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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地禁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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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舟上商忧裳也并不轻松 , 她此刻正站在白舟船首, 左手在上, 横持着一枚玉珏 , 右手在下, 结了一个奇怪的印决 , 右手结印处有细微光芒闪动 , 商忧裳正是在释放奇术 . 籍着天明前水气弥漫 , 将河中五行八素中的水素和空中稀薄的火素拘住, 配合, 再激发释放 , 遂在白舟周围形成幻幕水墙 , 金陵水军和青楼打手一众其实根本未曾接近河水中心 ,便先着了幻幕迷惑 , 故而刚才青楼大手们瞧准了白舟跃过来, 直如猴子捞月 , 空望可及, 伸手探触 ,尤不可及 . 但白舟被他们两方合并包围 ,却是已成定局 .
呆子要则持着酒葫芦 , 呆头鹅般看着平时连汲水栽花都要自己帮忙的商忧裳 , 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眼睛 , 白舟周围怪声呼啸 ,弥漫着层层水雾 , 而蜂拥过来 ,感觉是要袭击他们的众多尖头快艇的影像则在四周水墙上影影卓卓 , 呆子要看了半响 , 转头看商优裳时 , 只见她微闭双目 , 右手以一个奇怪之极的姿势僵硬得伸在胸前 ,左手横持的玉珏似在微微震动 , 呆子要再咽下一口醇酒 , 只觉得满口无味 , 因眼前场面太过诡异 ,他只感胃部一阵阵凉意上涌 , 但眼下也不宜妄动 , 转念一想这商姊有此神术 ,等下该能顺利逃走了. 眼下情况虽怪 ,但总好过立叫人家捉去要烤要吃 . 再灌几口闷酒 , 那酒葫芦已然倒空 , 他咧嘴一笑 , 乃施施然哼起小曲 , 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个小羊皮酒囊来 , 咕嘟咕嘟仰面灌了下去 .
边喝边看两边傻瓜抓瞎 , 痛快 , 痛快 . 呆子要坐在白舟船尾 , 脸显嘲弄神色 , 他虽善饮酒 ,但此刻脸色只有越喝越白 .
噗噗噗噗数声轻响 , 小舟猛地向下一沉 , 呆子耀将天倒出的一口酒液痛撒在他脸上 , 他急翻身跳起往白舟下的水面瞧去 , 不由吓了一跳 , 河中本来一片碧波清水 ,现在竟似给大量颜料抛入漂染了似 , 看去竟然全为浓烈恶心的诡异绿色 .
白舟似吃不住本身重量般在慢慢下沉 , 似这诡异绿水在施展某种吸力 . 这绿水中的怪力裹住白舟 , 要将它及舟上的二人一并拖下水底去 .
呆子要以前曾听过什么水鬼传说 , 心道商姊你做妖法 , 果然招呼来这好朋友 , 双手在舱中乱摸 , 右手探到木桨 . 赶忙紧握胸前, 正要先往舟下方捅这 “无名绿水 ”一桨再说 . 船首释放幻术的商忧裳急道: “ 呆子要 , 不要鲁莽 , 那是有人操控的某种强力禁制 . ”
“ 那怎办才好 , 咱们就要被它拖下水去了 .” 呆子要蹲扶着船舷, 站也不是, 坐也不是 , 直感觉一股巨力在疯狂拽着小白舟向下沉去 , 白舟舟体全为木制 , 此刻宛如不堪重负般发出滋滋嘎嘎的可怕声响 , 似乎再这样下去 , 舟体或许在全部沉没前会先被这股怪力拉崩解体 .
说话中 , 河中凝聚不散的绿色怪水已将白舟船尾全部淹没水中 , 小舟前端慢慢翘起 , 缓慢而恐怖地继续被那股叼住船尾的力量向下扯去 .
呆子耀早跳到白舟船首 , 商忧裳命他抓牢船舷 , 自己则持珏做法姿势不敢稍动 , 她略显激动道: “ 庵主果然连我的来历身份也跟他们透露出去了 , 唉, 允莲啊 ,允莲 , 为何你的继承者是这样俗气不堪呢 ? ” 呆子要心知允莲多半就是去世庵主的俗家名字, 但瞧瞧周遭可怖绿水, 口里不免嘀咕道: “ 你若早一走了之 , 今日或许也没有这么多古怪的麻烦 .”
