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62、认知障碍（五）

　　——我曾经进入过【天下】，所以我也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了解它……也许这种理解在某种意义上会有偏差，但是终究要比其他人好上许多。从卫承影的说辞中解读出如此意味，霍毅文的神情有些莫测，却也说不上是“好”或者“不好”。
　　而看到霍毅文的神情之后，卫承影也略略想了想，然后轻描淡写的补充了一句：“——而且比起其他人，也许我的判断才更接近于【天下】的‘真实’……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进入【天下】，是因为里面有能够帮助到我的东西……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有种莫名的牵引力，它让我对【天下】有更深的了解。”
　　——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谎言”，但是放在“卫承影”的身上却只能说是“真实”。因为他并不愿意欺骗霍毅文，所以也只能隐瞒了——虽然这两者之间好像没什么区别，因为它们所造成的“结果”其实是相同的——但是它们在本质上却有着相当的不同。
　　“……”霍毅文听到这里神情很有几分古怪，说话时也有些反复咀嚼拿捏不准语气的味道，“……牵引力？”他的眼神之中明显透出了疑虑，像是在怀疑什么，又像是在回忆，杂糅了欢喜的酸楚，“你……”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停顿了一下之后却又放弃了，只是很平常的抿了一口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唇齿间只余下苦涩：“……是吗？”轻飘飘的一句话，完全判断不出他说这话时的心态。
　　包厢內再次安静下来，卫承影稍稍叹了口气，抬指抚上杯沿，琢磨着是否应该告辞——反正今天的话题也进行不下去了。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叮咚”一声响，很明白的昭示着自己的存在。卫承影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从兜里将手机拿出，划开后看到上面的短信，不由得眉头微蹙，思索了一下才给出了答案将短信发回去，然后就将手机合了起来。
　　“……是工作上的事吗？”霍毅文沉默的观察着卫承影的一举一动，然后很低沉的开了口。
　　“嗯？哦，不是，只是我之前预订的游戏仓到了，所以提前发个短信问问家里有没有人而已。”卫承影被问的一愣，然后很是轻描淡写的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但是霍毅文闻言却稍显诧异的瞪大了眼，仿佛是下意识一般：“——这么快？！……”然而接下来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自动自觉的收了声，只是眼神之中仍是难掩诧异。
　　卫承影也并不意外对方的这个反应，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可是少有的真正进入过【天下】的人，所以优先级在你之上是很正常的吧？”更何况上头对于“卫承影”还是很重视的，毕竟那是唯一一个从【天下】出来之后还能活到现在的。
　　“……”霍毅文被卫承影这话噎的一堵，莫名恼怒起来，突然撕开了他本来不想再提的那道伤疤，“——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进入【天下】？”
　　——明明知道那是一个怎样危险的存在，明明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好人，为什么还要这样以身犯险？
　　“……”卫承影闻言有些沉默，端起桌上的咖啡想要再来一口，却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物——已经喝完了吗？卫承影漫不经心的想到，神情隐隐有些恍惚，不自觉的发散起了思路。
　　“……其实也没什么啊……”卫承影这样说道，脸上的表情有些飘忽不定，然后像是决定了什么，眉眼间带上了一点生气，“——不过是为了自救罢了。”卫承影这样说道，眼神很是平静，不动如山。
　　“……什么？”霍毅文听到卫承影的解释之后突然有些失聪，于是神情也有些茫然，不自觉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卫承影安静的笑着，因为咖啡已经喝完了，也没有打算再要续杯，“……其实阿文你也有感觉的吧，自从我十岁那年觉醒异能之后，就离得死亡更近了。”
　　霍毅文闻言一阵沉默，心说什么异能啊死亡的，这些东西他都不知道啊！他家青梅竹马的好友是一个只有脑子好使的战五渣，就算只是平常的跑个八百米都能把自己送进医务室，而且因为后来生了一场大病，身体还越发的弱鸡了……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些，都是真的。
