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36、下雨了

　　并不需要刻意的感知，周身袭来了阴冷，勉强睁开的眼瞳看不清视物，只能勉强看到眼前人影晃动，带着清冽的酒香。
　　——耳边响起的是靴底踏过草地的沙沙作响，似乎正是少年的模样。
　　“小飞。”“他”走过来，蹲下身，似笑非笑的模样，眼神很是温柔，“——你是与他说了什么，嗯？”轻轻上挑的鼻音，带着某种柔和的醇厚。
　　——身体被寒意刺得瑟缩，却有一种诡异的契合。
　　这不对劲。他很清晰的察觉到这一点，然后试图挣扎——没有束缚的四肢软绵无力，动弹不得。
　　——逃不掉的。这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却沉重的好似无法逾越。
　　“下次再擅自交出选择权的话，就自己动手杀了他好不好？”“他”的话语却仍在继续，有什么被递到手中，被人配合着紧握。
　　——你、究竟是谁……
　　…………
　　眼前黑雾撕扯开的瞬间，灯光刺得人眼瞳生疼，条件反射的闭上眼，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醒了？”淡漠的少年声线，带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味道。
　　卫承影缓了缓，再次尝试着睁开眼眸，眼前光影晃动，好一会儿才凝聚出了人形：“……莲生……”
　　喉结滚动，出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有种声带黏连的错觉——唇齿间泛着干涩的苦意，麻木僵冷。
　　“……”沐莲生垂眸注视着眼前瞳色微散的少年，稍稍俯身，扶着他半坐而起，“——喝点水吧。”
　　搪瓷的小碗，带着一点碧色的清水，进入口腔时带着丝丝的甜味，一路唤醒了沉睡的身躯。
　　“……莲生……”一点一点凝聚清晰起来的视线，然而手脚的酸软无力却是越发的明显——他这是……怎么了？
　　卫承影无力的依靠在沐莲生的肩膀，眼皮沉重到无法抬起——这种精力透支的感觉……隐呢？隐又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沐莲生将卫承影放倒在床上，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却只是淡漠，“明知‘渡雪’最忌讳的便是情绪波动，却依旧如此恣意妄为……是因为自认必死吗？”
　　“……”卫承影闻言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稍稍抬了抬眼，却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深究此人究竟是如何知晓的“渡雪”——又或许，他已经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没有得到回答，沐莲生也不在意，只是在床沿坐下，语气淡淡：“——他这几日怕不会再来，便与我问你讲解一下武道。我知你现今精力不济，也不欲勉强，便好好休息吧，来日方长，待你身子好些也可。”
　　“……”卫承影闻言缓慢的抬了抬眼，然后又再低下，慢慢合上——隐……已经不在这里了吗？那莲生，你又是如何呢……
　　恍恍惚惚又看见那个雨天，X站在他的对面，瞳色暗沉，周身带着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果然，他不应该放他出去的……
　　卫承影隐隐有些后悔——记忆里属于X的部分翻滚涌动，与另一个无法碰触的领域纠缠不清，吞噬瓦解，周而复始……冲击着他自己的灵魂。
　　沐莲生坐在一旁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直到卫承影不安的昏沉过去才起身向外走去——昏暗的室内一豆火光浮动，照不见窗外的细雨纷纷。
　　“睡了？”一袭玄衣的隐站在门廊下，凝视着半空的雨丝。
　　“嗯。”沐莲生微微颌首，在门廊捡了干燥的一处坐下，抬手接了些雨水，“——他比想象的更信任。”你。
　　隐闻言有些沉默，半晌，幽幽的开口，声音在雨中显得空灵，有些字眼模糊：“……我去见一个人。”
　　“……”沐莲生闻言抬了抬眼，然后又再垂下，“——我知道。”身处此间，有些事情……便只能身不由己——他知道的。只是有些事情，并非知道了便可接受。他终究只是一个俗人。
　　“——事到如今，‘渡雪’对他已是弊大于利，要与他解药吗？”然而想了想，沐莲生还是将此事提了提。
　　“……”隐闻言正正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撇开视线，语音淡漠，“——解药在陨神谷，堕神崖下。”
　　“……”沐莲生的眼角一跳，语音含糊暧昧，“……这样吗？”
　　“——我不会代他做出选择。”隐的语气沉静，“无论过去现在。”
　　“……”沐莲生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这样啊。”
　　身后的房间传出一声呓语，含混不清的，似乎只是句无意义的呢喃。
　　风有些凉了，夹杂着簌簌的雨丝，淅淅沥沥的浸润进泥土，洗刷着叶片，空气中蒸腾起淡淡的土腥，带着某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味道。
　　——下雨了啊……
　　一觉醒来，拉开窗帘看到外边淋沥的雨丝，凌诺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如今，也要到梅雨时节了啊……影应该会很开心吧？毕竟那孩子一贯都很喜欢下雨……