“ 笃 ” 的一声轻响, 呆子要脑门处早给商忧裳纤纤葱指弹中 , 商忧裳不悦道: “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刺人软肋 , 需知我自有我的隐忧难处 . ”
呆子要吃痛, 缩颈道: “ 商姊啊, 你莫要再空谈什么难处好处了 , 咱们俩人快要入水做鱼虾一族啦 , 声明在先 ,我可不会游水 , 待会你莫要抓住我不放 , 哎哟 . ” 自然是又吃了一记重的脑栗子 .
商忧裳既然伸手打他 , 自然就没有再捻诀释术, 她小心将玉珏收纳入怀 , 四周水墙光幕失去禁制 , 慢慢褪去幻象 . 白舟此时已有大半浸泡如水中 , 只余船首一处堪堪容纳两人站脚立足 . 月光下 , 商忧裳细细审视缓缓拉住舟身下沉的那绿团怪水 , 心思电转 , 不知道人间界何处有这样的修真存在 , 不一时想到一派道门 , 此派乃地仙一流, 众掌教亦均是名门高道 , 瞧这绿水禁制的范围以及拉扯白舟的力度 , 想来不是地仙们亲来, 但必是其中一位门下的弟子 , 商忧裳抬头望天, 圆月高悬青空之上 , 但自己头顶处却聚集着极大一团青云 , 乃微微点头 , 暗忖自己先前并没有看走眼 , 这头顶的一团青云从自己出庵时便已稳稳罩在自己上方 , 笼秀庵到秦淮河的此处相隔何止数十里 , 这青云竟然一路相随, 其中必有诡异 , 心念电转下 , 已有应对之法. 乃转头瞟了一眼一脸惶恐似随时准备弃船逃生的呆子要 , 格格一笑 , 傲然立在只剩一个船头在水面上的白舟船首 , 故意大声喝道: “ 我道是什么水魅妖物 , 不过是那八个小道士自己琢磨出来糅合阳水阴木的浅薄道法 . 哼 , 八仙在人间号称地仙之祖 , 未免口气忒大了些 . ”
话音未落 , 那紧紧嗫住白舟的绿水轰然激荡 , 好似开锅沸水一般乱滚起来 , 漩涡层叠围绕 , 吸力增强何止十倍 , 呆子要大半个身体已经淹没绿水中 , 但他只拉着船舷侧面, 好让商忧裳有更大的地方可以立足 , 商忧裳傲立船头 ,手中玉珏精光闪动 , 她正施诀通过玉珏之力扰乱四周的水木二素 , 全力驱使下, 白舟下沉速度顿缓 , 但周遭滚腾绿水溅起的微浪水沫, 只染得她白衣之上, 全是惨绿之色 , 商忧裳心道我若非落魄于此 , 这些个八仙门徒 , 便连给自己解闷玩耍的身份也不配 . 偷眼观天, 那北斗七大主星, 正在夜空中大放光明 , 当下心中幽幽轻叹: “ 无趣, 无趣 , 慕容幽棠啊慕容幽棠 , 便只为了一个醉心权位的古怪男人 , 真值得落到这般田地不成 . ”
呆子要看她不知说了什么废话 , 刺激得这绿水疯了一般 , 着急大声道: “ 商姊 , 莫要再说啦 , 这绿水似被你气疯 , 再这样下去, 本呆子要同你一同向秦淮河龙王爷处报到啦 , 哎呀 , 下面似有什么在狂拉我得腿啊 , 莫不是水鬼来寻人替死啊 , 慢来啊, 我还未活够哩 . ” 但绿水的回答似乎是 “你已活够” , 拉扯之力不断传来 ,呆子要只好拼命乱蹬挣扎 .
商忧裳此时也是慢慢没入绿水 , 不由心中叫苦 .
