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都鬼话》载古今

19、019惩恶

　　崔老大冲进洗手间，扭开水龙头拼命往自己脸上淋，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见鬼了见鬼了，不对不对，绝对是自己操劳过度看花了，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他还在这般自己骗自己，突然“啊”地一声大叫，原来那手上的水也变作了红色，抬眼一看镜子，妈呀，脸上红糊糊一片，全部都是血，那景象极为惊悚可怖，吓得他白眼一翻差点晕厥，连忙掐自己人中。这时连站都站不稳了，双腿一软瘫坐下去，浑身上下抖糠一样颤个不停。
　　水龙头花花地流着，血红色溢满了脸盆，溢到了他脚尖。他挣扎着爬起来，去关了那流血的水龙头，猛地眼前一闪，那镜子中间，他后脑勺的位置，浮现出一张惨白的女人脸。
　　他“妈呀”一叫，猫一样地蹦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朝客厅跑去，看也不敢往回头看。就拼命去扭那大门的把手，可无论怎样，都扭不开，他就拼命拍门，高喊救命，那一双肉掌打在门上，发出沉闷而软绵的声响，全然不似平日里一般，他也知这样外面的人一定听不见，可还是拼命地去拍。
　　就在这时，他后背一寒，寒进了骨髓里，五脏六腑里，有一个幽怨的声音似从地底传来。
　　崔老大，我死得好惨~
　　他双眼一鼓，霎时之间，他便明白了。
　　是她。
　　是今早被他弄死的那个女人，那个卖弄风骚的货，她死了也不肯消停，现在找自己报仇来了。
　　崔老大走投无路，抄起一张椅子，胡乱地舞了几下，恶狠狠地说：“你，你敢过来，我弄不死你！”
　　他便对着空气一通乱挥，发疯了一样，口里哼哈个不停，折腾了好一阵，他也累了，弯着腰歇下来呼哧呼哧地喘气，猛地眼前一晃，那女人的一张诡异怪脸，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他离那脸只有一拳之隔，那惨白的容貌，滚圆的大眼睛，和裂开了嘴的怪笑，都尽收眼底，他“哇呀”一叫，手臂一晃，椅子便被他飞了出去，哐地砸到了墙上。那女鬼阴阴惨惨地朝这边欺进，他就手足乱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滚！滚啊！”
　　崔老大，我死得好惨~
　　崔老大，我死得好惨~
　　那一声声凄怨的声音入耳，不断拷打着他的灵魂。终于在一瞬间，他彻底崩溃，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饶命，饶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求求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在那一个刹那，辛未离的心几乎软了下来，几乎便要放过他了。
　　可她想起柳水蓉的惨死，想起小可的眼泪，想起眼前这个手染鲜血，肮脏不堪的男人，甚而想起贪图富贵荣华，遗弃了她的陈书生。
　　不，我不能放过他。
　　他种下的罪孽，便应当由他自己来偿还。
　　她凄凄冷冷地说：“崔老大，你在杀我的时候，可曾想到有此时之祸？你又可曾想到，我那年幼的女儿，要孤苦伶仃地在这世道上艰辛地生活？”
　　崔老大拼命拿手抽自己的耳光，一边哭一边说：“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该打！我是个畜生！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在辛未离眼里，他的确不是人。他只是一条龌龊卑贱的狗，一个活着世上也污染空气，却偏偏要死皮赖脸活着的蝼蚁。
　　你活着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伤害他人么？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自私的欲望？
　　不，你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若是真正意识到了，你就该堂堂正正地接受命运的处罚，而不是在此摇尾乞怜。
　　她摇身一晃，现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站得了笔直，而清清朗朗地说：“崔老大，你看看我是谁？”
　　崔老大听她声音变了，连忙抬眼去看，却见一个异常端庄美貌的女子，冷霜一般地端视着他，那身体周围似有一圈光亮，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却反比先前更加惧怕和卑躬屈膝了，那女子的巨大魄力，压得他那颗卑贱的心颤个不休。
　　她道：“你看个仔细了。我乃冥府三品巡使辛未离，监察人间妖邪鬼魅，收还冥府受审。而今虽然不在其职，但仙籍有名，你听明白了么？”
　　崔老大一边抖糠，一边捣蒜一样磕头：“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仙姑饶命，仙姑饶命。”
　　辛未离继续说：“崔老大，你犯了滔天恶行，侵害无辜之人性命，此猪狗不如之事，你可知罪？”
　　崔老大连连应承：“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辛未离说：“好，你既然知罪，那便收你魂魄，押送冥府审判。”
