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103、养

　　卫承影有些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了——所以他到底在不安些什么啊，明明时间紧迫，却还要这样不怕死的浪费时间……他能说自己今天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吗？再这样在这里发呆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在精神病发作执意要跟自己过不去了！
　　他现在应该发动车子踩下油门，然后一骑绝尘去找韩墨阳进行心理疏导，而不是像这样在这里干巴巴的思索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所以他这真的不是喝醉了酒被软弱的情绪抓住并感染了吗？
　　卫承影焦躁的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并且能很轻易的列出个一二三，可是真的到了要执行的时候，却又立刻抓瞎了——他不想动。或者说的更准确一些，是他的身体拒绝行动！
　　——开什么玩笑，他对自己的精神链接绝对是很安全的好吗？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身体不听指挥的情况啊！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的手指还在按照他的指令行动啊！这样看下来他的身体与精神根本就没有半点衔接不良的状况好不好！
　　卫承影简直要被这种奇怪的发展弄到精神崩溃了——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个状况啊？！还是说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啊？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啊！
　　海风从敞开的车门灌入，腥咸的味道透出一股凉意，卫承影稍稍停顿了一下，伸手拉上车门，然后继续摊在驾驶座上当死鱼——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关车门就能办得到，但是要启动车子去找人就做不到了啊？！
　　卫承影窝在车座上无语问苍天，然后决定那就在这里摊着好了，至于工作什么的，换个时间再谈也是同样，反正除了光洛以外他也没有约过其他任何人，就算他不去，也算不了他失约——毕竟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嘛！
　　卫承影这样想着，上眼睑不受控制的垂落下来，酸麻胀痛的格外不舒服——啊啊啊，所以他才会讨厌这种的啊！身体极限什么的实在是太差劲了，而且……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划过，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抓了。
　　——果然他不应该这样虚弱的吧……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思绪在黑暗之中挣扎的跳动了一下，然后毫无预兆的熄灭了。
　　…………
　　“……真是让人赞叹的美景啊……”黑暗之中，少年注视着眼前虚浮的焰火，唯一的光源在他身上划界，眉眼光暗起伏不定。
　　火焰剧烈的跳动了一下，露出焰心处影影绰绰的人形——破碎的、虚弱的，被红色的丝线束缚。
　　隐持着烛台从幽深黑暗的甬道走进，却对少年的出现并不意外——或者说的更准确一些，是预料之中。少年没有回头，也丝毫没有潜入他人领域夜探、却被对方抓了个正着的羞赧之感——他只是很无所谓的侧身让到一边，好让隐能够顺着祭台的台阶走到祭台上来。
　　“——这真是太讨厌了。”少年站在一旁，顺手接过隐递到手里的烛台，眉眼与容貌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很稚气的抱怨到，“——难道你就不能装作看不见吗？只要再有一点点的时间，我就可以想到办法不惊动你的把它拿走，然后远走高飞了。”一点都没有“不问自取是为贼”的觉悟。
　　隐没有搭理对方明显的胡搅蛮缠，只是很熟练的割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让那些粘稠的、透着血色的东西在指腹下方凝聚，然后落入焰心，被对方柔顺的包裹。
　　少年诡异的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声音透出一股冷漠的无机质：“——所以你是一定要与我为敌吗？居然用自己的血来养他，嗯？”
　　隐不甚在意的抹掉指腹的伤口，然后转过身来，毫不避讳的与少年对视：“——若非是你夺走了那一部分，我又何须如此。”
　　“……”少年闻言偏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也对。”
　　然后他侧身望向祭台上虚浮的火焰，突然伸手戳了戳——火苗柔顺的包裹了他的手指，就像探进了一汪清水，感觉……相当的舒服。
　　“看这样子……如果再不醒过来，就真的要被炼化成使魔了吧？”少年歪了歪头将手指抽回，然后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突然失笑出声，“——不过如果是他的话，也许反而会很高兴？如果这样就能成为你的使役。”
