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38、意料之外的会面

　　眼前的是一处公共墓地，绿化做的还不错，只是没有几个人，而且四周还黑漆漆的没有灯，配上今夜连绵的阴雨更是气氛诡异。
　　凌诺站在墓园角落的一处石碑前，默不作声的点燃了一支烟，然后静静的与照片上的女子对视，烟灰洒落地面，灼烫石碑前润湿的黄色矢车菊，“——凛夜，我曾经以为，你与我一般，永远都不会到这里来见她。”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过来看看。”凛夜在墓碑前放了一束火红艳丽的曼珠沙华，“——我曾经希望她能远离这一切，但是到最后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话由你说出来，还真不是一般的讽刺。”凌诺弹掉指尖还在燃烧的烟灰，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如果真的后悔，你就不应该把影再牵扯进来。”
　　你应当清楚，我们走的本就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便只能不死不休——什么半路抽手，袖手旁观……都不过是谎言罢了，谁又能相信谁？
　　烟头的火光被雨水浸没，湿润的内里再难燃烧。
　　“——我们都是恶魔，双手早已染血，注定了没有退路。再要追求那些平凡的‘幸福’，怎么可能呢？”凌诺抬头望天，有些雨丝甚至溅进了眼眶，“你当年力排众议，将阿韵迁葬至此，所求也不过一个心安罢了。”
　　“……”凛夜沉默的站起身，并不反驳，“——也许吧。”他说，“虽然并不相信那些，但是如果真的有来生，我还是希望她能做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
　　“……”凌诺沉默的注视着墓碑上笑得温婉的女子，夹着香烟的手不自觉的放到唇边，然而湿透的烟头却无法再次燃烧——普通人呐……她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那个雨夜，男人抱着自己失去呼吸的恋人失声痛哭，手上浸满了鲜血。
　　——如果她能活下来，现在的结局应该会大不相同。
　　“凛夜。”她放下了手，轻声唤道，呼吸艰涩，“——现在是在阿韵的面前，你与我说句实话……当年，影与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并不想阴谋论。但是影的出现与阿韵的死亡，实在太过巧合。
　　——与上一代的“鬼”的交替相隔了整整十年不同，影……是在阿韵死亡的同时出现的，而且，很快就被凛夜推上了位，同时被抹去的，还有阿韵存在的所有痕迹……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即便怀疑的人从来都只是她。
　　“……虽然旁人不清楚，但是我是看到的。”那个雨天，那个雨夜，穿过人流逆行的少年，从来无人在意。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好像……有人在呼唤我。
　　凛夜闭上了眼。
　　“……我懂了。”凌诺夹着香烟的手顿了一下，自嘲一般的笑了笑，拿出火柴试图将它再次点燃，雨水却顺着脸颊滑落，将手中早已湿透的香烟打成了浆糊——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下次……带把伞吧？”放弃一般的将手中泡熟烂透的劣质香烟揉成一团，凌诺微微笑着抬头望向凛夜，雨水顺着鬓角滑落，浸透了衣裳。
　　“……”凛夜沉默了一下，抬手虚覆上凌诺的手掌，片刻后又再拿开，然后隔空抚摸了一下凌诺的头发，“——我很抱歉。诺。”
　　“……我明白。”凌诺摊开手掌，看着上面已经恢复原样的干燥香烟，神情有些惆怅，然后失笑一声，划亮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呛出满眼的泪，“——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会想，选择相信你们到底对不对……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带我出来的人是你，把我留下来的人是影。就算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对你们如何。”
　　“——那些事情你不想说便不说吧，左右知不知道的也无所谓。如今决定方向的人是你，保证存在的人是影，这就够了，我也不能再管更多。”袅袅升起的烟雾被雨水打湿，却再也没有半点雨水落到凌诺身上。
　　空气之中仿佛无形间构筑了一道墙壁，将越发细密阴冷的雨水阻隔在两人之外，自成一界。
　　凛夜沉默了很久，俯身摩挲了一下石碑上的照片，眼眸微垂，终于叹息一般的道：“诺……”他问道，“你……听说过，‘擅言者’吗？”
　　“……”凌诺闻言稍稍一愣，然后侧头想了想，有些犹豫和迟疑，“如果说是‘擅言者’的话……”她有些踟躇，“我记得……那应当是‘天讦’的一个别称。但是如今的天下，却已经没有纯血的‘天讦’了……”
　　——其实她不应该说这话的。凌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是她能说出的话。她僭越了……但是这种事情，凛夜又是如何知晓的呢？如今的天下，应该没有人知道“擅言者”的事情的……
