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104、归程——少年

　　夜色满天的时候，卫承影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对方站在黑暗之中，就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安静的、祥和的——一步之遥，却隔开了两个世界。
　　卫承影很头疼。他抬了抬头，能看到从自家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他马上就要到家了，而他家弟弟正在等他。然而他现在却被人堵在了路上，而且还是一个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的人。
　　卫承影很心塞——醒来之后没有看到人，他还以为对方是放弃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讲道理，难道不是那种比较偏僻的地方才更适合他们见面吗，像这样直接出现在他家附近是什么鬼，你咋不直接到他床上去堵人呢？！
　　卫承影收敛了脸上一贯的温柔笑意，面无表情的跟黑暗里的那人对视——好吧好吧，他想起来了，他确实见过这个男人来着，不过不是在日本，而是在美国。
　　当时的情况有点糟糕，他难得从研究院里出来一趟，结果一眨眼的功夫，钱包——虽然没装什么钱——就被人家给偷了。当然，按照道理来讲，其实没有人能近他的身的，然而他当时忙糊涂了，再加上出来的时候旧伤未愈，结果就那样丢了个大脸。
　　之后的他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理所当然的，他就找上了那个胆敢太岁头上动土的贼——也不知道那个偷儿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当天就做了两单“生意”，结果这两单生意惹上的，却都是不该惹的人。
　　当时的情况……嗯，怎么说呢？有点惨烈吧。这男人下手的时候可比他狠多了，至少他只是想剁那家伙一只手，而这个男人……咳咳，他没有太多的关注，但是也看得出来，那个偷儿的下半辈子绝对是完了——那一瞬间他居然有点心疼那个小偷，觉得那家伙还是赶紧死掉比较好。咳咳，当然这是后话，他还是没有动手。
　　而这大概就是他们的初见了。一点都不美好，而且也不值得回忆。而故事的最后，大概就是他们打了一个照面，然后擦肩而过，谁也不说谁。
　　至于之后是怎么熟络起来的，那就更简单了，毕竟他们两个都不能算是什么好鸟，所以出门的时候碰到一起的机会简直不要更多，于是一来二去的，他们就那么熟识了。
　　——虽然现在想来，那一切都是满满的套路。毕竟这男人一定一早就知道他是谁了，只有他自己还陷在故事的剧本里，傻乎乎的没有醒悟过来——这男人甚至都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嗯，当然他自己也什么都没有说。
　　反正就是半斤八两一类的东西吧——他现在算是明白，自己对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和忌惮之意是从哪里来的了。呵呵，那分明就是针对同类的血脉预警！
　　——要不然他是怎么突然那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美国的呢？要知道这男人偷窥和Stk的目标从来都是在日本，除此之外，他根本就不会看其他的任何地方。
　　说起来这一点简直不要更变态，不过想想他自己似乎也差不多……嗯，果然还是嘴上积点德比较好。毕竟大家都是同样的，骂人可以，但是把自己也骂进去那就没意思了。
　　这样想着，卫承影面无表情的望过去：“何事？”灯光之下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像是金属的光泽。卫承影留意了一下，那是一只眼睛的形状——是荷鲁斯的真实之眼，这家伙果然没有要隐藏身份的想法。
　　右手插／进裤兜里捏／弄着手机，卫承影很认真的思索着究竟要不要打电话叫人过来——虽然这位的身份有些尴尬，但是外域的神系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东神一族的地盘……嗯，真当这里的守护者都是死的吗？这里可不是那个只有两百年历史、连自己的传说都没有的国家，由不得他在这里胡来。
　　而站在黑暗里的那人似乎也很明白这一点，虽然并不担心自己被发现后会无法脱身，但是就这样被发现了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属于神祇的时代早就已经结束了，而这个国度的历史却从未断绝。
　　——与他们这些早就泯灭在历史时空之中的族裔不同，这个国家从来都是自成一脉，而且时至如今仍未断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确实是值得羡慕和嫉妒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这对他们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在如今这个信仰混乱灵气匮乏的时代，这样的历史就预示着这个国度拥有更加……坚韧的抵抗力。来人如此想到，刻意回避了一些话题——也幸好如今的这个时代不欢迎神祇降临，要不然……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清清冷冷的开了口：“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他不觉得自己有拐弯抹角的必要，而且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他那点破事儿眼前的人知道的一清二楚，就算要遮掩，那也轮不到现在。
