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29、竹林中的少年

　　风中凌乱之后，卫承影突然觉出一丝不对——隐今天……似乎心情很好？毕竟以前可没见隐直接把东西砸他头上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刚才的举动太过奇怪而且具有挑衅意味，所以隐以牙还牙而已。
　　正想着，卫承影很熟练的拆开了手里的荷叶包，然后从里面捡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就当是早餐了。
　　吃完了点心又看看隐，隐还是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处理水中的药材，并没有正眼瞧他。
　　卫承影想了想，并没有去动架子上的灵芝，而是把手中的荷叶仔细包好，一同放在了架子上——“我去竹林那边看看。”卫承影如此说道。
　　“嗯。”隐不置可否，并不意外对方的这个决定。
　　“……”卫承影摸了摸鼻子——其实他挺希望隐能出言阻止他的……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不可能，毕竟隐不是抖S，也没有掌控他人的喜好。
　　不过临走之前卫承影还是从某根灵芝上撕了一块芝肉下来，含在嘴里当做糖块提神——反正隐也没说过那个“自取一份”的具体剂量，所以就算他“下有对策”也算不得阳奉阴违。
　　而隐也正如他所料的那般，并没有跟他计较这点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算他过了关——毕竟这本来就只是一个小插曲，为了这点子事儿就把关系闹僵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他们本来就都是那种精于算计且不肯吃亏的主，所以凑到一起之后，自然会更加清楚对方的底线忌讳和逆鳞，轻易不会落给对方口实，从而陷自己于被动——更何况在这一场交易之中，本来就是卫承影处于下风依附的地位，而在无法自主腾挪做决的时候……自然是要待价而沽的。
　　——他又不是傻子。
　　不过这就是题外话了，而且卫承影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折腾这些，所以就一路往着东边的竹林而去，并没有多想什么。
　　清晨的泥土浸润了露水，在阳光下显得湿润而泥泞，行走的时候难免会在脚底上沾染一些，再落下时就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
　　卫承影也算是边走边皱眉了——他并没有在这种山地作战行走的经验，所以现在看来，倒是在这方面有着相当明显的短板。
　　——也许他应该做一下相关的特训了。卫承影这样想到——毕竟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的作战区域不会再局限于人口密集的大城市。而为了减少相关的人员伤亡损失，他以后……难免会到这些山高林密人烟稀少的地方作战，如果介时适应不了……那可就不是单纯的死几个人的问题了。
　　毕竟不是什么地方都像这里一样可以让他借力——而且那些人也未必会给他借力的机会，毕竟他们也不是傻子。而隐的事情……他可不觉得那些家伙会蠢到跑到隐这里来这里大秀存在感。当然，到了最后狗急跳墙什么的那不能算。
　　正想着，耳畔突然响起了呼呼的风声，而且比之自然界的风声呼啸，更像是高手演武时长／枪破风的风卷残云、气势如虹。
　　——这是……什么鬼？
　　卫承影一时有些愣怔——在他所掌握的资料里，可没有说哪个武学世家是专以擅长／枪法而留下武学传承的……更何况这种声音还一听就知道至少是宗师级的才能耍得出来……
　　在武学传承几乎落没的如今，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而且最关键的是，这里是隐的领域啊……能留在这里的，除了隐的“病人”，还能有谁啊……？
　　犹豫了一下，卫承影稍稍改变了一下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虽然“偷师”素来都是习武之人的大忌，但是他只是去看一下……这应该没有问题吧？
　　随便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卫承影转过身侧依旧在生长的竹笋竹节，眼前豁然开朗——斜斜洒落的阳光，映照下随枪舞动的竹叶，少年一袭白色劲装，眉目英挺精致，枪法卓绝。
　　这位是……“病人”？
　　卫承影有些愣怔，抬起的脚也一时忘记了放下——所谓的“久病成良医”，虽然他也不懂医术吧……但是这个人好像比他更不像“病人”？至少他没有看到这一套枪诀下来少年有什么呼吸急促体力不支的状况……而他的耐力却素来都是他短板中的短板。
　　就在卫承影看着少年演武呆愣在原地的时候，那边的少年似乎也演练到了这枪法的最后一招，一个错步旋身就将手中的长／枪硬生生的调转了方向，然后——
　　“……？！”眼前的杀机寒意临面，卫承影反应不及的错愕抬头，下意识的侧身微旋，颈侧就擦过去一道锐锋，耳边“咄”的一声响，精钢铸就的枪身在左肩到耳侧的空间里晃动，带着某种金属震动的嗡鸣。
　　卫承影：“……”——卧槽这什么情况，他不过就是发个呆而已，至于一上来就下杀手？略带惊悚的朝林间那人望过去，看到的却是他袖手而立的模样，并没有要追击的意思。
