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都鬼话》载古今

13、013娼魅

　　下午两点整，花姐在门口轻敲他的房门：“大少爷，老爷叫您吃饭了。”龙清鸣应了一句：“好的，我马上到。”
　　随即便出了门，来到餐厅。热腾腾的饭菜都已经端上来了，龙承运，龙墨武和董莲都坐得端正。
　　龙墨武一眼望见他，便惊讶说：“哥你怎么了？看起来气色不多大好。”
　　董莲立马嘲讽他说：“他呀，气色什么时候好过？武儿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别老拿人跟你比，比不了。”那语调，酸溜溜的，尽显刻薄。
　　龙墨武说：“不对啊妈，你看看哥，面色土里土气的，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董莲又酸着说：“他一直都这么土里土气的，哪里有点富家少爷的样子。”
　　妈，我这个土里土气，和你这个土里土气，根本不是一个意思好吗？
　　龙承运瞪了一眼董莲，把她的嚣张气焰给瞪了下去，接口说：“面色晦暗，是不是这个意思武儿？”
　　龙墨武说：“对啊爸，您也看见啦？”
　　龙承运点点头，怜爱地看了一眼龙清鸣：“清鸣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叫罗医生过来看看？”
　　龙清鸣笑说：“不必了吧老爷子，我觉得挺好的啊。咱不说那些，吃饭。”
　　于是龙承运开始动筷子，夸了句：“花姐的手艺不错，做的菜越来越有味道了。”而后东一句西一句的和他的两个儿子拉扯起来。董莲全程不说话，黑脸看看龙清鸣，一会儿又笑吟吟看着墨武。
　　听见龙承运说：“清鸣武儿，你们也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别老是成天在外边游荡着，有空了多到公司来转转，跟你们谭伯伯沈伯伯多学学生意经，学学处事应变的态度，知道吗？”
　　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齐声应道：“知道了。”董莲这才开始接口说：“是啊武儿，清鸣不懂事，你不能跟他一样不懂事，你是穷人家里长大的，当家当得早，你多帮帮你爸，打打下手，替他多分担一些，你表现得好，也有能力的话，你爸自然会让你挑大梁的，知道吗？”
　　墨武又连连说知道了，偷偷望了眼他哥，歪着嘴一笑。龙清鸣也还以个歪嘴笑。这两个浪荡子弟，哪里对那些生意上的事情感兴趣，历来都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照龙墨武这个态度，只怕董莲那一番苦心，都要付诸东流。
　　就这样和谐而又不和谐地吃过一顿之后，几人就各忙各的事情去了。龙承运去他的公司，龙墨武去他的拳馆，董莲去她的珠宝店美容店，而龙清鸣哪里都没去，回他的房间。
　　手枕着后脑勺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思绪在乱飘。一会儿想想那画中女子，一会儿想想辛姑娘，想来想去又想到了娼魅。
　　正想着，便有一道冷风刮了进来，娼魅也随之出现在他面前。
　　龙清鸣立马便弹坐起来，却想起刚才辛未离的话，于是定在那里不进不退，内心在苦苦挣扎纠缠着。
　　倒是娼魅先开了口：“你在提防我？”
　　龙清鸣不答，无言地看着她。
　　娼魅幽幽地叹息一声：“你提防我也是应该的，毕竟你是人，我是妖，而现在，更是个半妖半鬼。你现在望我这眼神，就和两百年前你初遇我的时候一样。”
　　“你说什么！？”龙清鸣的脑子立马走了火，“什么两百年前？什么初遇你？”
　　“你不记得了？”倒是娼魅显得莫名其妙。
　　她又看了一眼四周的画像：“可你不是记得我吗？要不然，你哪里会有这么多我的画像？”
　　龙清鸣那提防和戒心仍未散去，摊摊手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显得很失落，怅叹一声，背转身去：“你既然都不记得了，那我又还能说什么？我还是走吧。”她说着，当真往窗外飘去。
　　龙清鸣突然一阵心痛，撕扯得厉害，他唤道：“等等。”
　　娼魅转过头来，哀怨地看他，看得他心都碎了。
　　他说：“你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准我能想起来。”
　　娼魅凝望着他，希望从他的眉目里，读出他的心意。
　　良久之后，她终于轻启朱唇：“两百年前，你是个读书人，而我是个法力低微的白色狐妖。”
　　“那一天，我被猎人追杀，受了伤，以狐狸之身，躲到了你的家里。你收留了我，还帮我治疗伤口。我感你的恩，便日夜地陪着你。你也很疼我怜我，时常抚摸我的毛发。终于有一天，我抵受不住内心的情愫，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变作了人形，爬到了你的床上。。。
　　“那一晚，我们尝到了世间最美妙的滋味。而后我告诉了你真相，我就是那个你救下的白狐狸，为报答于你，愿一直常伴你左右。你也说过，愿意娶我为妻。如此情至深处。
