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73、不存在的“记忆”——被毁掉的

　　常言道：天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余一线生机。
　　——这曾经是卫承影坚持过的信仰。可是现在，他看不到那一线生机在哪里。
　　“……其实只要你愿意解释，是可以继续活下去的。”暗就倚着末世过后垮塌了半边的墙壁，很是认真的向着斜对面倚墙坐着的蓝发青年建议道。
　　“哦，那就算了吧。”卫承影就耸了耸肩，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个水壶，咬开了盖子咕咚咕咚的灌了起来，淡淡的酒香弥漫。
　　“……”暗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是挺讨厌酒的。”
　　“……我一个必死之人，还喝什么水。”卫承影却不置可否的随手把空掉的水壶一扔，眼角微挑，斜望向暗的那双妖冶赤瞳硬生生的令那张俊秀清逸的面容透出了几分阴鸷的邪气，“……又何必浪费别人的生存机会。”
　　“啊哈，我还以为你是在借酒浇愁。”暗就毫无意义的笑了一声直起身子，嘴里说着明显的谎言。
　　“我也以为你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借酒浇愁这样的懦夫行径。”卫承影就也同样毫不在意的把暗的话头给堵了回去，“对了，你不赶紧回去宅着吗？”
　　“啊啊，这个啊。”暗就故作潇洒的把手往临时换上的西装裤的裤兜里一插，耸肩，撇嘴，“……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总不能叫你曝尸荒野吧。所以，我等着给你收完了尸再回去。”
　　“啊哦，那就真是太感谢了。”卫承影就站起了身，脸上带着极其刻意的意外神色，“……我还以为，我已经把所有有可能会赶来为我收尸的人都给弄死了呢！”
　　“……那我没死还真是抱歉啊！”暗就很没有形象的翻了一个白眼，想了一下却又若有所思，“……等等！你这是在骂我不是人？！”
　　“嘁，你本来就不能算是吧。”卫承影就撇了撇嘴。
　　“……很好。”暗的眼角微微抽搐着，“……亏我还特意的跑来为你收尸，结果你就这个态度？”
　　“嗨，人死了哪还管它洪水滔天。”卫承影就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但是你们东神人不是很讲究入土为安的么？”暗就扶了下额。
　　“啊，就我这样的，死了鞭尸三年挫骨扬灰都不为过。”卫承影却如此的回答道。
　　“……”暗的嘴角就压了下来，神色之间颇有几分阴郁。
　　“……”卫承影就看了他一眼，然后撇开了视线，整理起身上几次战斗之后稍显凌乱的衣物，“……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的。”
　　“……”暗没有接话，只是又倚回了墙上，视线毫无焦距的落在了远处的废墟之中，“……我当然知道你会死。”
　　“……”卫承影正在整理衣物的手就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动作，转头望向暗，完全一副陈述的语气，“……这个世界上最希望我死掉的，不就是你吗？”
　　“……那是当然。”暗就面无表情的回望过去，“否则你以为我又是为什么要专程的跑过来为你收尸。”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卫承影就略带不解的又看了暗一眼，却发现两人之间本来很短的距离却在此刻极其突兀的变得十分遥远，远到看不清楚对方此刻的容貌表情。
　　暗却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卫承影，眸光里有怜悯有快意，最后却又通通的都被埋葬在了无尽的冰冷之中：“……我是很想你死没有错，但是，你不应该把自己搞成现在的这副模样。”
　　“……但是，总该叫我有一份小小的私心嘛！”卫承影就沉默了一下，然后就微微的笑了。
　　“……但是为了这份私心，你可是把整个的剧本给改了个面目全非啊。”暗就说道，语气中夹杂着不知道是惆怅还是什么的复杂。
　　但是卫承影却依旧是笑的一派淡然：“无妨，结局不变就好。”
　　“……拯救世界的英雄跟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暗就微妙的勾唇浅笑，眼底是丝毫不加掩饰的讽刺。
　　“嘛，说到底，【那位】所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盛大的收场，而结局，注定是我的死亡。既然如此，我的身份是英雄还是老鼠，又有什么区别呢？”卫承影就略略歪头，嘴角噙笑，一派温柔。
　　“……”暗就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少有的孩子气的男人，叹了口气，“……至少活着的时候不会人人得而诛之，死了也能有人收尸。”
　　“……但是颢龙会死对吧。”卫承影就收起了笑容，睫羽微垂，声音既轻且柔，仿佛一吹就散似的含混不清，却无端的叫人心惊肉跳，或者心疼。
　　“……”暗就沉默的看着他，看着这个将整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难得的沉寂动摇。
　　“……我保不住爸爸妈妈。”卫承影垂眸去看自己的右手，纤长白皙，柔若无骨，完全不像战士的手，“……那么至少，我不能叫他们唯一的血脉也葬送掉。毕竟……颢龙……阿龙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所以，如果一定要死，我……宁可亡于他手！”