却说围住白舟的官兵和青楼打手们在水幕幻法渐渐散去后 ,均面面相觑 , 青楼方面不少落水的同伴早被营救到了自家快艇之上 , 孙正仁率领众水师官兵刚才却也也无法靠近白舟 , 现在水幕褪去, 却只见白舟整个没入一片诡异绿水中 , 那傻梢公只剩腰部以上尚在水面, 犹自挣扎扑腾 , 而商忧裳小腿以下 , 均没入绿水之中 , 但看去她仿佛飘飘仙人, 凭水独立 , 手中不知何物 ,在月下精芒四射 . 孙正仁在水师服役多年, 当下推断出白舟或被人凿船, 逐渐沉如水下, 这男女二人不敢弃舟游走 , 所以形成此等怪状 . 但眼前那一片诡异绿水 . 似隐隐有吸附力道, 自己离白舟尚有一段距离 , 但周围水流, 似漩涡最外围般向那绿水中心流动 . 心叫怪事天天有, 今夜特别多 . 好在刚才商忧裳释放幻术水幕时自己已令手下众艇不要靠近 , 所以水师众人并没有陷如绿水漩涡 , 当下大声喝令 , 令众人速速远离那片绿水 .
而青楼众打手刚才吃了水幕幻墙的亏 , 现在眼瞅着白舟已沉 , 商忧裳虽然还在 , 但却无心再上前抢夺 , 因为怎么也不敢接近那古怪之极的绿色水域 . 不少人已经在叫喊 : “ 水鬼, 水鬼 . ” 不少人悄悄驾艇退走 .
巨舫天然居上 , 醉红厌绿斋斋主丘右横将这混乱一幕尽收眼底 , 乃跟一旁的副手肖楚相视一笑 , 肖楚趁机讨好道: “ 斋公 , 那绿玄仙长的绿魇虫窟可算他大氓山一绝 , 只需将对手轻轻拉如水下, 即可不知不觉地将其裹挟至我等指定的地方 , 何其方便 ,呵呵 ,呵呵 . ” 丘右横点头称是 , 心道绿玄既然见功 ,他师兄金玄道人的天空禁制 “缚云拘风 ” 眼下已显多余 .
白舟沉没处的正上方极高处 , 隐隐约约可见一黑点悬空月下 , 那并非飞鸟 , 因飞鸟不会悬停半空 , 这悬停半空的正是大氓山蓝螟观兰采荷门下的大弟子金玄道人 , 他年纪似在四十上下 ,相貌威严 ,面色白皙 ,身披玄色道氅 , 腰束玄带 . 道髻随便以一根竹枝插系 . 脚下踩着一只大如草席的筝型法具 . 此刻正脸带微笑 ,俯身望着百丈之下那一片绿色水域 . 那白舟上男女二人显然已被虫窟捕住 , 那白衣女子手中闪动白光的法具乃是东胜洲诸妖国随处可以买到的 “祈福珏 ” , 顾名思义 , 乃是庙堂祈福用的祭具 , 虽然有一些御使五行八素的特性 , 但在金玄这等惯见高强法具的人看来, 无异小孩献宝 , 不值一哂 . 而自己师弟绿玄的这绿魇虫窟却是经过反复加持 ,霸道非常 , 道行略差一些的, 只要粘惹上一点绿虫 , 便难逃被其追逐吸附拉扯的命运 . 那女子虽仍在勉励支持 , 但这瓮中之鳖的悲哀命运, 已成定局. 想到这里 , 金玄道人乃缓缓收了缚云之术 , 醉红斋方面的指令是男的死 , 女的活 . 这简直易如反掌 . 但自己身为修道之人 , 被金钱红利左右役使 , 总有些儿心不甘 , 但兰师令出如山 , 却又不得不遵从 . 金玄道人无奈的在高空中叹了口气 . 只等师弟功行圆满, 便要准备先往大氓山复命去了.
商忧裳一直在仰面观天 , 此刻见到头顶青云散去 , 知晓天空之中监视自己的人已收术离开, 乃暗喜冒险一搏 , 果然让对方小看自己 , 天空中无人伺机伏击 , 哪还不趁此机会逃出生天 . 回头向呆子耀望去 , 他却只剩一张口浮在水面 , 样子丑怪之极 , 乃噗哧一声大笑了出来, 脸上溅起水花 , 方才意识到自己也只剩腰部以上在水面 , 覆面青纱也早已有大半被狂浪绿水溅湿 , 面上湿漉漉地 , 且那绿水伴这一股腥臭, 极不舒服 . 手上白光消退 ,商忧裳收了玉珏, 躬身探手如水 , 在呆子要颈项处狠狠捏了一把 , 呆子要猛地挣扎扑腾起来 , 这时也顾不得谦让淑女 ,礼敬长辈了 , 大嚷道: “商姊 , 我刚才装死 ,那绿水之中拖我脚上的力道似松了一松 , 你如今又激我猛烈挣扎 , 不是要害我小命一条么 , 我死了似不打紧, 只可惜那两壶状元红 , 怕要被几个老尼姑拿去洗茅房 , 岂不糟糕透顶 , 槽糕透顶 . ” 他连说两遍糟糕透顶, 显是认为拿上品美酒去冲刷茅房当真是一件大煞风景的事.
