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63、认知障碍（六）

　　所以到最后他也只是草草的回答了霍毅文的疑问，眼神很是平静，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其实这没什么可惋惜的。”卫承影这样说道，唇角的笑容就像是墙角拙劣的画卷，柔美却并未倾注感情。
　　“我本该在十岁那年死去，所以这活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过是从死神那里偷来的喘息——我合该死去，并不需要救赎。”很平静的话语，说出去之后却带着沉重的压抑。
　　“……”霍毅文脖颈的青筋痛苦的抽搐，他尝试着放松自己紧咬的牙关，然后试图将自己的好友从这种危险的想法中唤醒，“——阿飞，你知道的，你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大事，龙魂在研制强化体质的药剂，如果成功，你就能够获得与自己的精神体匹配的强壮的身体，然后这一切就都不再是问题……而这一天已经不远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阿飞？”
　　“——所以事情的关键就在于此，阿文。”卫承影很安静的听着霍毅文的呼唤，然后很平静的回答，“——强化体质只是治标不治本……我比你更清楚这能力的霸道，它并不是可以出现在这个世间的能力，所以它会毁了一切，而在这之前，它会先毁了我！”
　　——语无伦次，还是逻辑混乱？霍毅文沉默的注视着对面看起来一派冷静的卫承影，不知怎得竟有些悲哀：“所以，这才是你选择进入【天下】的原因吗？”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家好友想说的，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就当它是吧！毕竟他家好友从来都不需要安慰——因为他从来都是冷静的。
　　“……”卫承影闭上了嘴，对面霍毅文隐带怜悯的眼神让他很是不快——他并不是需要同情的弱者。尤其这一切并不在他安排之中的话。
　　于是他闭了闭眼，竭力按耐住自己想要让霍毅文为此付出代价的冲动——那是他的好友，他不能让他毫无价值的死在这里，至少现在不能。卫承影这样想着，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眸色已经恢复成一片冷寂。
　　“算是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柔和——他相信霍毅文会发现这一点柔和，然后他就会再一次的把这当做他内心柔软的证据，然后再一次的——相信他。
　　卫承影觉得这有一点好笑，但是他的声音却依旧平板无波：“——你知道的，我的精神力很强大，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注意到了那些被其他人忽视的，比如……那些本来就存在的，异能的缺陷。”
　　他并不介意卖一些消息出去，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相信这些东西——事实上，就算他说的都是事实又能怎么样呢？那种缺陷的展现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而对于现在的人而言，他们的生命太过短暂，短暂到他们甚至发现不了那种缺陷……所以除了他们以外并没有人需要这些，因为它们只是他的“杞人忧天”。
　　卫承影想到这里僵硬的勾了勾唇角，然后直视着坐在对面的霍毅文的眼眸，直到他不自觉的游移了一下视线，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样：“——其他人暂且不论，总之我是不想死的。”
　　卫承影说这话时很自然的遗忘了自己先前发出的“死亡”宣言，完全不顾前后的逻辑顺序：“——我进入【天下】，完全是为了自己。”
　　“……”霍毅文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并没有要纠正卫承影逻辑错误的意思，而是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眉头微蹙，“但是，阿飞你能确认【天下】里就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霍毅文正在被疑惑塞满大脑，这让他无法正常的思考——也许他本身的思维也有一点混乱吧，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卫承影看着坐在对面的霍毅文眼瞳微微涣散，神态平静的想到，然而嘴上的说辞却依旧客气而冷淡：“——也许这并不能算是一种‘确定’，而只是我对于自己‘失去之物’的直觉……这并不是可以被承认的理由，但是有这一点，就足够让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拼死一搏了。”
　　“……”霍毅文觉得这很荒谬，因为他家好友从来都是个善于掌控事态的人，从来都不会被情绪掌控，更加不会因为一句“直觉”就不顾一切——这种输红了眼一般的赌徒心态，从来都是与他无关的。
　　于是霍毅文有些纠结，他知道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霍毅文习惯性的皱起了眉，直觉有什么搅乱了他清醒的思路——也许是精神干涉？可是他觉得自己的思路很清晰——虽然一直都抓不住重点。
　　“……”卫承影看着霍毅文眼底跳跃的亮光，微微阖眼压下了心底反射性升起的不适——他讨厌自己的能力，然而他却再次使用了它，本能一般的——在完全不必要的情况下。