　　反而是卫承影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的轻笑出声：“——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卫承影微笑着，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十岁那年的我并不是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差点’死去，而是真的已经死去了……我没能挺过觉醒异能的那一份痛苦，就那样轻忽的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拆穿我，不过我知道你知道……十岁之后你就一直与我疏离，是因为认为我占据了‘卫承影’的位置吗？”
　　很正常的“卫承影”的思路。正常到他几乎为自己的恶心与卑劣呕吐——真是相当令人惊异的事实，他那匮乏的情感，居然还能令他感觉到“卑劣”与“恶心”。可惜这依旧没什么用处，他还是没有感触。
　　——他是一个死人，而死人就该做自己该做的事，去自己该去的地方……但是却不是现在。他现在必须留下，无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于是他静静的看着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霍毅文，慢慢的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不带笑意的笑来，低声恍若呓语，带着缥缈的蛊惑意味：“哦，对了，抱歉，我忘记了，我当时虽然死了，却也没有死透……这大概就是你直到如今都愿意与我面对面交流的原因吧？”
　　“……”霍毅文平静的与卫承影对视了许久，然后轻轻的一声叹息，撇开了视线，声音中带着一抹不忍直视，“阿飞……”他说道，满是无力的模样，“——你该去找个医生看看了……你的被害妄想症又加重了。”
　　大概是在五年前吧，他家好友生了一场大病，差一点就死去了，然后从那之后精神状态就一直都不好，偏执、多疑、被害妄想，还有一点人格分裂的征兆。
　　——当时负责治疗卫承影的就是韩墨阳。他是霍毅文二叔收养的孤儿，后来独立出去就改了本姓，勤工俭学之后做了一个心理医生，还算是小有名气，跟阿飞私底下的关系也很不错……有他做阿飞的主治医师他们都很放心，可是谁知道后来会发生那种事情呢？
　　那件事情之后没多久阿飞就义无反顾的“出国留学”了，而在这其中牵线搭桥的就是他家二叔……不可否认的是他家二叔真的有些过于溺爱阿飞了，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讲道理，阿飞也是有父母的好吗？结果他家二叔居然就那么越俎代庖了，而且居然还丧心病狂的拦着人家的监护人不让他们去找他……活该两家断交对立啊！
　　霍毅文想到这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但是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当年的事情在时光的遮掩下早就变成了一团乱麻，再也分不清谁对谁错了……毕竟他当年还小，又因为分家的事情对此事缺乏了解。
　　——事实上，当他发现自家好友失踪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再也没有他插手的余地了。甚至就连他所知道的一切，也不过就是尘埃落定之后，删减粉饰之后的版本。
　　而那种东西，又能告诉他什么呢？霍毅文想到这里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下意识的动了动僵冷的下肢，没有看向卫承影，盯着桌面的咖啡又重复了一遍：“——你应该尽快找一个医生去看一看，你知道的，你的状态不太好。”他这样说道，也不知道是想说服谁。
　　“……”卫承影沉默着，沉默着，然后轻轻的勾起了唇角，说的却不是霍毅文想要结束的那个话题，“——也许吧。”他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光芒，像是狂热又像是冰冷的无机质。
　　“——不过这不是事情的重点。”他接着说道，然后稍稍沉吟了一下，“……事实上，这种濒死的体验反而让我更强大了。”
　　“……但是代价却是你身体的每况愈下。”霍毅文稍稍沉默了一瞬，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他并没有太多的机会可以与自家好友单独相处。事实上，这还是自从阿飞回来之后，他们的第一次单独会面。
　　——跟卫承影与高晓梦可以时常见面甚至亲近的设定不同，他与卫承影、甚至高晓梦，表面上都是很少来往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十岁之前的“童年玩伴”……而这已经是相当程度的让步了，他知道。
　　“……”卫承影听见霍毅文的评价一时有些无言——并不是找不出解释，而是霍毅文言语底下深藏的悲哀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来都不擅长处理感情的欠债，尤其是对象还是他亲近熟悉的人的时候。那会让他被波动起伏的感情埋没，虽然他的感情匮乏到只能算是一个浅浅的水洼。
　　这并不公平。卫承影想到——公正的审判并不需要感情，因为它只会把一切都搞砸。但是他却毫无补救的办法。是的他知道他没有，从来都知道。
　　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