　　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电脑屏幕显示有新的文件进入，然后自动键入分析，屏幕上掠过一排排代码数字，正在重新解密分析然后加密上传。
　　——这种一步一步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凌诺稍显烦躁的敲击着合金的白银窗框，早先看见下雨时的惆怅已经荡然无存——也许她应该再挣扎一下，束手就缚从来都不是他们VLEO的风格。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种针对VLEO的阴谋，所以她身为VLEO的第一监察，完全有义务对此做出防范……真是太可笑了。凌诺捂了捂脸，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哭还是笑。
　　捂着脸平复了一下情绪，凌诺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凛夜的电话——无论如何，该她做的准备还是要做。如果她能活下来那自然最好，但是如果死了那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现在的影才刚回来，还需要有人在前面抵挡伤害，但是这件事情凛夜不能做，他的身份太敏感，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他，而其他的人……怎么说呢？他们的身份能吸引来的仇恨太少，要做靶子，还真是不够格……无论怎么算，都是她这个“VLEO的第一监察”更符合条件。
　　她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来，可不就是为了这个？但是这种事情太冒险了。没有准备就匆匆上马，她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死亡了……
　　而且，估计在这之后不久，就会有些流言说凛夜在借影的归来“铲除异己”了……呵呵，这还真是……算了，反正无论怎么算都是错的，还根本就无法解释，除非她能活下去……
　　——但是那些人又怎么会让她活下去？更何况现在出问题的还不止是外部啊……要知道影的想法她一直都弄不懂，而当年的事情更是……
　　算了，这件事情说起来就是一团浆糊，谁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她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毕竟她一直到现在都搞不懂，凛夜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干……虽然他也说了是因为【天下】，但是这个理由其实很牵强，因为他完全有更安全的选择，其实并不需要如此冒险……
　　这种行为，除了是他在“铲除异己”，好像也没有别的解释了——毕竟她这个“第一监察”，对他权力的制约还是很明显的……呵呵，这可真是一个现成的好把柄，就连她自己听了都忍不住要怀疑这种考虑的可能性，就更不要提其他的路人了。
　　——凛夜啊凛夜，你可真是给自己扣了好大一顶黑锅，而且估计这辈子都摘不下来了……
　　想到这里，凌诺突然产生了一种跟凛夜是“难兄难弟”的感觉，于是在那边接起电话的时候，就从言语里就带出了一点：“……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凛夜稍稍沉默，然后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似乎不方便说话。
　　凌诺皱了皱眉，敏锐的捕捉到那边淅淅沥沥的雨声，突然有些明悟：“——你在下边？”
　　凌诺有些意外，毕竟他们前两天才因为影的事不欢而散，没理由他今天就跑过来在她的楼下淋雨——凛夜可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情圣，懂得如何哄骗小女生——虽然他们确实是多年的情侣了吧，而且前几个月还在谈婚论嫁。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一笔糊涂账，毕竟是一对异地恋而且观念相左的情侣么……呵呵，他们之间掺杂了太多的东西，本来就无法善终，更何况现在中间还夹了一个影。
　　头痛的捏了捏眉心，凌诺伸手把这一通电话从座机转接到手机，然后起身去拿衣架上的外套：“——你先找个地方躲一下雨，我马上就下去……”
　　眼前陡然一花，一只苍蝇悄无声息的从她眼前飞掠过去，头顶的复眼是大写加粗的红——卧槽！！！凌诺顿时仿佛生吞了一斤苍蝇，右手抚过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折刀，在指尖旋转了两圈之后毫不犹豫的甩了出去，一刀将那只苍蝇劈成了两片，并且很强迫症的沿袭了中间线。
　　——但是那只被劈开两片的苍蝇却并没有落地，而是化成两团黑气消失在了空气中。
　　“……”凌诺沉默的收回了被自己甩出的折刀，心情一时有些沉重——那些家伙……已经开始动手了吗？连“先遣军”都派来了，这是不弄死她不甘心的节奏啊……啧啧，看来她这几天应该有得忙了——要搬回VLEO去住吗？凛夜是肯定不会拒绝的，但是那样的话，就与她回来的初衷相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