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105、完结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毕竟能得到这个男人的承诺本来就是意外之喜——所以他只是很随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把那几张卡片塞进了上衣口袋，动作相当的随意，就像不知道那是什么一样。
　　黑暗里的那人稍稍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间要到了。”他这样说道，陈述一般。
　　卫承影想了想，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好对这人表明自己的立场，于是他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很认同对方的说法：“嗯，是啊，他也快要醒了。”
　　微风打着旋卷过几片落叶，翠绿的色彩灼痛人眼。那人似乎有些绝望，因为风中传来对方压抑的吐吸，像是某种叹息：“——随你吧。”他这样说道，然后没有等待回应，挟裹着黑暗和寂静离去了。
　　卫承影歪了歪头——这是他能说的事情吗？他可没有那件事情的管辖权啊。而且那人已经被关了那么久，怎么着也该被放出来了吧？还是同族呢，结果就这样无视对方的痛苦？
　　卫承影耸了耸肩，将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拿出来——管他呢，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然后又回头看了看停在自己十步开外的“爱车”，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他得先把它弄回车库里去，至少不能让它就这样停在小区的路边——实在是太碍事了。
　　于是倒腾这件事就又花了一点时间，卫承影在进门之前看了一下自己的腕表——九点三十二分。算不上早，不过也不能算是特别的晚。毕竟这跟他以往总是半夜才回家的记录相比，已经是相当的早了。
　　进门之后客厅里是一片黑暗，卫承影站在玄关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客厅的大灯——好吧好吧，他是不知道他家弟弟又在发什么疯，不过在一片黑暗里cos思想者其实是很麻烦的事情，至少对视觉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负担。
　　——他家弟弟现在还是炼气期，并没有经历过伐筋洗髓，所以在没有灵气加持的情况下，身体素质真的不比普通人好上多少，还是有近视……视力下降的可能的。
　　这样想着的卫承影很是熟练的无视了自己一贯都是喜欢坐在黑暗之中思索事情的事实，然后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下对着坐在沙发上的自家弟弟露出了一个名为“吃惊”的表情：“——阿龙？”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到位，错愕之中还带了一点微妙的了然，以至于本来是以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坐在那里的卫颢龙突然就有些倒错之感，自觉犯了错的应该是他自己……
　　不过这种身份的错位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卫颢龙很快就将自己的状态调整了过来——然而经历了这么一遭，在气势上难免有些萎靡，再也不复卫承影刚进门时的咄咄逼人，连说话都好像没有底气：“你……我是说，哥哥，有一点事情，我还是觉得应该再跟您确认一下。”
　　“……是吗。”卫承影收起那一副伪装出来的微妙表情，将手里的车钥匙放下，然后抿着唇坐在了他家弟弟的对面——这种警察审讯犯人的即视感……卫承影短暂的翻了一个白眼——看来他出去的这一天，他家弟弟也没有闲着，还是通过他透露出来的消息整理了很多东西，“什么事？”
　　他不觉得他家弟弟会问什么很奇葩的问题——或者说就算他问了也没有关系。毕竟他总有办法让他家弟弟忘掉那些不该问的问题的，只不过现在的情况需要他自己思考，所以他还不能那么做罢了。
　　“嗯……是关于您的那一句话。”卫颢龙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盖上，脚尖并拢在一起，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您……我是说，哥哥，你在那件事情之后活了下来，我想哥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啊，当然，我并不是在说哥哥你不应该活下来，我只是有一点，嗯，有一点好奇，毕竟哥哥你对那个法阵效果的描述……我是说，哥哥你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活下来的呢？感觉哥哥你一直都在转移话题，根本就没有说重点啊。”
　　卫颢龙说话时言语有些破碎，意思也几经转折，根本就不像是准备了很久的模样。
　　“……”卫承影沉默的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让他脸色发白——话说，他家弟弟这是拿着小抄在跟他说话吧？结果这都能把话说成这样……所以他家弟弟到底有多怕他？！卫承影有些怀疑人生了——所以他这个当哥哥的真的很不称职吗？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就是了。卫承影暗忖着，淡然开口：“……其实也没什么，那个法阵选择血祭的原则是从高阶开始，所以实力越强就越会被抓住，而且因为这是由修者创造并使用的法阵，所以它的血祭首选，就是他们血裔传承的修真者，其次则是异能者，再次才是那些异族。”
　　不过这只是关于它使用的最通用、而且最广为人知的一般规则而已，但是到了真正实行的时候嘛……呵呵，不想成为它牺牲品的人，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应对方法，比如阵符什么的。要不然他们都不用做别的，直接把所有的敌人都笼罩在法阵的范围内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不过这种事情卫承影肯定不可能说出来，所以他只是说了最简单的那一种解决方法：“……而这件事情的漏洞也正在于此。因为阵法选择祭品的原则是依靠实力，所以相对应的，要想避免这一点，没有实力也就够了。而我又恰好是顺位第二的异能者，还是一个算不上异能者的异能者，所以我要摆脱这种命运，实在是很简单的事情。”
　　他没有办法把自己做了什么直接说出来——他可以隐瞒自家弟弟，也可以引导他想歪，但是与此同时，他却没有办法对他家弟弟撒谎。
　　说起来，这也算是当哥哥的通病了吧？他不太能在自家弟弟的面前撒谎，虽然他现在的行为……嗯，完全比说谎还要恶劣的多。虽然他自己完全没有自觉就是了。