　　隐闻言清清冷冷的望过去，火光之下眼瞳是熠熠的紫：“——更高兴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
　　“嗯，我？”少年闻言一愣，然后垂眸想了想，大大方方的点了头，“——当然。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虽然拿走的那一部分本来就属于我，但是我拿走它，本来就是为了今日做谈判的筹码啊！”
　　“——涉及灵魂的都是禁术，我可不敢随意越雷池一步。而且那毕竟不是我的领域，万一出了差错，反而是我被卷进去成了牺牲品可怎么办呢？我现在可是伤的很严重，根本就没有自保的能力啊。”少年勾唇笑得很是愉悦，心情很好的模样。
　　“……”隐不置可否的转过头去，面前虚浮的火焰无声而静谧，感觉不到丝毫的暴戾与灼热。
　　“——不过里面的这个，大概也不是你所拥有的完全体吧？感觉缺失了很大一部分呢。”少年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闪着兴味的光芒。
　　“……”隐伸手在火焰上抚弄了一下，不太想搭理这个突然跳脱的男人，“……当年。”他停顿了一下，“就是这样。”简单粗暴。
　　少年侧头望过去，瞳仁幽暗深邃，仿佛摄人魂魄：“——是不能，还是不想？”
　　“差不多。”隐撤回自己的手指，并不愿意多说。
　　少年稍稍沉默了一下，声音里透出几分古怪：“你……不会把那些碎片丢出去了吧？”
　　“太麻烦了。”隐没有否认这一点，“——在本体醒来之前收集那些，完全是得不偿失。”
　　“哦哦……”少年把右手插／进裤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所以……”他停了下来，什么都不再说。
　　隐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有一个。”
　　“……嗯？”少年抬起了眼。
　　“‘三途’。”隐吐出了一个名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算是执念吧。所以就养了一段时间，眼下已经放出去了，不知道会做什么。”
　　“哦，哦哦。”少年的声音似乎有些诧异，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过想想似乎也是了然，“你还真是……”然后又是戛然而止，无奈的耸了耸肩，“——好吧、好吧，他是你的，要怎么用都是随你，与我无关。”
　　“——不过应当也是有借口的吧。”你在怀疑谁？少年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只是在用眼神转达。
　　“——在本体醒来之前。”隐答非所问，“我也想知道。”
　　少年张了张嘴，然后又悻悻的闭上——好吧，好吧，这件事情……嗯，大概就是这样了，在本体醒来之前。
　　“……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少年第一次这般真心实意，“——我有点后悔了。”当初就该做得更彻底一点——比如遵照契约，直接把他带走什么的。
　　“你做不到的。”隐明白他的心思，但是这并不是让他沉默的理由，“——这不是你的领地。”
　　“嗯？对。这不是。”少年呆了呆，无奈的耸了耸肩，没有否认这一点，“——这太糟糕了，不是吗？”他向隐询问到，并不在乎回答。
　　所以隐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注视眼前的焰火——它在试图凝聚成人形，却总是在最后一刻失败，于是代价就成了不断溢散的火苗。
　　“嗯，好吧，至少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不是吗？”少年凑过去细细的看了一遍，转头对隐笑到。
　　“……与你无关。”隐钉在原地，侧头看了少年一眼，然后慢吞吞的撇开，又重复了一遍，“——与你无关。”
　　“嗯哼？”少年伸手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一点尴尬，然后他耸了耸肩，“好吧，至少这样他就不能再把自己埋到沙子里了。但是这不能怪我，是他自己要启动……的。”他含糊了一些字眼，像是要把它们吃下去。
　　“——这不能怪我。”他又强调了一遍，眼神里假装了无奈，“——我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比如从你的手里夺取失去的本体……你知道我手里的部分一直在沉睡，我不太想唤醒‘它’，我讨厌带孩子，尤其是这种很偏执的。”
　　“哦，托你的福。”隐扯动了一下嘴角，眼神清冷，“——我也不喜欢。”
　　于是少年就不说话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下眼前灼烧的火焰，转头望向了隐：“嗯，我是说，在他醒来之前，我们先去喝个小酒？”他不太有兴趣在这里看着，“——也许也可以讨论一下，如果他没有醒来，我们要拿他做什么。”
　　“不是‘我们’，是‘我’。”隐这样说道，却没有反驳别的。
　　“……好吧，是‘你’。”少年无奈的耸了耸肩，然后又看了一下祭台上的火焰，犹豫了一下，主动的后退了一步。
　　隐沉默了一下，不置可否的在祭台上多加了一层禁制：“——我想我们可以好好的谈一下。”隐说，“这件事情很有意思——我是说，它会变得很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