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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靳飘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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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之后,龙承运喊花姐给他沏一壶茶,他确也是累了,就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陷了进去。
他仰头看着那天花板,呆了一会儿,唤了句:“清鸣呢?”
龙清鸣探过半个身子:“在呢老爷子。”
龙承运看了看他,那老眼里有一阵亮花在闪,他又阖上双眼,仍旧仰着那头说:“我昨晚半夜三更的时候,又见着你妈了。这岁月去得快啊,一眨眼睛,就有十五个年头了。”
清鸣默然不语,双眼凝望着他家老爷子。听他又说:“我见着你的时候,就老是想起你妈来。说句不为过的话,那天她走的时候,那一颦一笑,不怕是这么多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那话说得,令龙清鸣心头浮起一阵酸甜交织的情怀来,他不再去看他老爹,而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你妈她是个好人啊,心软得跟豆腐一样。她知道我在外面有女人,还有孩子,她就对我说,要不把他们接到这儿来住吧,这孤儿寡母在外面,多不容易。我当时就对她说,只要有你在家里,我家里就不会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女人。你猜你妈怎么着答我?”
他实是自言自语,不等龙清鸣来答,先是笑了一声,笑完后接着说:“你妈就告我说,承运你哄谁呐?你要心里头只有我一个,又怎么会在外面找别的女人?男人都是一样,说一套,做一套。
“我当时就被你妈呛得懵了,不知道该怎么答她。她就捅了一下我的胳肢窝,给我说:我知道你这是有钱了任性,管不住你那把式,我靳飘飘是什么人啊,哪儿能跟你一般见识?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在做坏事之前,先想想对方,再想想你儿子,最后想想我。
“她这么一说,我当时就这么想了,我龙承运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做对不起你靳飘飘的事情了,甭管我有钱无钱,甭管你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只对你一个人好。所以清鸣,我到现在都没有去找个几奶几奶的对吧?没有去贪图快活对吧?我答应你妈的事情,就得去做到,这才是我们男人该做的事情。”
龙清鸣深以为然,看着他家老头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妈也是福薄。怎么说呢?就是没有那个命。在我们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多穷啊,吃得穿得啥都没有。还记得你妈爱吃白馒头,想吃又吃不上,当时穷啊,没钱买。结果你妈那时反倒结结实实,健健康康的,一点毛病没有。后来日子好过了,别说白馒头,金馒头,钻石馒头,我都能给她,她呢,就这么不争气,又是这样癌又是那样癌。那时我们跑遍了所有大医院,都说没救了。气得我真想一把火,把这些破医院都烧光了,我就乱发脾气,对着树干又踢又打,发疯了一样,你看,这儿都还有一个疤,就当时一拳打在老树上面留的,这么多年了。”
他把那手背摊开,果不其然,那里有一个暗色的疤痕。他说:“你妈那时候就跟我说,承运你这是干啥呢?其实生死这回事,你要看透了,就没那么多恼人的,早几十年,晚几十年,都是一样。
“我心想说哪儿能一样啊,大不一样吧,她拉着我的手,拿她的手帕把伤口包住了,又跟我说,我去了之后,好好照顾着咱家清鸣,别老宠着他,要教导他,堂堂正正做人,做个好男人,跟你一样的好男人。
“我心里就虚了,说我哪儿是好男人,贱男人还差不多,我出轨了,还生了个儿子。她说,可你知道错了,知错能改就是好男人。我去了之后,你真的得把他们两母子接过来住,外面太苦了,孩子要没了爸爸,好惨。
“就那次之后不久,她就走了。”
说到这里,花姐把茶沏上来了。他揭了茶盖吹了吹,轻轻地啜了一口,他又愣愣地看了看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了两个字:“快了。”
他却没给清鸣解释什么快了,怎么个快了,而是又回转神来,语重心长地说:“你老子给你讲这么多,其实就只有一个意思。”
清鸣知道他要说什么,这话他先前说过无数次了。所以他老爷子在嘴上说,他也在心里跟着重复了一遍。
“找女人,就得找跟你妈一样的好女人。”
清鸣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她的模样来。
忆苦思甜了这许久,加上先前的这阵奔波,老爷子也是累了乏了,毕竟六十好几的人。他交代欢姐说要下午两点再叫他吃饭,就独自回房去歇着了。
董莲母子又全程做了空气加摆设,耐着性子看他俩父子团圆唠嗑,自己好像局外人一样,压根没他们多大事。董莲当下就不乐意了,心里一阵燥火。我特么也好歹跟你几十年,风里来雨里去,你特么一个字不提我,问都不问我一句,武儿在外面受人欺负了你管过么?就知道靳飘飘,靳飘飘,我特么还真想不明白了,靳飘飘究竟哪点好?值得你龙承运这么痴着?好吧就算她好,她也早就死了吧?我这不还没死吗?一个死人把我这个大活人比下去了,你说这日子过得冤不冤?
