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64、再一次

　　卫承影曾经很认真的想过，如果他真的能够疯掉的话那就太好了——毕竟，如果活着就要永远的保持着冷静与理智的话，那也实在是太累了。
　　可惜的是，他不能。
　　——身为以“绝对的理性与无情”著称的精神系能力者，“发疯”，同时也就意味着死亡。而他，在二十岁成年之前，却是绝对不能够死的。
　　——这个念头产生的原因他早就已经遗忘了，不过，既然这是他那颗绝对理性的头脑中的唯一的疑似感性的部分，那么，他也就不会介意去达成这样的一份执念，并且，也不会介意在尽力之后为自己保留下这样的一份关于“感性”的感悟。
　　至于执念达成之后？哦，他并不觉得那个时候的他还能够继续存在。彻底的毁灭才应该是他的归宿。
　　至于缘由？那大概……是因为那种铭刻在所有的精神系能力者的灵魂深处的自我毁灭倾向吧。
　　他还真的没有见到过能够控制住这种倾向得以善终的精神系能力者——他所见到的精神系能力者，最后大多都是被自己长期积累下来的负面情绪给逼到崩溃发疯或者自杀了。而比之好一点的，也不过就是抢在那之前将自己给送上了绝路而已。
　　但是真正得以善终的、或者说寿终正寝的，却是一个都没有——简直就像是一种类似于“法则”的诅咒。不过这跟他没有关系。而且他也没有兴趣去挑战这个不成文的“法则”。
　　毕竟按照计划，他只需要活到二十岁就够了。至于那些更久远更久远的“将来”，那不在他的规划之内。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没有错。卫承影坐在末世之后无人的废墟之中，垂眸咬上了左手食指的指节。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条满目疮痍的街道。按照原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死掉了……或者说死透了才对。
　　他还记得仙器“弑神”在穿透他的胸膛的时候所带来的那种冰凉的触感。心脏被它绞成碎片时的痛苦，也还清晰的残留在他的身体之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向他述说着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应该已经死掉了才对。卫承影如此想着，眉心微蹙，然后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胸膛。
　　只是这里……却并没有一点曾经受到伤害的痕迹。难道，那真的就只是他做的一个梦吗？梦过无痕……是这样吗？卫承影抿了抿唇，垂目不语。
　　天空之中阴沉沉的，最后终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一点一点的打湿了卫承影的衣角发梢。卫承影就半昂起头注视着这阴沉的天空，赤瞳沉寂，没有丝毫波澜。
　　——也许他还是应该再去找一个地方好好的避一避雨吧。卫承影仰望着天穹，如此想到。却并没有真的要去换地方的意思——雨还是下着，他却已经垂下了眼睫。
　　——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到让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还是他真的已经死去，而这里是惩戒罪人的，名为“孤独”的地狱。毕竟按照原计划，地狱里的各种刑罚，他都是要再过上一遍的。这是与地狱交易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不过，这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死之后，本来就是要下地狱的。这一点没什么好说。只是死后的世界，比他原本想象的要轻松了许多而已。
　　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卫承影就眼眸微垂，冷淡的注视上了脚边的那个由雨水堆积而成的那个浅浅的、小小的水洼。
　　那个水洼的底部还沉淀着不少的泥沙，但是，却也很快的就清晰的倒映出了卫承影此刻的模样。
　　那是被雨水浸湿后紧贴在脸侧的淡蓝色短发，以及在这种阴沉的天气之中会显得格外的冰冷与沉寂的暗红色瞳孔。
　　然后再次细看，便会看到那令人无端的信任的、极具欺骗性质的清秀俊雅的五官……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般的清晰可辨。
　　——然后，便又再次被瞬间打碎。
　　……雨更大了。
　　卫承影注视着水洼里震荡的越发激烈的小小浪花，终于抬手去遮了一遮从头顶砸下来的豆大的雨点，赤／裸在外的肌肤被打得生疼。
　　……真是难得一见的暴雨呢。
　　卫承影心想。胸口莫名的闷痛难当。然后他就闭上了眼。
　　——有人踩着雨水而至。
　　——淡黄色的油纸伞浅浅撑起。
　　——清冷淡漠的声线，说……
　　卫承影猛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荒芜的街道空无一人。
