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102、觉悟（？）

　　卫承影用力的吐气再吸气，脑子里有什么在嗡嗡作响——也许这件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也许……卫承影用力的拉扯了一下缠在左手上的绷带，然后熟练的单手打结，全然不顾指骨发出的痛苦声响。
　　——按照与隐的契约，他不能伤害这具身体，也不能在这具身体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但是除此之外，这具身体里面是骨裂还是大出血，那都与他无关，也并不算他违规，只要不妨碍这具身体的正常使用就好，因为无论如何，只要时候到了，这具身体都会被毁掉，不需要理由。
　　所以他现在要去找隐吗？简单粗暴的处理好指骨上的伤势，卫承影陷入新一轮的纠结——但是他并不知道隐在哪里。当日他离开那里的时候，隐还没有回去。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但是谁知道隐会不会还在外边停留呢？
　　毕竟他也不知道隐出去是为了什么，虽然隐在那太过漫长的时间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死宅，但是反过来想想，能让一个死宅出门的，又会是多重要的事情呢？他不知道。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卫承影倚上岩壁疲累的滑落，半坐半靠的将自己困在那方寸之地，搭在地面上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有的时候他真希望自己可以毫不顾忌的抽烟或者喝酒，虽然那种行为一贯都被他当做懦弱的逃避。
　　但是不可以。卫承影颤抖的闭上眼，能感觉到自己的吐吸愈发灼热——他需要发泄一下，无论是杀戮还是别的……
　　他还记得“X”的习惯，因为在大多数的情况下X都是在隐藏身份，所以身上也不能佩戴太过明显的工具，因此在自家教练的建议下，他打造了一套特殊材质的“钢针”镶嵌在了腰间的皮带上，并不引人注目，但是关键时刻却能作为致命的武器。
　　——那套装备他自然还带在身上，毕竟是防身的武器，而且材质也很适合他做一些特殊的事情，毕竟不开眼想对“卫承影”下手的人也不少，而他又不能做得太过火，自然就只能学“X”谨慎一些。
　　针尖造成的伤口很细小，只要做得隐蔽一点，就算有人因它而死也不会被发现，更何况之后来“救援”的人还都会很上道的再给他们补一枪，所以因它而造成的扭曲自然就更加不会被人发现了。
　　但是这样的方式却并不适合用在他的身上，他答应过隐不会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伤痕，而针刺的伤口虽然细小，对于以医入道的隐而言，却也足够明显了。
　　——更何况他已经与隐订立了契约，自然就更加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擅自破坏契约的内容。虽然……隐好像已经做了什么。
　　卫承影想到这里抬手搭上了自己的额头，然后失神的望向天空——但是在这场契约之中，占据了更多主动权的本身就是主导契约的隐，如果他真的想要做什么，又何必这么麻烦呢？他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卫承影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有去找隐——也没有那个必要，毕竟他接下来要去见的那个人，在相当程度上，也是可以帮助他的。
　　——韩墨阳，那个比他大了七岁的专属医师，在各种意义上都与他纠缠不清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意外，他还真不知道那家伙七岁之前都是隐养大的……有了这一层关系，那个男人想让他去死什么的，还真是太理所当然了，换作是他也是同样，如果有人一出现就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的话……
　　但是现在还不行，他还有事要做，不能就这样死去。卫承影默默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撑身站起，稍稍整理了一下衣着。
　　——能让他安心示弱的人不多，但是韩墨阳多少也能算一个，虽然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对他就这么宽容，但是有一个能没事儿就刺他两下的对手其实也不错，毕竟斗了那么多年，彼此之间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偶尔的时候他也乐得在他的面前轻松一下，交出主动权。
　　当然，会这样做的前提是他能够掌控局面，但是如果对方真的让他感觉到了威胁的话……卫承影拍了拍身上的砂砾，并不掩饰自己那些晦暗艰涩的念头——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来妨碍他的行动，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更何况是其他。
　　蔓延在身周的领域被他一点一丝的收回，带来的是周边信息的细致图景，过于庞大的信息突兀流入，这让他有一些恶心，头脑发胀——怎么说呢？因为封印的关系，他真正能够动用的“力量”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而这一部分力量，并不能支撑他对“领域”的使用。