　　崔老大一听又懵了？这，，，这是不是就是说要了我的命的意思？那不能够啊。
　　可辛未离却不容他辩解，既然这家伙认罪了，那就好说了。取出招魂铃铛，轻轻一摇，崔老大那大张的口突然一顿，面上的表情也已定格，竟是魂魄从身体里直接出来了。他那具肉身，便僵直着栽倒在地上。辛未离又一摇铃铛，崔老大的魂魄便被吸进了铃铛里面。
　　她颂起咒语，身前哗地一下，开出一条幽冥道，她将铃铛一投，投入到幽冥道中，那铃铛放出紫色光华，便见崔老大的魂魄从铃铛里晃了出来，置于幽冥道中。她中指一出，隔空在崔老大魂身上画了几笔，写了“极恶之徒，剥生送审”八个字。这是给地府判官看的，就是说这家伙犯下大罪，正巧叫她看见了，所以直接剥下他的魂魄，把他发回地府审判。
　　恭喜崔老大，一般人可是享受不了这个待遇哟。
　　又颂运鬼咒，崔老大的魂魄就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推着一般，一路往幽冥道的深处而去。
　　不过她却有点拿捏不准，因为她如今已然不在其职了，也不知道冥府会不会买她这个账。
　　没想到很快，冥府那边便有了回复。一道蓝色电光从幽冥道中穿出，径直飞到辛未离面前。辛未离拿食指中指一夹，竟把那亮光夹在了手里。原来那是冥府的信函。
　　竟是阎君亲自发来的：
　　“收到。此人罪大恶极，重处。已判至油锅地狱。未离加油！”
　　额，，，阎君大人，前面几句说得好好的，这最后四个字也，，，
　　太萌了一点吧？
　　辛未离忍俊不禁，哈哈一笑。这笑过之后，突觉精神一爽，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看来冥府还是很卖自己面子嘛，毕竟在那里多年，家一样了。
　　她便收了幽冥道，往小可的家飘去。
　　差不多快到了，她突得心念一动，想起龙清鸣那哀愁憔悴的脸来。她内心一阵萌动，便想要去看看清鸣。
　　可她又几转念头，终于还是放弃了。
　　未离，人家念的可不一定是你，更有可能是一直都藏在他心里的那女子，人家或许只是那里解闷，拿你当替代品，你会不会自作多情了一点？
　　还有，你在阳间来是历练的，可不是谈情说爱的。
　　还有，你明明就知道，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你也立下誓言，再也不会对男人动情。
　　所以，就这样吧。摈弃杂念，做你该做的事情。
　　她终于回到了那卧室里面，投入到自己的肉身。
　　房门打开，看见小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房门。这小家伙，还在为自己站岗。
　　“辛姐姐，你功夫炼完啦？哎我脖子有点酸。”她说着便揉了揉自己脖子，刚一直伸直了来着。
　　辛未离见她那认真模样，忍不住“噗呲”一下笑了。
　　却发现小可正愣愣地看着自己。
　　她突然发觉自己刚才那笑，有些不合时宜。毕竟小可她刚经历过丧母之痛。自己刚才办了那事儿，心底放松了下来，竟忽略了这茬。
　　“小可，不好意思。”
　　小可却听而不闻，仍旧直愣愣地望着她。而后她终于喃喃地说了两个字：“好美。”
　　辛未离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好美？”
　　“辛姐姐笑起来的时候，好美。”
　　辛未离不知，她刚才这一笑在小可看来，竟是那三月的暖风，池中的青莲，是那般的生动醉人。
　　辛未离很少笑，像这般发自肺腑地笑，从来没有过。
　　所以小可看来格外的稀奇，格外的珍贵。
　　辛未离拿手在她面前晃了几遭，她这才回过神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龙哥哥要是看见辛姐姐刚才那笑，保管爱得死去活来。”
　　听得辛未离后脑勺冒汗：“你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是爱？”
　　小可撅着嘴表示不服：“我知道啊辛姐姐，龙哥哥对你的，不就是爱吗？”
　　额，，，
　　辛未离此时很怀疑这小家伙是不是龙清鸣安排在她身边的卧底，张口一个龙哥哥，闭口一个龙哥哥，这龙清鸣什么时候这么能得人心了？
　　“小可，咱能不能不提龙清鸣那混蛋？”
　　远在天边的龙清鸣打了个喷嚏：“谁？谁在骂我？”
　　小可看辛未离渐渐地收起了她那笑脸，满怀歉意地说：“辛姐姐，你不会生小可的气吧？”
　　辛未离说：“不会。但小可，我不想你常常提起他，知道吗？”
　　小可有些委屈地说：“明白了，那小可就不提了。可我就想辛姐姐开心，也想龙哥哥开心。因为辛姐姐和龙哥哥都是大好人。”
　　辛未离的心，就在那时软了下去。
　　大好人吗？
　　我只是依着自己的良心办事，不去违背它而已，一直都是这样。
　　她轻抚着小可的额头：“乖孩子，时候也不早了，早点歇息去吧。辛姐姐没有故意为难你龙哥哥，也不想要他伤心难过，但辛姐姐也有自己的苦衷，你能明白吗？”
　　小可乖巧地点点头：“小可明白。”
　　她便说：“所以，我和清鸣的事也只得随缘，我不会去刻意追寻，也不会去刻意拒绝，就是这样。好啦，睡去吧。”
　　她拍了拍小可的头，小可说：“辛姐姐也早点睡。”便回了房间。
　　随缘吧。
　　人如浮萍，而感情，便如载着萍的湖水，你想去抓，也抓不住，你想去逃，也逃不了，也只得任其波澜起伏，变幻动荡。
　　随缘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