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74、不存在的“记忆”——少年意气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一派平静，没有任何的突发事件来打扰，就让他那样孤零零的存在在一片黑暗之中，剥夺了五感，只剩下意识，就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
　　卫承影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很安静，也很有耐心——他知道一般人碰上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不过可惜的是他自己已经习惯了。而且自言自语其实也挺好的，只是时间长了也还是有一点受不了，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压抑了，被黑暗挤压包裹的那种不适感和恐惧感，时间久了连自己的存在都能遗忘，从此人格崩溃消失，彻底的变成一个物件。
　　但是他却并不担心自己真的落到那种地步。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无论在背后做这件事情的人是哪个，都不会希望他真的失去自己的意识，然后变成一个没有自我认知的玩偶——那不符合他们的预期。
　　——如果他真的变成了那种没有“自我”认知的玩偶，那接下来的游戏就不好玩了，“他们”也不会开心的，所以他们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至少现在不会。这一点他很确定。
　　虽然把自己的存在寄托在别人的兴趣上有些危险，不过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也懒得再更改了——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所以他又何必去浪费那个力气呢？他这个人很懒的，没有兴趣在没有可能的时候胡乱的挣扎，而且他比较习惯在这种时候乖乖的束手就缚，因为那样做至少还能少吃一点苦头。
　　——其实卫承影知道自己的这个思路不太正常，有点被虐成了抖M的味道，不过他实在是有了心里阴影了，虽然那种程度的阴影还不足以让他认命，但是在有切实可行的方案之前，他实在是不想再随意挑衅了。
　　就算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被磨爪子也是很痛的——尤其还是在对方虎视眈眈，随时都拿了一大堆的工具站在那儿，就准备等他犯错的时候。
　　…………
　　最先苏醒的是嗅觉。
　　是那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的淡淡的血腥气，和尸体腐烂的气味。
　　——但是真正唤醒他的，却是那参杂其中的清淡酒香。
　　……他想，他知道自己是落到什么人的手里了。虽然，他有那么一瞬间的……不想知道。
　　耳边响起踩踏过石瓦碎片的声响，从这声音判断，来者应该只是一个没有力量的十五六岁少年。
　　——如果那股酒香没有靠近的话，卫承影其实是很想这么认为的。
　　但是既然事不可违，卫承影也就没做什么抵抗，直接默默的睁开了双眼，看到了那个不管怎么看都只能说是“普通”的黑发少年——如果他没有在卫承影睁开眼睛的瞬间，随手扔掉了一颗青面獠牙的丧尸头颅的话。
　　……所以，能请你不要这样一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凑到我的跟前吗？我又不是瞎的。卫承影就瘫着一张俊脸默默的吐槽到，连开口询问这里是哪里的力气都给省了。
　　而那个少年似乎也没有要听卫承影说话的意思，见到卫承影睁开了双眼，就直接凑了过去，然后语气淡淡的道：“我刚刚去查看了一下，没想到这里的情况那么糟糕，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而且食物不是腐烂变质了，就是被人啃过了不能再吃，所以我就什么都没有拿。至于水……也就只剩下这个了，你拿去吧。”说着，朝卫承影伸出了手。
　　“……”卫承影闻言垂眸，看着少年递过来的那个装了半个矿泉水瓶的诡异淡绿色液体，绕是他有心理准备，额角也不由抽搐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的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想到了当时少年眼底满是兴味的意趣，到底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
　　而卫承影不去伸手接那个矿泉水瓶，那名少年也不着恼，只是也没有要缩回手的意愿，就那么伸着手与卫承影僵持，神色淡然。
　　卫承影撇开了视线，指尖不受控制的动了动，心里很是挣扎了一番，到底还是拗不过这名少年，很是勉强的伸手接了那个矿泉水瓶，然后就立刻把它搁在了一旁，连看都没敢看。
　　而那名少年的视线就那样在卫承影的脸上梭寻了一番，见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转身跳下了瓦砾堆，然后就远远的走开了。而到了这个时候，卫承影才勉强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有了精力观察自己现在的处境。
　　风声萧索，随风扩散过来的尽是丧尸的嘶吼，再加上风中传递过来的气味，根本就是少有活人，卫承影闭了闭眼，想来这座城市里的生者，不是早已离开，就是已经尽数死亡了——也难怪那人会带他来到这里。