　　但是，这件事情果然很奇怪啊！卫承影抬手按压着眉心，从中扩散出一阵阵的酸涩与无力——他并不觉得自己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他应该更强一点的，这种情况并不对头。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刚刚收回的思维束上沾染了一点黑色，而那并不是正常的情况——没有人可以污染他的精神力。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他现在虚弱的可以，但是就这样污染他的精神力什么的……那果然不是什么人都办到的事情。
　　卫承影站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视线盯着眼前的沙石，但是细看过去却又有些恍惚，根本就没有焦距——他的感知果然没有错。那个“东西”还停留在他的领域里，根本没有离开。
　　然后卫承影就抬起了手，默默的拆开了左手上的绷带，又再绑了一次——就当他是中二病发作想耍酷好了，反正他是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当时为什么要那么敏感呢？要是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现那该有多好。卫承影缠好绷带后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传出很远。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也幸好那位似乎还没有现身的打算，要不然还真是……卫承影抿了抿唇，拒绝再想下去。
　　不过就这样呆立下去显然不是办法，所以卫承影依旧在慢腾腾的收束自己四处溢散的精神力——他相信那位已经知道他知道了，之所以还不现身，不过是喜欢看他浑身炸毛、却还要强做淡定的恶趣味而已。
　　——但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呢？就算是因为在【原】的时候接受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卫承影默了默，不打算再想下去。
　　那感觉消失了。
　　——所以这果然是错觉吧？卫承影这样想到，转而查看了一下自己识海中的精神力，就像是在证明什么一样，被污染的精神力开始淡化，而这绝不会是被那位污染的模样。
　　所以，其实是与他同级的人么……卫承影站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不太明白那人到这里来做什么——还是以这种鬼鬼祟祟的姿态。
　　所以那个男人也会被人类同化并软化么？卫承影的神色稍显怪异，不过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卫承影也就不纠结了——急什么，既然那个男人主动来找他，自然就会主动的在他面前现身……至于他发现不了对方也是正常，毕竟对方的“场合”已经结束了，而他的却还在继续。
　　只是这种做法确实不太符合常理，毕竟那个家伙应该还在冥界养老的，就这样跑到人世里来耍他是什么鬼？当年他落难的时候，他可没有特意跑过去嘲笑他啊！
　　卫承影觉得自己应该气恼，然而事实上他却只想赶快去找韩墨阳做一下心理疏导——在这一水被他蒙骗了个七七八八的亲朋好友之间，也就只有韩墨阳依旧画风清奇的坚持跟他互怼了，而且跟晓梦阿文不同，他对“卫承影”这个人了解的很透彻——不是指身份或者职衔什么的，而是他的性子。而他也是同样。
　　所以翻越护栏的时候，卫承影想的不是这次见面要跟他说什么，而是思索万一自己说漏了嘴，在第一时间将他杀人灭口的可能——关键在于这样做可能得罪隐。
　　他不知道隐当年收养韩墨阳是为了什么，但是不舒服却是肯定的——毕竟隐跟他一样，都不是会做无谓之事的人，更何况在某种程度上，韩墨阳好像比他更受宠？
　　好吧，关于这件事情，可能韩墨阳自己都不知道——毕竟他对自己幼时的记忆很是模糊，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被博士收养之前是被什么人养大的——隐从来都不会让无关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被他舍弃的人尤甚。
　　莫名的有些兔死狐悲，卫承影皱了皱眉，然后伸手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沉默的坐了进去——然后短暂的静默了一下，有些不太舒服。
　　——是他太敏感了吗？卫承影捏着钥匙窝在车座上，眼神有些无焦距的四下游移，没有关上车门。
　　今天的事情真是各种不对头……难道是因为早上他跟阿龙说的那番话吗？但是当时“灯”亮着，应该没有别人能听到他们的交流吧！
　　不，应该说，就算他们的交流被别人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有实力有地位，让对方闭嘴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所以他到底在不安什么？
　　卫承影闭了闭眼，手指搁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敲击——这太荒谬了，他的时间紧迫，只有马不停蹄才能赶完自己的工作，可是现在他却在这里发着呆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