　　也对，要是这人真的想让他死，根本就不应该把枪丢过来的。想到这里卫承影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也算是轻松起来——所以这大概就是这人对他“偷师”的警告吧？虽然他是觉得自己挺无辜的。
　　扯了扯嘴角，又看看耳侧还在震颤的枪身，卫承影拉开步子后退了一步，以远离对方的武器表明自己并没有敌意，然后才朝着对方抱了抱拳，试图化解这一场误会：“你好，我是……”
　　“——卫承影。”但是话头却被那白衣少年截去，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明明白白的昭示着“我认识你”的这个选项。
　　“……”卫承影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眼前的少年，而且也从来都没有在外人面前暴露过“卫承影会武”的这个选项，但是眼前之人却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他就是隐真正想救的那个人？
　　心情一时复杂难言，卫承影再次后退了半步，然后讪笑道：“啊……嗯，没错，我确实就是卫承影……呃，那个，关于刚才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习武的。”
　　“……”少年闻言沉默了一阵，然后抬脚走过来将钉在竹节上的长／枪拔出，有细碎的竹节碎片弹落，刮擦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我听他说起过你。”
　　卫承影：“……啊……啊？是吗，原来他曾经与你说起过我啊？”卫承影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这算什么，正室的下马威吗？可是他是无辜的啊，隐不过是与他做了一场交易，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又或者，他只是想借机好好的看看隐为他找的这只“蛊”……卫承影想到这里心情一时也有些阴郁——这种命运被别人操纵的感觉真是糟透了。虽然他也不是完全的没有准备吧……但还是有些恶心。
　　“——沐莲生。”似乎是察觉到卫承影情绪的不稳定，少年再次开口，这次截断的是卫承影一路跑偏向阴暗的思绪，“我的名字——沐莲生。”
　　卫承影：“……”卫承影闻言一时有些懵逼，因为情绪跳转的太快而有些迟滞——不……等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人会突然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到底是谁？
　　但是少年却没有再理会卫承影，拖着枪又回去演练枪法了。
　　“……”卫承影站在原地凌乱了一会儿，看着少年演武，急虹如电，光幕如雨，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所以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却并不介意他留在这里“偷师”？那他先前又为什么反应那么激烈，甚至还直接给了他一枪？
　　莫名其妙的想了一气，眼看着眼前的少年并没有要停止演武的意思，卫承影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去再说——嘛，怎么说呢……他总感觉这个自称“沐莲生”的人挺不好相处的，所以，在搞清楚具体的状况之前，他还是先尽量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他走得太近的话……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虽然他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犹犹豫豫的回头看了一眼，见这少年专注于练枪，除此之外没有分给他半片眼神，卫承影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沿着原路返回了——所以他也没有看到，少年眉心隐隐闪现却被瞬间压制了的妖冶朱砂。
　　“卫承影……吗？”宛如哀叹的呓语，在卫承影离去之后悄然扩散开来，却被风声湮没，消弭无声。
　　…………
　　“……龙，阿龙，醒醒，快醒醒，上学要迟到了……”清晨，卫颢龙是被自家母上唤醒的，然后勉强睁开的眼缝中映出的就是自家母亲哭笑不得的表情，带着些微责备的慈爱，“——你这孩子，居然一声不响的就跑到了阿飞的房间……”
　　“……妈妈……我好困哦让我再睡一会儿好不好……”卫颢龙神志不清的含糊应付了两句，刚想闭上眼睛再睡一个回笼觉，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一个激灵打了鸡血一般的猛然蹿起，神色惊恐——不对，血……
　　然而眼前看到的却是一室整洁，昨晚失去意识前看到的血色横流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梦境，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