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72、不存在的“记忆”——梦魇

　　“……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把承影。”低沉冷冽的男声，仿佛南极冰原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其上扫过的风，即便温和，也只是冷漠淡然。
　　……是谁……
　　“……现在，它是你的了。”
　　好吵……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人影晃动，看不清、辨不明。
　　“所谓天子三剑，承影居中，乃精致优雅之剑，交于尔手，倒也不算辱没。”阴暗陋室中捋过长须的干瘦老者，眸色深沉，目光如炬。
　　不……
　　“……吾知尔为墨侠，必以仗剑而行。然此剑为‘乱世之剑’，不及祸乱，断不该出鞘，还望……统领谨记。”
　　“……凌翔明白，先生放心。”
　　……够了……
　　“……巨子。”
　　“……翔儿可是已得承影认同？”
　　“是的，巨子。”
　　“即是如此，翔儿便也可以取个表字了……翔儿可是已经有了想法？”
　　“是的，巨子，凌翔愿以‘承影’为字。”
　　“……如此也好。”
　　……不，够了……不要再说了……
　　“……话说，这个孩子总该有个名字吧。”
　　“承影。”
　　“……这不好吧。”
　　“六年之后，带他上山，我要付他承影。”
　　“……够了你这也太草率了喂！”
　　……
　　“……此剑原属于你，如今，物归原主。”
　　“……他只是将你当做廉价的复制品，精心保养，却并不在意。”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把承影，也不会有第二个凌翔。”
　　“……你不是他。”
　　“……我的名字是卫承影，是魔都卫家的长子，与你们四川凌家……没有半分的关系！”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不’字，便可以全盘抹消的。”
　　“……我以为你一直在看的人是我，结果却只是我痴心妄想吗？”
　　“……你们在信仰在追随的到底是谁！”
　　“你对卫颢龙好的过头了。”
　　“那又如何？终归……只有他，在看的人，一直都是我。”
　　“……你要死了。”
　　“……算我求你，不要去找他，不要告诉他。”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颢龙死去。”
　　“……你这一辈子的执念，都放在他的身上了。”
　　“……可惜这种小小的‘执念’，永远都无法大过那所谓的‘命途’。”
　　“……不过是枚棋子，没了利用价值，废了便是。”
　　“你懂人心，却不懂感情。”
　　“所谓的‘天讦’，果然都是疯子。”
　　“你……不可理喻！”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我想保护他。”
　　“……你保护过度了。”
　　“……只是‘天讦’的恶趣味罢了。”
　　“……无论再怎么想要保护一个人，到最后，都会亲手将他送入地狱。”
　　“你这先给人以希望，再赋予其绝望的毛病，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你真是疯了。”
　　“醒醒吧队长！再这样沉溺在自己温柔的假象里，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天讦’么，从来都不会沉溺于幻梦之中。他们只会让别人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何夕。可是如今……你倒是为他们开了一个先例。”
　　“……‘天讦’啊……他们从来都是天生的王者，即便兴趣恶劣了点，却也不能否认他们掌控者的身份。”
　　“……只是，分明能够掌控人心，却阻止不了自己步入毁灭的这一点……终是可笑。”
　　“……不过，拥有那样恶劣的兴趣与癖好，也难怪他们……终不得善终。”
　　“……曾经睥睨天下目中无人的‘天讦’一朝落魄，可不就是狼狈凄惨到什么人都可以去肆意的践踏蹂／躏么？”
　　“……越是神圣美丽就越是想要将其玷污，越是高贵傲慢就越是想要将其踩在脚下。人的劣根性。”
　　“痛苦与绝望，会让你更美。”
　　…………
　　昏昏沉沉的自梦魇中挣脱出来，卫承影只觉得头痛欲裂，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各种各样分辨不清的低喃耳语，一字一句皆如诅咒，逃不开躲不了，直拽着人往深渊地狱而去，一点一点的衰弱窒息而死。
　　——附骨之疽。
　　也是……麻烦。
　　微微的蹙着眉撑身坐起，卫承影伸手扶了扶额，却只摸到了一头冰凉的汗液，粘腻湿冷。
　　——他有多久……没有在梦中惊出这一身的冷汗了呢？卫承影微微有些失神，一时记不起自己正身处何处。
　　门外院中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清鸣，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明晰。
　　——是小龙么？卫承影此时的反应仍有些迟钝，昏昏沉沉的坐在床榻之上一动不动，神色恍惚。
　　院中的人似乎是在迟疑，犹豫着在外面空空荡荡的院落之中徘徊，并没有急于推门而入。
　　“……”那人在门外游荡的久了，还沉浸在先前的梦魇之中无法自拔的卫承影也终于是回过了神来，感知到了门外那人想进而又不敢进的复杂心态，一时间心情复杂。
　　——近乡情怯么？卫承影听着对方在院落当中踌躇不前的脚步声，木然的想道。他已经知道暗大概都与小龙说了些什么了，也知道了他……现在究竟应该如何应对。
　　……真是讽刺啊……罪魁祸首，却成了苦主什么的……
　　恍惚之中，门外的那人似乎终于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踟蹰之后，终于转身。
