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39、预知梦（不存在的）

　　情况很糟糕。
　　卫承影抬手挥开一片银光，面无表情的将那些挡路的下级魔人净化，步履匆匆而又冷静的穿过激战过后凌乱不堪的金属走廊。
　　——两个小时前，他的专属情报官传来消息，智部恶魔计划偷袭RH-P35号科研情报基地，时任基地检察官宇光确认殉职，“龙皇”吴煌奉命救援，现已确认陨落。
　　——“龙皇”吴煌确认陨落？可笑。
　　吴煌是如今抵御智部恶魔高层战力的中流砥柱之一，能与他划为同级的存在屈指可数，要想让他陨落，不集合至少三名的智部恶魔高层战力，不闹出点什么大动静，怎么可能！
　　卫承影踩过满地的血水肉块、残破尸身，急匆匆的在金属构造的走廊之中穿行而过，对面前惨烈的景象视而不见，毫不留恋。
　　——需知如今乃是乱世之相，正值天才妖孽横出不穷之日，然而在这许许多多的“天才”之中，真正能够成长到一定的高度，并且可以委予重任的，却也不过廖廖数人。而吴煌，正是其中选拔而出的佼佼者——之一。
　　——如果单单只是说吴煌会陨落，他并不会意外，战场无情，危险无处不在，即便是他们这些位于顶端的高层战力，也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去。而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如果要说吴煌会像现在这样陨落的无声无息……那么很抱歉，以他对自己敌人实力的了解，只有这一件事，完全不可能。
　　除非，是有在他预料之外的那些人中的一个或者几个，插手了此事。
　　而也正是出于此种考虑，他才会在消息传来之后，便立刻下令封锁了消息，孤身前来此处查看。
　　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的，RH-P35号科研情报基地内，并没有太过强力的对手，有的，只是被魔气魔化了的下级科研安保人员。
　　——那么，之前存在于RH-P35科研情报基地内的中高层科研人员以及那些强力指战人员，又都去了哪儿……或者说，又被带到了哪里去呢？
　　不过，卫承影也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花费太多的心力。如今吴煌陨落，他的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查清这究竟是谁下的手，至于其他的那些事情，只能延后再谈。
　　步履匆匆的穿过走廊，精神力细致的搜索着基地内的生者气息与战斗痕迹，却始终是一无所获。
　　——是对方的下手太过干净而且已经撤退……还是因为他与对方的实力相差实在太大，所以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无法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卫承影的眉心微蹙，下意识的想起了前几日从地狱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便不由得放慢了脚步。难道……
　　未曾细想，耳边的通讯耳机便传来了呲呲啦啦的电流杂音，间或参杂着他家情报官略显焦躁的急切汇报。
　　汇报？卫承影再次放缓了脚步，一边前进一边蹙眉仔细的分析着那些夹杂在电流之中模糊不清的字节。
　　——……遇袭…………覆灭……求援……LY-336……计划…………
　　眉头越蹙越紧，卫承影终于抬手扯下了塞在耳中的通讯耳机，然后神色冷淡的望向眼前门户洞开、看似毫无防备的中央控制室。
　　——与外面尸山血海宛如地狱的景象截然不同，中央控制室内干净整洁，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但是卫承影知道，这里面的，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没有犹豫，卫承影抬手将耳机塞入腰间的工具包，并顺势入手了两把短匕。没什么大动作，只有指尖的寒光微微闪过，没入掌心。
　　带着这样明显的戒备姿态，卫承影踏入了RH-P35号科研情报基地的中央控制室。然后，他的脚步一顿，身子微僵，过了一秒才自然的放松了下来，看不出有什么紧张的态势。
　　然后，他伸手将刚刚塞入腰间工具包的通讯耳机取出，接通讯号后不待回应，便径直吩咐到：“龙皇陨落之事暂时压后，五至十小时后再行上报，现以失联事语。另，察RH-P35号科研情报基地确认沦陷，半小时后上报总部申请战毁。”
　　说完，也不待那边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便直接取下了耳中的通讯耳机，然后狠狠捏碎，强行中断了这一次单方面的硬性通讯，没有给任何人反应及阻止的机会。
　　“半个小时，你倒是很有自信。”中央控制室内神态轻松的黑发少年唇角微勾，接着却侧身微让，“也罢，毕竟是你的养父母，在意也是难免。若是有话，便赶紧说吧，再拖下去，恐怕就没有时间了。”