　　“……”然而卫颢龙却完全没有机会想那么多。事实上，听到自家哥哥轻描淡写的科普之后，他只是嗫嚅了一下嘴唇，突然就想起了他家哥哥当年愈发虚弱的身体，以及时不时背过他偷偷咳血的模样——所以他家哥哥会变成那样，完全是因为……卫颢龙不敢再想下去。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异能者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失去力量，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尽管他家哥哥一直都在强调自己并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异能者，而且也一直都在说那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但是那怎么可能不痛啊！无论是被废掉了丹田气海、还是被毁掉了力量运行的经脉……卫颢龙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底升起的疼痛、以及不甘心——完全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不甘心——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会那么颤抖：“哥哥，你知道的，我……”
　　“——没那回事。”完全没有给卫颢龙开口的机会。卫承影并不想听，“——我并不是完全性质的异能者。”毕竟身份和血脉在那里摆着，“只不过十岁之后，”封印短暂的破除，“精神力突然暴涨，有些突破了普通人的界限而已。”他没有说谎，“所以跟你想的不一样，”他只是隐瞒了一些事情，“我要是想活下去，只要把自己的精神值压制到普通人的标准就可以了。”其实就算超过了也没关系，“而这一点，只要吃一粒‘回溯’就可以轻松的办到。”毕竟那法阵本来就对他无效，“——所以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你所想的那样复杂。”无效的东西又怎么能威胁到他。
　　“我……”卫颢龙看着自家哥哥，表情还维持在想说什么的地步上，然而他已经彻底失语了——怎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跟他知道的不一样呢？而且他家哥哥说的也太轻描淡写了吧，就好像这件事情完全与他无关，他要是想抽身，随时都可以的样子。
　　于是坐在卫颢龙对面的卫承影就看着自家弟弟空白的表情挑了挑眉——他没有必要按照他家弟弟的剧本走的不是吗？毕竟连“天道”的剧本他都可以篡改，那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不过他也不太想跟着他家弟弟在这里神经错乱就是了，毕竟之前是在车上睡了一天，这腰酸腿疼的，一点都不舒服。这样想着的卫承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向自家弟弟：“所以，还有别的事情吗？”
　　卫颢龙猛然一个激灵回过了神，下意识的摊开手里被汗水浸湿的小抄读了起来：“那个，哥哥你知道我是从末世……咳咳，回来的啦，所以我有点在意，哥哥你当初……呃……”突然发现自己拿的是刚刚那个问题的小抄，卫颢龙僵在了原地，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卫承影：“……”卫承影的嘴角抽了抽——所以他家弟弟到底是有多蠢，他还没有放大招呢，结果他自己就把自己给KO了？什么鬼，说好的准备了一整天，就等着给他来一个下马威呢？
　　无奈的摇了摇头，卫承影撑住沙发准备起身——他还是先去给自己弄点吃的吧，他家弟弟坐在那边，已经完全没脸见人了。
　　也不知道卫承影的哪个行动戳到了卫颢龙的爆点，他刚把手搭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自家突然扑过来的弟弟按住了手腕，与对方手心相贴的部分灼烫而且滑腻，似乎是冷汗出多了，相当的不舒服。
　　卫承影稍稍尝试了一下，试图把自己的手腕从自家弟弟的钳制中抽出来，却发现对方好像条件反射一般的把他的腕子捏得更紧了——所以他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卫承影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自虐的倾向，所以在发现没办法把自己的手从自家弟弟手里抽出来之后，很干脆的就放弃了——讲道理，如果他再挣扎的话，他家弟弟一定就会用上灵力了吧？他可不想因为这种弱智的理由去医院里看骨头，明明上午砸伤的指骨都还没长好。
　　而在卫承影放弃挣扎之后，卫颢龙钳制他手腕的力道也随之一松，随后抬起的脸委委屈屈的，像是受了多大的不公，声音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变得软糯可人，一声“哥哥”叫的千回百转，极尽撒娇之能事。
　　卫承影不动声色的打了一个寒噤，然后默默的低下头，与自家突然改变了人设开始实行第二套方案的弟弟对视：“——所以，阿龙你想说什么？”你不觉得这种做法很没节操吗？明明之前还是走的强硬逼问风呢。
　　不过卫承影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其实看他家弟弟精分也蛮有趣的，毕竟他这个弟弟在本质上就是一个蠢萌，根本就构不成威胁，自然就可以随便玩。
　　“……”然而卫颢龙闻言却极不自然的撇开了眼，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然后就直接把自己埋到了卫承影的怀里，声音模模糊糊的，“——其实，是有办法的。”
　　他这样说到：“哥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呢？”按住卫承影身子的手在发抖，频率很不正常。
　　卫承影不动声色的低头看了看，他家弟弟把自己缩在他的怀里，却无法克制的显示出疏离——他这是……发现了什么？卫承影眯了眯眼，并不打算说什么，也没有伸手回揽过去。
　　卫颢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所以他只是更加用力的抱住了这具身子，声音里带出某种痛苦的意味：“为什么……到现在都还要说那样的话？”
　　“……”卫承影沉默的越过他望向沙发正对的厨房，那里正是一片黑暗，仿佛潜藏了什么噬人的凶兽——果然是戏很多啊，他家弟弟。不过也没有办法，经过这几遭，他家弟弟早就被他们玩坏了，能撑到现在才是奇迹。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没有那么好的脾性：“……别这样，阿龙。”卫承影能听出自己话语里的艰涩，“——你已经长大了，我也不是你所想的那般美好……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像小孩子一样只会撒娇，我不会瞒着你的。”
　　不会瞒你，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说的话，当然就只有这一种，毕竟……卫承影闭上了眼，却并不感觉到悲哀。
　　周遭的场景开始虚化，化作粒子四处溢散——事到如今，他也终于骗不了自己。
　　该醒了。
　　——《〔综〕梦中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