　　“……我拒绝。”卫承影沉默了一下，连询问对方要他帮什么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拒绝了——他可没兴趣搅和这男人的那一摊烂事儿，他自己的麻烦都还有一大堆没有处理呢，“为什么要来找我？”
　　明明一直都在冥界里收看直播，对那些人的动向知道的一清二楚——最关键的是，他跟那些人还没有任何的交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应该是代替他与他们接触的最好人选。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人直接在路上找个替死鬼，都比到这里来找他“帮忙”容易。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特意来找他替自己做事……那不是多此一举吗？而且……卫承影又捏了捏兜里的手机，抿着唇不说话。
　　“——嘛，顺便送个人情而已，难道不好吗？”然而对方却只是很轻松的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缝之间夹着两三张黑色的卡片，覆面朝下，图案看不清晰，却是唯一从黑暗之中透露出来的部分。
　　“……”卫承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完全不带笑意的笑来——我特么信你才有鬼！卫承影暗忖着。
　　诚然，这件事情无论怎么说都是他占便宜，而且他不否认，他很需要这个男人的人情。毕竟阿龙的事情很棘手，所以在事情真的发生之前，他需要尽量多的为阿龙上几道保险——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更加需要这个男人的人情，以便于让他在最后对阿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相对应的，这种被对方施舍一般的人情，他不能要。
　　因为“因果”是相互的，如果他为了得到这个男人的人情就主动去插手他的事情，那么相对应的，这个男人也就有了在他的场合对他下手的决策豁免权——而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一旦给了这个男人豁免权……不，他不能冒这个险。这样做完全是得不偿失。
　　所以卫承影就默默的盯着那几张卡片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望向自家的房子——阿龙还在家里等他，所以他得赶紧回家去了……今天早上出门之前，他可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外面睡一整天，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对方似乎也对他的表现感到乏味，夹着卡牌轻佻晃动宛如逗狗的指尖也默默的收回，整个人再次全部深陷在黑暗之中，寂然无声。
　　“……我该回家了，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卫承影盯着家里的灯光看了一会儿，回头礼貌的询问到，不过从头到脚散发出来的气场都是在满不在乎，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根本就不在乎对方的回答会是怎样。
　　“……”对方沉默着没有回答。
　　于是卫承影就冲他点了点头，抬脚启步，准备越过这片纯黑的领域回家去——然后他突兀的停了下来，想了一下还是回过了头，大大方方的朝对方伸出了手：“——好吧，这个忙我帮了。”
　　就算要交出豁免权也没什么……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还不至于做错这么简单的选择题——而且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不是吗？联想到这个男人比起自己堪称糟心的经历和软肋，卫承影突然就不憋屈了。
　　——他们都是同一类人，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果然还是互相交个把柄比较让人安心呐。
　　对方仿佛沉默了一阵，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别的什么，黑暗之中透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对方就直接甩出了几张卡牌，速度、力量都很惊人，但是却没有怒气或者杀机。
　　不过这男人本来就不是那种容易生气的类型，所以会变成这样多半只是因为不爽吧，又或者是想借此传达些什么……但是话又说回来，这男人到底为什么要来找他，难道单纯就只是为了送他一个人情，好跟他要到关于他的行动豁免权？卫承影有些奇怪——这男人应该不会做亏本的生意才对。
　　不过既然东西已经拿到了手，他也懒得再去管这个男人的想法：“——我会将东西交给他们，但是相对应的，也请你记住自己的承诺。”
　　说起来这几句完全就是废话，不过就算是废话他也得说——毕竟这也是契约仪式的一部分，他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帮人做了事，然后到最后发现自己被坑了。
　　“当然。”对方的声音透出一种不容置疑。
　　卫承影怀疑的看了对方一眼，很明白他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只要没有命令，以及强制性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