　　卫承影闻言眸色不动，指尖却微不可察的颤了颤。但是他却并没有去看在那人让开之后，毫无阻碍的出现在他面前的躺倒在工作座椅上昏迷不醒的自家父母，相反的，他的视线一直都在追随着那名先前完全不在他的感知中的黑发少年。
　　“……阁下擅自闯入原界，对吾之父母出手，不觉得太过失礼么？”卫承影直视着那名少年，一字一顿语意清晰，虽然话语尖锐，眼神却丝毫不显焦躁与愤怒，有的，只是冷静与克制——甚至忌惮。
　　“哦，关于这一点，在下并非擅自闯入，只是追随目标而至，失去其踪影，所以便在此处停留罢了。”那少年笑得满眼柔和，“地狱之人未曾在此世间行走，吾欲往之，仅能出此下策。”
　　“神魔之事，地狱素不插言，亦不插手。还望阁下尽速离开，莫要在此地停留太久，引起误会。”卫承影却是眸色淡淡，言罢便立即撇开了视线，径直上前察看起自家父母的情况。
　　“这两位如今已是病入膏肓，魔气入体甚深，以君之才学，大抵是无用的。”那名少年却是浅浅淡笑，丝毫不以卫承影冷淡的外交辞令为忤，反而主动的提出了可以帮忙，“若是君不介意，在下或可为之续命一二。”
　　“……”卫承影闻言微微抬眸，沉默之后摇了摇头，“多谢，不必。”
　　“呵……”黑发的少年无声轻笑，却也不在坚持，只是稍稍的退开了一段距离，毫无违和的将自己隐藏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卫承影丝毫没有理会那人隐藏自身的举止，只是探手握住了自家父母的手掌，然后收拢五指，精神力蔓延，试图驱逐他们体内的魔气，失败后又转为压制，脸色稍稍泛白。
　　片刻之后，那两人紧闭的眼眸吃力的动了动，终于睁开，却带着些微凌乱的杀机与戾气，是属于魔族的猩红，最后却在卫承影的压制下定格成了一片茫然。
　　“爸爸，妈妈。”卫承影强迫自己将紧握他们手掌的手松开一些，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保持着精神力注入的同时也做出一副轻松的假象——也不知道是在欺骗谁。
　　“……阿……飞……”茫然的眼神渐渐聚焦，嘴唇开合数次，也不过气若游丝的吐出了这两个模糊的字节，眼神与其说是对于魔化死亡的恐惧，还不如说是对于眼前局面无能为力的遗憾痛苦与不甘。
　　“——我在。”卫承影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握住这两人手掌的五指，从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的只是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信任的沉稳。仿佛只要他在这里，就一切都不是问题。
　　拢在掌心的指尖微动，似乎想要抬起。卫承影会意，将两人的双手交叠、互握，然后将自己的手掌也覆在其上，语音虽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有我。”
　　…………
　　窗外听到清脆的鸟鸣，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卫承影睁开双眼，注视着头顶的木梁指尖微颤，掌心似乎还留有人血的温度——是梦吗？无声的吁出一口长气，卫承影掀开身上的被褥翻身坐起，左侧小臂微微刺痛，似乎被人划开过皮肉，探指触摸骨骼。
　　“……”卫承影按住痛处嘴唇微抿，然后终于伸手卷起左侧的衣袖，看到沿着血管及骨骼中线生长的碧绿线体，已经攀爬了近三分之一。
　　渡雪……卫承影闭了闭眼，将卷起的衣袖放下，能感觉到体内流失的温度，是明显的力不从心——也许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糟一些……
　　稍显烦躁的捻了捻指尖，卫承影以手握拳虚贴人中，中指的骨节轻轻抵上鼻尖，带来某种心理上的压力，然后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希望以此来消弭心中的狂躁。
　　——然后便看到中指的指侧浅浅一道划痕，不深，甚至都没有划破角质层，但是却很长，几乎蔓延了一整个指腹。
　　他的手上，怎么会有这样一道划痕？卫承影稍稍睁大了眼，脑中霎时一片空白，零星的闪过破碎的画面：雨、夜，飞快闪过的坟墓，站在尽头打伞的男人，突兀抬起的眼，冰冷暗沉的眼神，神情错愕的女子……
　　“唔！”卫承影短促的呻／吟一声，抱着头弯下了身，神情痛苦——教练、诺、凛夜先生……不断拉进的距离，墓碑上风化模糊的字迹，怀念供奉的矢车菊……
　　——慕容韵！！！
　　画面停止了。
　　“……呼……哈……呼……嗬……呵呵……哈哈……”卫承影抬手按住额头，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也不知道是亢奋还是恼怒，呼吸急促而没有规律。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思维恢复正常，卫承影冷静下来，掌腹抵着额头不再用力，呼吸也逐渐平缓，眼神平静——需要查一下……吗？
　　卫承影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