商忧裳嘴角泛起笑容 , 对呆子要低声道: “ 呆子要 , 你先扎入水中, 这白舟船首甲板上有一条不易察觉的银链 , 你可双手紧紧抓住 , 待会会有异变 , 记得千万不可放手 ,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切记切记, 还有 , 待会记得紧闭双眼 .”
呆子要听了, 心道老子便是死也要睁着眼 , 也好吓唬吓唬那帮给自己收尸的家伙 . 乃故意圆睁双目 . 也不扎入水中 ,白舟失去抗衡绿水吸附的力量 , 迅速下沉 , 呆子要呛了一口绿水 ,他果然甚不会水 , 大惊之下 ,抱住商忧裳.
白舟越陷越深.
商忧裳和呆子要只有脖颈以上还在水面, 商忧裳透过纱幕, 见头顶天空一片清明 ,心中暗笑 : 八仙得徒子徒孙, 果然还嫩得很 . 斥责紧抱自己的呆子要, 忙用足跟在水下白舟处重重一顿 , 纵声高叫道: “ 苍鸢十四, 还不醒来 , 要眼看主人家被水鬼拉了去不成 .”
呆子要只是闭目待死 . 突然间耳畔尽是狂风呼啸之声 .
“轰咯 ”
一声巨响 , 水下白舟好似一尾巨大活鱼般跃出水面 , 同时凭空将身体拼命一扭 , 顷刻摆脱不依不舍的绿水拉扯 . 月光下白舟好似飞鱼一般 , 带着粼粼水光 , 笔直向天冲去 .
商忧裳一手紧抓白舟船首前端银链 , 一手紧紧拽住手足无措的呆子要 . 风声呼啸, 看看白舟已飞跃至半空 , 乃在舟首再清叱道: “ 苍鸢十四 , 还不反本显形 , 要待怎地 .”
那飞鱼一样的白舟在半空中只只嘎嘎地颤动起来 , 卡崩卡崩之声不绝 , 两侧船舷早裂开 , 凭空一条条完全伸展出去 , 仿佛飞鸟之翅 , 舟尖不断伸长隆起 , 突出变形为木鸢脖项和长喙, 舟尾裂开如伞, 化为一蓬鸢尾 .舟尾更延伸出两只尖爪 , 更为奇怪的是 ,这木鸢好似有生命一样, 鸢喙一开一合 ,在高空中不断清啸 .
半空中这只极有灵性的巨大木鸢 , 稳稳承载住呆子要和商忧裳两人 .而呆子要这时已能适应劈面而来的猎猎强风 , 眯着眼睛 ,便见到木舟化鸟的怪异景象 , 朝后望去 , 乌篷早就散了 , 古琴茶几小榻不知何时已被吹飞 , 自己和商忧裳此刻正倨坐在这白色奇怪木头大鸟的背上 , 兀自向前滑翔 .
呆子要强做镇定 , 对身边仍然盖着青纱面罩的商忧裳道: “ 商姊 , 是你在御使这木头鸟儿吗 ? ,可否将你的纱罩取下, 否则看不清前路,等会便如放风筝一样一头倒栽下去 , 可不好玩啦 . ”
商忧裳咯咯笑道: “ 真是呆子 , 戏肉还未上来哩 , 便道好玩 . ”
“ 戏肉 , 在哪里呢 . ” 呆子要不解道
“ 刷拉 ” 一声霹雳 , 一道电光闪过 , 一道长龙也似的火光几乎是贴着鸟鸢上的两人头皮急速射过 . 商忧裳清叱一声, 木鸢悬停半空, 眼前绿影一晃 , 呆子要定睛看时 , 一个脸黑如炭 ,身着邋遢白袍, 道士模样的人脚踏飞筝 , 摇摇晃晃悬停在木鸢前方不足三丈处 .
