故意惊吓曲角寒,方才真是担忧老前辈视线受阻碍,没瞧见尸首右脚边有一小丛草现出诡异的枯败样。
哪料到曲角寒看东西像会转弯,尸体另一侧的情形竟都看见了。
他那神奇的视线忽然落在铁手的手上。
“你这对竹叶刀倒喜人。”
“我们大师哥给的,”铁手扬扬两柄四寸长的银刀——刀尖已有一丁点儿见黑,又笑着望了望曲角寒手中寒光逼人的银刃:“前辈的银匕首也颇少见。”
曲角寒笑答道:“没人送我,自己弄的。”其实这匕首除了应对毒物时还有点用处,另外恐怕也只能在曲角寒穷困潦倒极了时才能派上用场了。
两人用着银器在那尸首上戳来点去,发觉这人身上并无中毒之处,唯是镰刀和镰刀之下的草丛上沾了毒。
于是铁手和曲角寒便放心大胆地翻查起镰刀客的尸体。
曲角寒从头找起,铁手由脚找起,还是铁手先有所斩获。
“前辈。”
曲角寒应声看过来,只见铁手指着那人腰带,他再一细看,那黑布腰带上有不足半寸的一痕,颜色要比别处为深。已死这人身上的衣服都不新,却也没有污糟异味,显是除去平日穿着损耗,洗得也勤快才损伤了布料颜色。较深的那道留痕,该是总有东西系在那,风吹日晒得少,倒比其余地方新了。
两人沉默一阵子,忽互觑一眼,联手抬起尸体,很轻微地抖了抖。
自然是没掉出来什么。
那人于是又被放回原处,曲角寒冲铁手挥挥手,沉声道:“我在这守着。”
铁手微一颔首,打起精神在周围搜寻开来,没过一会儿他便在曲角寒视线里消失了。约莫过了二刻,铁手又出现在树边,神色瞧来很是平静从容。
曲角寒忙问:“找到了?”
“没有。”
曲角寒耸了耸肩,忽而笑道:“你没找着,我倒找着了。”
铁手大喜问道:“是何物?”
曲角寒指着尸首旁边多出来的一件青惨惨的圆盘样物什,冲着铁手咧咧嘴,脸上的褶子像要流出来似的,强笑道:“大概不是挂腰上的东西,只有这么个铁饼,栓绳的孔都没有。不过这东西被埋在树边那丛草下面,土翻起一些,不留神还真难看出来,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还埋过别的,我只发现这个。”
铁手脸上忽而一阵喜悦一阵疑惑,又是豁然又是纠结的样子。
曲角寒不禁出声提醒道:“想到什么了?”
“周围三丈内没瞧见有挂饰配囊,也是连根绳子都没见着,但找见些旁的。”铁手顿了顿,又道,“我回来前便觉此人颇为谨慎,想必在此藏了紧要物件,也许正是前辈发现的这物。以此树为中心半丈之内,除去他临死前挣扎而来的痕迹,其余如脚印折草一概全无;但是半丈以外,行迹便多了,看来是不怕人寻他,只怕寻到这来。”
曲角寒脸上这才回复点神采,眼睛一亮问道:“其中有条和我一路找来的痕迹相合?”
铁手点点头,接着说道:“另有一条,是从此处兜个圈往大道走,出山林之处和他们开始拼斗的地方相距很近;还有一条,脚印全落在泥上,紧靠着这人爬来的的留痕,注意才能看得出来,像是留心隐藏了,只有向外出的,且不知走到哪去。”
“只这短短工夫,你竟查到这般细致。”曲角寒不掩激赏,忍不住拊掌赞了两句,才又跳回案子,思索一会儿道,“咱们找来时,那些被压断的草茎中确实有几丛断了不止一次,这人爬来之后,咱们来之前,有其他人寻迹来过。”
铁手边点着头,边将手贴在面上,手指砸了砸下颌边角。
“应该是重伤他的人,却不知道是偷偷跟来还是趁此人伤重,逼诱他来此。”
曲角寒指指地上的尸体,沉吟道:“杀他的人没一下子结果了他的性命,还要跟着他,看来为的是藏在这的东西?既然没带走这铁饼子,那应该就是咱们没找着的那个玩意,或许还有我刚才说的,埋了别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铁手眉心紧皱,拾起那东西翻覆着看了看。
曲角寒虽称之铁饼子,仔细看实际更像两面铜镜面对面合在一起,合得不甚紧密,中间有几分缝隙;而且此物正反两面都铸着精致复杂的纹样,单看一面更像镜背。铁手又拿着它摩挲几下,忽然捏住两边镜纽似的地方转了转,那明显是两片拼合的铁饼却纹丝未动。
他摇摇头叹道:“该有机关,但不知机窍在何处。”
曲角寒对此道几乎是一窍不通,也帮不上忙,想了想转而建议道:“要么别对着这东西使劲,这人也就死了两个时辰,现在去追说不定能追着凶手,那家伙轻功怕没有多好。”
铁手奇道:“如何说?”
曲角寒闻言却更像吃了一惊,立马便反问说:“咦?你们四大名捕里面不是有个轻功顶好的?你平时见他走路留痕多是不多?况且此地山林茂密,走树可比走地面隐秘,习惯飞的鸟能扑楞翅膀就不爱脚落地。”
“竟然如此么......”
曲角寒一看铁手眉心锁成针脚,先也是有点懵,忽然他想通了一般,哈哈大笑两声,叉腰指点着铁手说:“哦,我明白了,你是飞不动的那种,不信你回头问问去。”
铁手又不由地去敲颌角,他让曲角寒笑得耳根都有点红,眼神也害臊样的躲闪了几下。
好在曲角寒很快就不笑了。
铁手跟着他去瞧了埋铁饼的土坑,只在那蹲了几个眨眼的时间,就张口打消了曲角寒的疑虑之一。
“前辈,不大对劲。”
“啊?”
铁手指指铁饼边缘一点污痕,又指指掀起的那丛草根上略异于泥土的赭色,沉声道:“埋在这的该是只有这东西,他濒死都要先挖出此物来,凶手却将其丢弃在此,又是为何?”
两处都是血迹。
曲角寒顿时皱眉犯起愁来,一时看两眼那饼状铁器,一时又踱开步子转两圈,往复三四回有余。忽然他啪地拍了下脑门,自怀里掏出张纸,捏在手里,凑到铁手边上,长长地嘶了一声。
“这是件兵刃啊。”
铁手让曲角寒说得一愣,他倒是瞧出这好似两片镜子黏在一起的东西大有机巧,却怎么都没看出哪里是兵刃了,——总不能是对着敌人,打开机关,一手一面镜子来退敌吧,怎有用镜子当兵器的。
一念及此,铁手突地停下不再想,并深深反省起自己的少见多怪。
——这古怪兵刃又未必是镜子,再说镜子当然能作兵刃,兵器谱里有名的镜子还不少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