　　“可惜好景不长，在两个月后，一个法力高深的道士，发现了我，打着降妖伏魔的旗号，来我们的家肆虐，更是当着你的面，打杀了我。你悲恸不已，以利刃割喉，在我的坟前自刎，并承诺来生，定当再续今生之缘。
　　“可是我的阴魂，一直都在这天地之间浪荡，最后成了娼魅。两百年了，我都没有忘记当年之约，一直四处寻你，最后，终于叫我找到你了。
　　“原来你也没有忘记我，你只是叫轮回蒙住了你前世的记忆，然而你却在内心深处，深切地思念着我，我都听得到，都感觉得到。”
　　她说完，低垂下头来，黯然神伤。
　　那真是一个凄美而颇叫人感动的爱情故事，令得龙清鸣也一时难分现实与虚妄。
　　她又抬起头来，看着龙清鸣的眼睛说：“你现在是嫌弃我了？嫌弃我这个半妖半鬼之身？你也不再打算履行当初的约定了是吗？若是的话，我走便好了。”
　　那便再一次眉目悲楚地往外飘去，这一次，她冰凉的手腕被龙清鸣抓住。
　　“别走，不要走。”
　　她拧过头，射来一个期望和哀伤交杂的眼神。
　　“徐郎，，，”她低呢道。
　　“徐郎？”
　　“嗯，上一世，你的名字叫徐林，而我，便是白素素。你记起来了吗，徐郎？”
　　他摇摇头，记不起来。
　　她略有些失望，可又展颜笑道：“记不起来没关系，可我知道过去了这么久，你依然是爱我的，在意我的。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清清楚楚地明白。”
　　“嗯。”他应了一声。
　　她便朝龙清鸣的面上吹了一口气：“徐郎，答应我，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再也不离开我。”
　　“我答应你。”
　　她终于灿然一笑，那笑容是那般明艳，和画像中的人一样。她慢慢将头贴了过来，和他头挨着头，而后秀口轻开，向他的唇上靠拢。
　　他也凑了上去，两唇相接，那身心的甜蜜自在，怎可用笔墨尽述？
　　在那一刻，他只觉自己的身与心，灵与肉都毫无保留地拥入到了对方体内。
　　竟似连时间也在那一刹那停止。
　　然则，却有一阵极不和谐的清脆铃声，在他耳畔响起。他听得白素素“啊”地惊了一下，离了他的身体，他也受了惊，慌忙偏头看去，正在辛未离手拿着铃铛，不知何时进到了房间里面。
　　辛未离冷笑着说：“你个妖孽，可算逮你个正着。”一步步向前逼了上来。
　　白素素似乎很怕辛未离，连忙缩成一团，躲到龙清鸣身后：“她要收了我，和两百年前那个臭道士一样，徐郎救我！”
　　龙清鸣点点头，撑开双臂挡在了她面前。
　　辛未离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搞什么？说好的不会被魅惑的呢？还不是一样。
　　她呵斥说：“龙清鸣你赶紧给我死开，本姑娘没工夫搭理你。”
　　龙清鸣望着她，斩钉截铁地说：“决不！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也不会再让别人欺负她。”
　　什么鬼？什么这一世那一世的？娼魅说的那些个鬼话也能当真？
　　辛未离跟他说不清楚，索性就不解释了，她说：“职责所在，得罪了。”便一步一步朝那两人欺进。娼魅吓得啊呀大叫。龙清鸣也是急了，连忙在左手手心画符，他一翻手，那手心冒一道金光，朝辛未离迅然拍了过去。
　　辛未离冷笑一声，避也不避，龙清鸣那手刷地一下穿过身体，金光也霎时便消。
　　一个交手，高下立判。
　　辛未离笑说：“乖孩子，别妨碍我执行公务，闪一边去，啊？”
　　龙清鸣死死地护住娼魅：“不行，要杀她，先杀我。”
　　额，，，你又给自己加什么戏？我只是收了她，几时说过要杀她？
　　她全然不搭理龙清鸣，摸出打鬼棒来，用力一挥，那打鬼棒穿过龙清鸣的身体，在娼魅的当头落下。
　　听得娼魅“啊”地一声惨叫，身子迅速便委顿了下去，看得龙清鸣心已碎了，甚而跪下磕头说：“辛大人，请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夫妻俩吧，以后我跟您做牛做马，一世为奴。”
　　辛未离哭笑不得，这家伙，迷得不轻。
　　她不管不顾，手起棒落，又狠狠在娼魅身上抽打了三五下，将她的精气抽打得散去了，才拿起铃铛，轻轻一摇，但见娼魅的身体倏的一下，飞进了铃铛里。
　　那一刻，龙清鸣当真觉得辛未离是魔鬼的化身。她太冷酷无情了，丝毫不管不顾他苦苦的哀求。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又悲又恨。
　　辛未离也是无奈。你这么瞪着我干嘛？执行公务啊喂，讲点道理好不好？
　　她说：“不管娼魅跟你说了什么，都一个字别去信，她也绝对不会是你朝思暮想，苦苦等待的那个人。”
　　她的一番苦心，却唤不醒龙清鸣，他几乎是咆哮着说：“你这个混蛋，浑球！我告诉你辛未离，我龙清鸣跟你没完！”
　　呵呵，你先冷静一下吧，当娼魅的蛊惑渐渐散去的时候，你会看明白真相的。
　　她便背转身去，飘然离开。
　　龙清鸣颓然坐倒在地，失声痛哭。
　　不知道是以为美梦的幻灭，还是因现实本就那么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