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28、我（从未）相信你

　　而听出了隐言外之意的卫承影：“……”——这叫他该怎么说呢……虽然他自己一直都在标榜隐是医，但是如果隐自己这么说了……还是会让人有一种吐血三升的冲动。
　　略显尴尬的撇开了视线，卫承影含糊其辞道：“这样啊……”也不知道那个被隐盯上的可怜人是谁。不过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也管不了那么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误读了卫承影的语气，隐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今日的时辰太晚，他已经睡下，所以不能见客。你若是有心，明日晨起去竹林寻他便是。”
　　卫承影：“……”不，其实他并没有对那人好奇的意思……而且在这里的人是谁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左右隐的决定都不是他能改变的。不过既然隐已经就此开了口，那就没有他回绝的余地，于是在短暂的犹豫了一下之后，卫承影还是点头应了一句“好”，算是对此事画上了休止符。
　　然后气氛就有些稍微的凝滞，隐举着油灯站在原处，不疾不徐的与卫承影对视。灯上的火苗不时随风抖动一下，带来的微弱光亮却根本就照不出什么，反而更显得他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黑暗之中，全然看不清晰。
　　之后，就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般，卫承影率先撇开了视线，从衣袋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半举着走向一旁的房舍，然后推门进屋，熟门熟路的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油灯点燃，甩灭火折，盖上盖子后收拢进衣兜。
　　——室内的陈设极是简单，一张桌子，三条凳子，靠墙摆着一张只能容一人横卧的木板床，油灯放在桌面上，灯油浸了小半碗。
　　确实够简陋的，都快跟坐监差不多了。卫承影抿了抿唇，走到床边探了探床上的被褥，感觉倒是柔软蓬松的，应该是时常晾晒清洗——虽则现在是夏季，其实并不需要棉被。
　　“如今看来倒确实是简陋了一些。”隐稍显清冷的声音稳稳响起，站在门边缓慢的扫视了一下室内的陈设，“——或许应该添加一套茶具暖炉，屏风熏香，甚至藏书古卷。”
　　“……”卫承影闻言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眼神说不上是无奈还是阴郁，总之有些纠结。
　　隐走进屋来，路过房侧的檀木桌时顺手将手中的粥碗搁下，然后站在卫承影的身前，抬指贴上他的脸颊，拇指按过对方英挺的眉骨，指尖带着丝丝的凉意，透过皮肉安抚下底下鼓噪的血液：“——不必焦急。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只需安稳的接受便好。”
　　“……”卫承影的眼皮跳动了一下，然后便扯出一个笑来，“——我明白。”便是家中待宰的牲畜，也是要先养肥了再说的。这种事情，他懂。
　　隐也没有问他懂了什么，只是微微颌首，然后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颈侧，若有所思的模样：“今日便先如此吧，早些休息，不必焦急。”
　　“……嗯。”卫承影默不作声胡乱的点了点头，脑仁深处像是绷紧了什么，直到笼罩在身前的清淡药香远去才逐渐放松下来，带着淡淡的眩晕感坐在了床沿——真是的，隐突然靠那么近做什么，还动手动脚的……吓得他的血管都要爆掉了，又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抬手搭在额头缓了一会儿，卫承影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然后就看到了桌面上的那一碗白粥。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的沉默了一会儿，卫承影起身走过去，拿起汤匙稍稍的搅了搅，浓郁粘稠的米香里就带出了一些别的味道，像是肉类的咸香和药材本真的清苦。
　　——他就知道隐不会让他好好的吃一顿饭……煮个粥都要往里头丢药材也真是够了，他又不是抗拒喝苦药的小孩子，非得让他玩一手“药膳”的把戏才肯接受治疗。
　　坐在桌前对着这一碗白粥沉默了许久，卫承影终于认命的叹了一口气，拿起汤匙搅了搅，面无表情的开始吃这一顿“加餐”。
　　门外院落中，隐提着一坛酒坐在门廊下，拍开酒封自斟一杯，举杯对月眸色冷淡，远处夜枭掠过，环绕在天顶盘旋，叫声凄厉。
　　与此同时，上海卫家。
　　卫颢龙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纠结半晌之后终于爬下了床，抱着被子跑到了隔壁自家哥哥的房间，然后很熟练的把自己扔到床上，头一低就把自己埋在了枕头里。
　　——重生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卫颢龙瘪了瘪嘴很想痛哭一场，可是他已经没有眼泪了，所以到最后也只能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期望能用缺氧的窒息压下眼眶的酸涩疼痛。