　　“……”卫承影眸色微抬，指尖动了动，终于起身走去了门边打开了房门，月色毫不遮掩，倾世洒入。
　　月光之下，那个孤零零的明紫色身影黯淡颓唐，形单影只。
　　似乎是没有料到卫承影会在这个时候来开门，那个人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半天，都不敢转过身来。
　　卫承影就扶着门框默不作声，气氛一时凝滞，没有人出言开口，只有微风拂过，月色娇俏。
　　良久，卫承影终于低低开口，说的却是：“……夜凉了，秋深露重，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吧。”说着，也不再看那人，转身回房。
　　“……”卫颢龙便又在这皎洁的月色下僵硬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过身，迟滞的走进了卫承影的房中，并下意识的带上了房门。
　　卫承影已经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并拿出了茶杯和茶壶，为卫颢龙倒了一杯茶水，见他进来便神色淡淡的将那杯茶搁在了桌上：“……这茶有些凉了，就先凑合着喝吧。”
　　“……”卫颢龙便僵硬着神色点了点头，然后在桌边坐下，双手捧起了茶杯。
　　“……”卫承影在旁边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就自个儿也寻了个位置坐下，正是在卫颢龙的对面，只是眼神却是偏向一边的，并没有与卫颢龙对视。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开口，屋里气氛沉郁，安静的几乎令人窒息。门外的风还在刮，远处隐隐的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响，一时之间静谧非常。
　　…………
　　卫承影挣扎着醒过神来，一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眼前尽是黑暗，且略一张嘴便有粘稠的腥甜液体涌进喉头，滋润着莫名干裂的唇舌，唤醒了沉睡已久的不适。
　　——又陷入这种无意识的尴尬境地了吗？卫承影很冷静的想到，然后试图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找到自己的四肢和感觉——并不是第一次了，这种纯粹的精神体存在。
　　他冷静的停留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不知道自己是否睁开了双眼——真是荒谬的事态啊。卫承影这样想到——明明是存在着的，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实体，只剩下纯粹的意识。
　　——但是没有物质的依托，单纯的精神体也是可以存在的吗？卫承影不自觉的陷入了沉思——可是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存在到底是坚韧还是脆弱。更有甚于，他还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这真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卫承影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叹了一口气。而那清醒之前昙花一现的不适感则给他带来了新的灵感——也许这就是他能够摆脱现在这种尴尬处境的关键。
　　他需要找回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够掌控那是之后要讨论的问题，而现在的关键是，他根本就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开始尝试着张开嘴巴——或者说，“想象”着自己要张开嘴巴。
　　……
　　他失败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张开嘴！
　　卫承影有些挫败。或者说，“沮丧”。他不太记得自己上一次碰到这种状况是在什么时候了，不过那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他讨厌【天下】。卫承影漫无边际的愤恨到，但是周围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疑心自己是否真的存在。毕竟现在的他除了这一点意识之外，根本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是他却无法验证什么，因为他既没有办法“熄灭”自己的思维，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思绪是聚成了一团、还是弥散在了这整片黑暗之中。
　　——还有那个在他清醒之前，让他感同身受的、仿佛是一切结束之后，他再次与自家弟弟见面时的片段。如果没有突然的清醒，他根本就察觉不到那是一个梦（幻？）境。
　　……
　　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那本来就不是什么梦（幻）境？
　　因为成了纯粹的精神体存在，所以无所事事之下，很有些闲情逸致的卫承影如此想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更像是他的一片记忆，但是很显然的，他的记忆之中并没有那个片段。
　　——他可不记得自己死过啊！就算是在他的计划之中……但是那个计划不是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吗？卫承影有些苦恼，然后就被突兀的拽进了另一个记忆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