　　但是凛夜却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因为开了话头，反而镇定下来，“肆无忌惮”的开始“爆料”：“不……其实这世间还是有一位‘天讦’的……你应该也知道，就是ICO的‘X’。”
　　“……”凌诺闻言嗫嚅了一下嘴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说了一句，“……是，我知道，可那又与影有什么关系？”事到如今她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知道这是凛夜对她先前疑问的回答。
　　——但是正如她所说的，“X”与影又能有什么关系呢？X是“天讦”，是彻头彻尾的能力者，而影……稍微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影是以杀入道的修者，走的是无情道，跟那个“X”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除了……两个人天生对立，一个被称光之影，一个被称影之光。
　　凛夜被问得有些沉默——凌诺这话问得很是犀利，若他据实回答，难免会在气势上落她一成——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他也确实没有退路可言了：“……因为……这确实是没什么关系。”
　　凌诺：“……”
　　凌诺：“——啊？”凌诺听到凛夜沉默半晌最终给出的答案不由有些错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凛夜原本要说的绝对不是这个……但是为什么突然就改了口？
　　空气中突然有些凝滞，就仿佛一池春水中突兀的汇入了一点墨痕，尽管稀释后了无痕迹，却依旧在最初留下了清晰的印迹。
　　凌诺瞳仁微缩，猛然转头，看到墓道尽头撑着白伞的黑衣男人，手里是一束白菊，不由微微错愕：“……昊天……”周身无形的屏障突兀撤开，风雨重新降临此地。
　　墓道尽头的男人见到两人也是稍稍止步，脸上恰到好处的带上了一点讶异，然后就收敛好了所有的情绪，缓步走过来，将手中的白菊放下，似乎有些感慨：“诺……还有凛夜。我还以为，你们今年也不会来的。”
　　“……”凛夜稍稍沉默了一下，收回触摸照片的手，直起身子，“……我想了想，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过来看一看比较好。”
　　“……是啊，毕竟已经过了八年，有些伤痛，也该抹平了。”孙昊天撑着伞站在墓碑前，目光在那束黄色矢车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有些失笑，“啸那孩子……一贯都是那么准时。”
　　“毕竟是他的姐姐。就算我们不来，他也是要来的。”凛夜回头看了看对着湿透的香烟再次无语的凌诺，然后转头望向孙昊天，“——你为什么来这里？”
　　“唔？”孙昊天闻言有些疑惑，然后失笑，“嘛……只是路过，然后想起今天是她的忌日，就顺道过来看看而已……话说，你们俩过来的时候都没带伞呐？这大雨天的……”
　　——谁信呐！凌诺发泄一般的将湿透的香烟叼在嘴里，吊着眼梢斜睨孙昊天——说什么路过的……这么偏僻的地方你倒是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能路过啊！而且还恰到好处的带了一束白菊……说不是来吊唁的那才奇怪吧！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平静，然后孙昊天轻描淡写的揭过了这一页：“话说……你们两个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都是快要奔三的人了，也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凌诺：“……”在阿韵的面前说这个昊天你绝对是故意的吧？上一个跟凛夜谈婚论嫁的人就是阿韵好吗！虽然她是阿韵离开之后很久才跟凛夜走到了一起的，但是在阿韵的面前说这个总是有一种迷之尴尬……总是有一种自己抢了闺蜜的男人的感觉。
　　但是凛夜的反应就平静多了：“——大抵是在下个月初吧，具体的日子还要再测。但是这话与你说了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能来观礼吗？”
　　VLEO与ICO素来观念不和，彼此之间都是敬而远之从不靠近，所以就算他俩私交不错，也从未把这些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孙昊天突然说这个，确实有些多余了。
　　于是孙昊天就也有些沉默，然后叹了口气：“……随便你吧，但是下次过来的时候还是拿把伞比较好，虽然能力者是不太容易生病，但是一旦生病，也基本上都是大病……还是对自己好一点比较好。”
　　“——这话还是先留着对你自己说吧，这种鬼天气还要开车出来，到底是谁在作贱自己？”凛夜冷笑了一声，转身攥住凌诺的手腕拉着她往墓地外走去。
　　凌诺转过墓道时稍稍回头，看到风雨中那人单薄的背影，被风吹起的衣角纷纷扬扬，仿佛一吹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