　　默默的垂下眼睑，卫承影老老实实的倚着墙壁坐在原处，一点都没有要趁着那人远去偷偷跑掉的意思，表现的很是驯服，驯服到简直不可思议——而对于这一点，卫承影却只能表示自己也是相当的无奈。
　　——讲道理，他一个被封禁了能力的能力者还能做什么啊？尤其他现在还根本就动不了，随便一个三岁的稚子都能提着刀毫不费力的杀了他！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还能怎么反抗？！
　　所以他还是老实一点吧，至少先少让自己受一点折磨。“天讦”么，趋利避害是本能，他总不能让自己无谓的受了伤去。至于尊严？别逗了，在那个男人的面前还要尊严，只能让自己落到更加凄惨悲凉的境地。
　　他可不想再次体味一遍那个男人的手段了，他受不住的。这一点，他比谁都要清楚。
　　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吧，要不然跑了再被抓回来，他可就不会跟现在一样轻松了——这点轻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尤其是他很清楚他根本就跑不掉的这个事实。他讨厌做无用功。做不到的事情，他连尝试都懒得去做。
　　抱着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卫承影很干脆的闭目小憩了一会儿，然后那个清淡的酒香就再次移动了过来。伴着瓦砾被踩踏的声响。
　　卫承影就睁开了双眼，看见那少年的手里正拿着一本地图册，“哗啦啦”的翻得起劲。
　　见他望过来，那少年便合上了地图册，侧眸看他，并随意的问了一句：“还能站得起来么？”
　　“……”卫承影闻言静默。心说我站不站得起来你不知道么？可是这话却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所以卫承影就只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就以手撑着身后倒塌了半边的墙壁吃力的站了起来，脸色微微泛白。
　　坐着的时候不显，一旦站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寒意——感觉就像是被人全数打断粉碎，之后又敷衍的接上了似得。
　　于是卫承影就撑着墙壁不敢动了。当然，顺便也是让自己能够缓口气，习惯这绵延而来的疼痛。
　　毕竟他之后还要走很长的一段路，他可不敢让眼前的男人来抱他。就算只是虚扶着也不敢。
　　那少年也不在意，就像是没有看到卫承影惨白的脸色似得，视线落在了卫承影的脚边，那个装满了诡异浅绿色液体的矿泉水瓶上：“……你现在已经很渴了吧。”
　　不等卫承影的回答，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口吻：“现在先喝一点吧，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接下来大概都不会有机会再下来找什么食物和水。”
　　卫承影闻言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上的筋骨，可是迟疑之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竭力的让自己放松下来，忍住身上不断叫嚣的疼痛，矮下身去，拾起了之前被他随手搁在地上的那个矿泉水瓶，然后拧开瓶盖，当着那个少年的面灌了一大口。
　　——如同壮士断腕般的决然。
　　那名少年的眸光就闪了闪，然后回过身去，漫不经心的留下了一句：“我在那边找到了一辆车，看起来还能用，你快点过来吧。”
　　“……”卫承影就低喘了两声，微不可察的“嗯”了一声，努力拖着此刻愈显绵软的身子攀爬过瓦砾堆，额角渐渐的渗出了汗珠，面色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红。
　　那少年就站在瓦砾堆下，倚靠着车门耐心的等卫承影过来。唇角带笑，带着一点兴味。
　　其实这两者之间的路途并不遥远，但要爬上爬下的，到底是有些麻烦。卫承影现在的身子不得劲，自然也就多花了一点时间。
　　那少年等了这许久也不见恼怒，见卫承影走到他跟前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还顺手扶了扶。
　　倒是卫承影对这一扶接受不能，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只剩下满头冰冷的汗珠与虚软。
　　那少年就嗤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道：“放心，我不会动你的。毕竟正主儿都还没到。”
　　卫承影闻言心思一沉，指尖颤动着想要问些什么，可是到底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什么都没有说。
　　“这路途遥远的，我也不会开车，就只能麻烦你了。”那少年也不在意卫承影的神思恍惚，见卫承影过来了就转身绕到了副驾驶位上，很是自然的拜托到。
　　卫承影就在站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他并不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开车，但是这个男人的话，他也根本不可能违抗。
　　迟疑着挣扎了一会儿，卫承影到底还是拉开了车门，坐上了驾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