　　白天热热闹闹的时候他还没有感觉，但是到了夜晚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噬骨的恐惧却开始一点一丝的啃噬他的心灵——他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他身陷的一个梦境，等到梦醒了，一切都会回归原样，他还是末世里的孤身一人，除了力量什么都没有。
　　——那算什么呢？卫颢龙问自己，笑容惨淡。
　　——他适应不了如今温暖祥和的生活，却依旧在眷恋着这一份温暖。他想改变那样悲哀的未来，却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不是过去。
　　他期冀着相信，却忍不住的怀疑。就像沙漠中将要渴死的人看到一汪清泉，却因为多次的海市蜃楼而不敢再轻易相信。握进手中的沙，即便划破手掌也不敢放下，却依旧无法抓紧哪怕一粒……
　　——那种得到后又再失去的感觉，真的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他不知道那几年自己到底是如何挺过来的，但是如今的他，却真的很难再去相信、再有希望了……
　　卫颢龙闭了闭眼，心如死灰——这么些年，支撑他活下来的，其实只是那一点微薄的期冀而已……
　　他不敢死啊……因为他的这条命是自家哥哥用自己的性命换回来的……所以他不敢死啊！他不能让自家哥哥用性命救回来的人轻易消失，如果那样的话……如果那样的话……
　　卫颢龙突然抓紧了自己的头发用力的撕扯，身子微侧蜷缩躬起，神情极是痛苦——
　　怎么……回事？卫颢龙挣扎着睁开了双眼，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眶滑落，为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艳丽决绝的血色。
　　……血……？怎么……会有血？迟钝的鼻尖嗅到血液的腥咸，在快被烧融干净的意识中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不……哥哥……哥哥……哥哥……救我啊啊啊啊啊！！！
　　瞬间破开束缚远导千里的悲戚，剧烈的思维波甚至震开了山脉外围的结界，眨眼的时间便越过千山万水抵达了目的地——然后便被坐在庭院廊下自斟自饮的隐随意击碎，甚至连眼都没有抬。
　　“——对一个小孩子如此残忍……”轻的仿佛随风逝去的呓语，少年沿着廊阁走来，身形单薄而孱弱，手中却倒提着一把丈许的钢枪，步履丝毫不显轻浮虚软。
　　“……如今不过三更，便要起身练枪了么？”隐不置可否的再斟一杯酒水，举杯送至唇间，然后突然问道。
　　“……啊，躺了这七八百年，身子骨都要睡酥了，还是尽快演练一番、将筋骨活动开比较好。”少年停驻在隐的身旁，语意微顿，然后抬眸朝对面的那间房舍看去，眼神稍稍闪动，陈述一般，“他要醒了。”
　　“还早。”隐饮尽杯中的酒，把玩着小巧精致的玉杯，完全的漫不经心，“——不过是，刚刚睡下。”
　　“……”少年闻声转眸向隐，停顿了一会儿，走下廊阁，“——也好。”随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隐抬眼朝他离去的方向看了看，提起酒坛，继续自斟自饮。
　　…………
　　旭日初升，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钻进了屋子，调皮的在床上人的眼帘跳起了单人恰恰。
　　床上人的眉头微蹙，几次转头想要避开却都无功而返，最后只能拿手背遮在眼上，一声似醒非醒的梦呓，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
　　已经……是早上了吗？懒洋洋的瘫在床上，卫承影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他已经多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简直就连骨头都酥了，手脚无力而且温暖舒适，简直想就这样躺在床上一辈子……
　　略略合眼间半梦半醒的睡了个回笼觉，卫承影睁开双眼挣扎着撑身坐起，第一次体会到因为睡得太舒服而不想起床的感觉。
　　穿衣洗漱之后推门出屋，就看到隐正在院中处理刚采来还带着湿润泥土的药材，那专注平常的样子简直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尤其是在看到他手上沾满的泥土之后。
　　“……”卫承影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在发现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变化后很果断的退回屋里，之后重新开门——被砸了一脑袋用荷叶包好的白色糕点。
　　“……隐……？”卫承影拿着那个装满了糕点的荷叶包抬手蹭了蹭额头，有些不确定的唤了一声，看着隐那一手的泥格外的纠结。
　　“……那边架子上晾着的芝草，自己拿一份，生吃正好。”隐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虽然随意，却根本不容拒绝。
　　卫承影：“……”卫承影转头望向院子角落那一架子水灵灵新鲜出炉的各色灵芝，莫名的感觉到了胃疼——那么多的灵芝……生吃什么的，绝对是暴殄天物好吗！哪家的医生会让病人自己选灵芝生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