　　——也许他有点低估了自己对于“权力”的渴望。“天讦”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害的小猫小狗，他压抑的太久了，他需要做点什么……
　　卫承影将指甲扣入掌心，希望能用疼痛来压制住自己对于鲜血、对于毁灭的渴望——够了。他想。
　　他已经毁掉了凌诺，而有了这一点还不够吗？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至少是这一幕……应该结束了，他已经很累了，他要休息，无论是在哪里，他都不能再——卫承影抿紧了嘴唇，拒绝再想下去。
　　“好吧，我承认这个想法有些疯狂，不过就到此为止吧，我该回家了，至少去接收一下相关的器材。”卫承影打了个手势拒绝继续先前的话题，然后顿了一顿，“——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路。
　　“……”霍毅文沉默的注视着桌面上的咖啡杯，然后缓缓的抬起了头，“……也好。”只是这样一来，他们这样辛辛苦苦的跑出来见面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霍毅文有些迷茫，右手缓慢的插／进衣兜，然后想起了什么，“【天下】……”他说话时有些迟疑，“发行时间提前了，就在两天后。”
　　有人开始着急了，他们开始在做些什么……是因为VLEO最近的行动吗？霍毅文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塞了一团浆糊，先前与卫承影交谈时的一切都被抹去，再留不下半点痕迹。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卫承影坐在对面稍稍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悄无声息的起身离开了这间包厢，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需要与阿文另找一个时间“谈判”，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糟糕了。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凉意，卫承影在那里稍稍站定了一瞬，感受了一番雨雾的清凉，然后就转向了左边，去停车场提车。
　　——他不应该提起【天下】的，他说得太多了。卫承影提着钥匙发动了车子的时候这样想到，能感觉到属于自己的意志也有些模糊了——“那个家伙”要出来了吗？
　　卫承影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撑着额头，能从眼前的车窗中看到自己迷乱的眼神——“他”在试图催眠自己。卫承影很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却无法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某个被长期封存的部分开始运转，一些东西模糊了存在，而另一些却更加清晰——他对自己进行了“反催眠”。卫承影缓慢的眨了眨眼，塞满了棉絮的思路逐渐开始清晰。
　　……这真是太糟糕了。卫承影想到，同时抑制住了自己反胃的冲动，神色如常——他从来都没有尝试过使用这种方法来成为“另外一个人”，所以也没有处理后续的经验，结果现在一放松就产生了后遗症。
　　卫承影默默的叹了口气——事实上，要不是那个人是“霍毅文”，他也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折腾自己。他的命很值钱的，也经不起折腾。
　　又想起临走之前霍毅文犹犹豫豫给出的信息，关于【天下】的发行提前到两天后的七月三号的事情——那是个不错的日子，希望他们能及时发放完别人预订的游戏设备。
　　卫承影没什么笑意的勾了勾唇，已经看到了自家居住的小区，细雨纷飞的也没什么人闲散在外。
　　到家的时候正看到他家弟弟把一群蓝领的工作人员送出门外，很明显是【天下】游戏仓的配送人员——这真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啊。卫承影看着他们将那些包装箱之类的废料全部都收好带走，然后临了临了还请卫颢龙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明明在做这些事情的人应该是他才对……身份倒错了吗？卫承影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然后就看到他家签完了文件准备回家关门的弟弟突兀的抬头朝他这边望过来。
　　“——阿龙。”卫承影将车停在转角，然后自己下车，遥遥的冲着自家弟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即便隔过一条街道也能闻到的淡淡的血气，看来他家弟弟又跟着秦宇出去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无论如何，他总不可能护他一辈子——能够从“敌人”的面前自保，不会随意的丢了性命……这才是他最应该掌握的技能。
　　卫承影漫不经心的想到，然后抬脚朝着自家弟弟走过去，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很是清晰——“我回来了，阿龙。”
　　“——欢迎回家，哥哥。”少年朝卫承影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