她满肚子的恶气,都写在嘴脸上。龙清鸣看得好不自在,就说:“墨武我回房去了。”墨武答了个:“好勒哥,去吧去吧。”他就一甩手走了。又听见董莲在后面教训墨武“哥什么哥?谁是你哥?”之类老生常谈的话题。他越是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龙清鸣回到房间之后,给王小可打了个电话,问她辛未离在不在,王小可答他说:“啊我正巧也要找您。辛姐姐刚才回来一趟,又出去了,吩咐我说给您打个电话,她说她要忙,叫您自己对付一个晚上,应该不会死人的,毕竟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都是辛姐姐的原话,我可不敢乱说。”
龙清鸣笑一笑,说没事,我都知道,便挂了电话。本来他的意思是今天老爷子在家,不方便出去,看辛未离是否可以亲自上他家来,这样看来是不行了,她正在追杀那个吸人阳精的邪物,近期应该都不会来理自己了。
想想又要忍受那非人的折磨,还真是头疼啊。
龙清鸣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没想过出去拈花惹草。自从被辛未离那样嫌弃之后,他便彻底断绝了那份念想,不过心里头那一股思念,又悄无声响地升了起来。
他不知道是在思念那个女人,还是在思念辛未离。
他又摸出那几十幅画来,将它们一一展开,铺在书桌上,床上,地板上,看着那画像出神。
要是此生能见你一面,该有多好。
如此,也不知过去许久,直到有一股冷风从后背袭来,才将他惊醒。
大白天的,这样的阴风,很不寻常,用脚趾头就能想到,有阴邪之物找上门了。
哼,白天来找我龙清鸣的麻烦,那不是自讨晦气?要是那个吸精鬼更好,一发将你收拾了,省得辛姑娘东奔西走。
他念头几转,已经咬破舌尖,在左手掌心画了个诀。
而后迅速地一个转身,便要将手心拍过去,然则在那一刹那,他呆住了。
竟是她。
他先前曾设想了无数次他们见面的场景,但绝然没有料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
如此梦幻而不可思议,竟缥缈得不似现实。
那画像上他朝思暮想的女子,而今正亭亭立在他面前,叫他如何不震惊激昂?
“嘭”地一下,一股强烈的感觉在脑海中炸开,似连血液连同全部脑细胞一同爆了出去,他脑中嗡嗡乱响,眼前金光乱旋,身体也哆嗦起来。
他的眼珠子似乎被吸了过去,转也不能转,鼓鼓地盯着那女子看。
但见她嫣然一笑,媚态百生。
她也凝望过来,目若秋水,柔转百肠。
那双目交汇之下,除了爱意交织,不见其他。
她便慢慢地朝龙清鸣飘了过来,越飘越近。
龙清鸣整个心都被牵住,也朝她一步一步迈近。
终于,龙清鸣抵受不住,整个心房在刹时间溃败,他展开双臂,将那人儿拥入怀中。
入手冰凉,似个死人一般。然则抵不住他此刻心中的暖意。
她偎在他的怀间,幽幽地说:“我知道你在想我,无时无刻不念着我。”
他痴痴地答:“是啊,我日日都在想你,念你。”
她说:“好了,我现在就在这里,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怎样,便怎样。”
他便愈是抱紧了她,呢喃地说:“我惟愿抱着你,直到天荒地老。”
他便由此沉醉过去,沉醉在了梦里。
朦朦胧胧当中,时间悄然流过。突地脑门上似有一道清风拂过,他一个惊觉,开眼一看,却是辛未离出现在他身前。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辛未离看着他满屋的画像,盘问他说。
他四下望去,再也不见画像中的女子。
“没事啊,我很好啊,好得快要飞起来了。倒是你,不去追查凶手,来我这里闲逛什么?”
辛未离严厉地审视着“好得快要飞起来”的龙大少爷:“你的眉宇间隐有一道黑气,是不是见到什么脏东西了,或者,”她的眼光突然变得锐利而毒辣,“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龙清鸣心里一个咯噔。他打哈哈说:“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嘛是不是?我是谁?堂堂龙大少爷!能有什么东西迷住我?开什么玩笑?”
额,,,龙清鸣这家伙,,,果然很值得怀疑。
辛未离眈眈看他:“真的?”
“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
辛未离叹一口气:“好吧。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调查出来了。杀死那两个臭男人的,是一只‘娼魅’,简单来说,就是狐狸成精,却没有成其正果,而遭枉死,算是个半妖半鬼。娼魅最擅琢磨人心,常幻化作对方朝思暮想的模样勾/引对方,而吸其精气。你若是碰上的话,最好小心点,即时告诉我,交由我来处理。”
龙清鸣爽快利落地说:“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辛未离显是不大相信他,摇着头又看他两眼,说:“那好吧,我再去搜查一下,你好自为之。”便将衣袖一拂。飘飞出去。
龙清鸣目送她远去,很是愣了一阵。
而后他坐在书桌面前,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娼魅吗?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