　　“……”卫承影就沉默了许久，终于放弃了似的抬手抵额，失声轻笑。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他在做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还没有离开这里前往地狱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真是可笑啊……想要见到那个男人的执念……居然已经超过了地狱对于他的灵魂的拉力了吗？真是的……原来他也会有什么东西放不下啊……原来这种感情就叫做“不甘心”吗？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明白这一点啊……
　　低低的苦笑了两声，卫承影已经什么都不愿意再想了。
　　淡蓝色的微光自他的灵魂上方升起，飘摇散碎，荧光明灭。
　　……真美啊，可惜他这一生也就只能看见这一次了……
　　卫承影轻轻的探出手去，遥遥的点了点那些悄然散落的淡蓝色光茫，唇角浅浅的勾起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真是没有想到啊……身为“天讦”的他，居然能够被逼到要自毁神魂……算了，反正他欠那个人的，也早就已经不是能用一条命来还清的了。就当是，他最后的私心吧。
　　卫承影闭了闭眼，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逐渐虚弱。
　　……呐，呐。亏他在被小龙一剑穿心时还在惦记着与地狱的交易，决意不肯自爆神魂……结果这就要再次食言了啊，真是可笑。
　　……当时还想过要保住灵魂去地狱受刑的，可是结果终究也不过只是一场笑话罢了。他果然还是个不可以相信的人呐……算了，事到如今，再想这些，也已经无用了吧。真是……不甘心呐，隐。
　　不过……我身上的因果，就不要再沾染到你的身上了吧？结果到最后，也是没能逃掉啊……
　　隐。
　　…………
　　卫承影恍然回神，眼前的世界飘摇模糊，灯影晃动。他直视着眼前的金属盖子，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天下】的游戏仓中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各种意义上的噩梦。
　　卫承影努力的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勉强回忆起了先前发生的一切——简而言之，大概就是拗不过自家的宝贝弟弟，被“逼”着和他一起进入了【天下】的游戏仓中，准备提前体验一下“玩全息网游时可能会有的感觉”吧。
　　结果他却不小心睡着了，还做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梦——他果然是和【天下】八字相冲。卫承影这样想到，下意识的遗忘了那些梦境之中透露出来的真实。
　　——那并不只是一个梦境。卫承影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却并没有打算要将它当做“真实”。
　　他这个人从来都很固执，固执到让人想杀掉他的地步，却也毫无办法。真是相当糟糕的性格。卫承影这样想到，默默的闭上了眼，平复下自己躁动的心境，以免自己在这一场“幻梦”之中陷得更深——那并不是什么好事，卫承影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不过即便是如此，知道自己的体内还存在着这样糟糕的人格，也还是有点头痛啊。毕竟是有点模糊的，很难判断具体的情况。
　　游戏仓的盖子已经在他醒来的瞬间打开了，这会儿他半坐着露出了身形，发丝有些黏糊糊湿润的触觉，神色疲倦，带着少许的苍白——是雨水的潮气，浸透了衣物阴冷潮湿。
　　去洗个澡好了。卫承影很平常的遗忘了自己回来之后就换过衣服并洗了澡的事实，打开衣柜拿了换洗的衣物，去了自己卧室配套的洗手间。
　　热水淋下时有些灼烫，卫承影单手抵着冰冷的瓷砖，垂头叹息——这感觉很不好。太不好了。
　　轻而易举的就被撩动了情绪，神思恍惚的时候甚至都有些想放弃——明明他最喜欢的就是下雨了，但是现在却满心都是沉重。
　　暴露在自己眼前的肌肤带着不自然的殷红，卫承影闭了闭眼，抬手将淋浴调到纯然的凉水，从热到冷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他舒服的打了一个寒噤，终于把那一口噎在喉间的浊气吐了出来，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他果然还是喜欢下雨的。卫承影昂头望着花洒，眼瞳微眯，水汽迷蒙下的灯光有些别样的绚烂，即使不去碰触，也有一种温暖的错觉。
　　这感觉不错。卫承影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因为热水灼烫而蹿红的肌肤也渐渐苍白起来，抹去了那一点虚假的温度，透出丝丝的凉意。
　　不过……他睡了多久呢？冲了个冷水澡之后，卫承影混乱的思路终于清晰起来，拿着毛巾擦拭身体的时候就忍不住的想到了这一点，眉头不自然的皱起。
　　——如今的【天下】还未正式运行，所以游戏仓的那些功用应该还未开发才对……他自己睡过去了也就罢了，但是阿龙又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叫醒他？
　　卫承影有些奇怪，于是换好了衣服之后，就去了斜对面卫颢龙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