　　“……”暗就慢慢的抿起了唇，眉心微蹙，似乎是在思考卫承影话中的真意。许久，他终于柔和下了眉眼，唇角也重新带起了无奈的弧度，“……也罢，反正对于一个弟控而言……但是，你确定他在杀了你之后，不会被【那位】迁怒？”
　　“……”卫承影就瞥了暗一眼，并没有回答。
　　暗就又勾了勾唇，恍若无意的感慨了一句：“……所谓‘迁怒’，可是上位者的拿手好戏呢！”
　　“……”卫承影却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低垂着睫羽，安静而又沉郁。
　　“果然是个冷酷无情的机会主义者啊……你。”暗就又叹了一口气。
　　“……”卫承影却既不反驳也不斥责，只是站在那里如同死去般沉默。
　　“……”暗也就没有再继续的去刺激他，只是倚在墙上半昂着头去看那阴沉晦暗的天空，敛去了所有情绪的面容上似乎透出了一点点的灰败，似乎是已经绝望到了极点的麻木，却又像是麻木到了极限之后的空白与虚无。
　　其实卫承影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在这所有的人当中，最希望他死的人，就是他。
　　没有什么复杂到难以言说的原因，只是单纯的觉得，死亡才会是他最好的结局。
　　一直没有动手，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那是单纯的“不能”而已。
　　也是可笑。
　　——暗的嘴角就拉开了一个弧度，却并没有传达出什么情绪，单纯到那仿佛就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动作，如同吞咽或者眨眼，却更加的一成不变。
　　也更加的无端的令人感觉到悲凉。
　　…………
　　卫承影在这一次醒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很有些木然了——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呢？那些东西的出现又不受他的控制，而且他自己都不知道它们存在的意义。不过比起这些，他还是更关心那个名为“暗”的少年。
　　——讲道理，他的人生之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个可以称呼为“暗”的存在好吧？而且不说别的，他也没有跟任何人亲密到那种程度——那种近乎开诚布公的说话方式，就算是隐都没有过，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而且他也能感觉得到，他对那个少年是完全信任的——但是他什么时候真正付出过自己的信任啊？他的“信任”从来都是建立在他能掌控局面的基础上的好吗！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这一场记忆风暴真是太扭曲了，居然连他的本性都无视了。
　　——他什么时候那么无私了，居然肯用自己的性命成全其他人？卫承影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连贯着想一想，却又觉得自己那样的行为很合理——毕竟他本来就是个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所以在倒霉的同时顺手往自己脸上贴个金，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想通了这一点，卫承影也就不纠结了——而且他也确实没有纠结的必要。毕竟那些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记忆，所以无论它们再怎么神展开，也都与他无关。
　　——就当他是闲来无事，看了一场由一个跟他长相相似的人出演的警匪追杀小电影好了，反正他也记不得那些记忆的内容了，而且他在这种状态之下，其实也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与其这样无所事事的待在黑暗之中压抑崩溃，他还是更乐意去看一场小电影，然后放松放松。
　　……虽然这些小电影也基本上都是致郁向的，根本就起不到调节心情的作用。卫承影想到这里默默的摇了摇头，并没有把自己的脑补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黑暗之中待多久。“时间”的法则在精神层面素来都是无效而扭曲的——不过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他之前是想登入【天下】玩游戏的，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又被【天下】给玩了？
　　卫承影觉得自己也许应该抽一抽嘴角，表达一下自己被千万匹草泥马践踏的心情——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在那里，他整个人似乎都化成一团了，又或者干脆就是塞满了整个空间。
　　……
　　好吧，他其实并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存在在一个“空间”里，不过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毕竟他现在就只剩下这一点意识了，在从这里离开之前，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思考——如果在这之后，都没有了那种记忆碎片的乱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