白袍道人盯着木鸢上的二人冷笑道: “ 哼哼 , 阁下好精奇的道术 , 竟然能驭使狐国“木龙鸢” 强破我绿魇禁制 . ”
“师弟不可鲁莽 , 这木鸢似不是木龙鸢这样的普通货色 . ” 金玄道人的声音在商忧裳和呆子要的后方响起 . 这金玄反应也是一等一的快 , 望见师弟功成 , 本来已驾鸢离开 , 苍鸢十四突破绿玄禁制的声响犹如霹雳一般 , 又将他惊得飞回转来 .他似已瞧出什么 , 在挥手阻止了师弟进一步攻击的动作后 , 乃对木鸢上的二人稽首做了一礼 , 因问道: “ 尊驾到底是何方仙友 , 这木鸢从何处得来 ,竟然能强破鄙师弟的道法禁制 . ”
呆子要循音回头看去 , 一个脸白如纸 , 一身黑衣如墨的道人踏着跟前面道人一摸一样的飞筝, 正在高声向他们放话 .
商忧裳轻蔑一笑 , 回道: “ 那个飞鸢么 ,不过是故友赠送的玩物 ,不堪道长谬赞 , 强冲道长师弟的禁制则玩不敢当 , 不外是道长手下留情 , 所以 , 请再高抬贵手 ,放我们母子俩远走高飞 , 岂不善哉 ,善哉 . ”
呆子要勉力抵抗着高空强风 , 一面心中不愤道 , 我什么时候差了你这老太婆一辈了 . 有你这样高来高去的娘 , 当子女的怕不要折寿哩 . 但此话此时不敢出口, 以免商忧裳发起脾气将他甩下木鸢 , 岂不糟糕 . 乃屏息凝神 , 静听二人对话 .
鸢尾方向那白脸道人再稽首道: “ 慢来慢来 , 姑娘能御使这样高级的龙鸢 , 想来不是无名之辈 , 贫道道号金玄 , 姑娘飞鸢前面那位乃是鄙师弟绿玄 , 我等均乃大氓山兰采何仙师门下 , 姑娘你不知如何称呼 , 如果跟鄙门有旧 , 小道敢不让姑娘自行离开. ”
呆子要心道这就是所谓动手之前先来将通名 , 以免错杀了七大姑八大姨这类远亲又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朋友的朋友了 .
商忧裳咯咯笑道: “ 我早知你是八仙的门人 , 不过你却不配闻我姓名 , 你师父兰采荷谅也不敢跟我平辈论交 , 你这小道士又算哪根葱呢 ? ”
呆子要心下叫糟 .
果然她话音未落 , 前面那黑脸道人重重地闷哼了一声 .
商忧裳似未听闻 , 兀自傲立木鸢颈项处 , 高空罡风猎猎 , 吹得她袍袖上下飘飞 , 配以绝妙身姿, 加之刚刚浸染过水 , 呈现出种种曼妙曲线 , 震魂慑魄 . 美中不足偏是头上青纱牢牢覆在脸上 , 这半空如此疾风 ,没有将她面纱刮去 , 当是先前用头绳紧紧扎缚之故 , 而在虚空夜月映照下 , 这面覆重纱的曼妙女子更显神秘莫测 .
商忧裳好整以暇 , 冲着挡在木鸢之前的绿玄道人朗声道: “ 那黑脸道人听了 , 今日我本想悄然退走 , 无奈你用那不入流的什么绿水禁制阻我 , 哼哼 , 这倒也罢了, 今日本…我心情尚好 , 现在你等自动退下 , 我瞧吕洞宾薄面 , 或可免去你等死罪 . ”
此话口气大致极点 , 且金玄绿玄二道师父乃是兰采荷 ,商忧裳却说瞧吕洞宾的面子 , 不啻认为连兰采荷也未放在眼底 .
话音已落 , 那黑脸道人绿玄哈哈狂笑起来 , 仿佛刚刚听到这世上最大言不惭的疯话.
他目光越过木鸢上的二人 , 朝着对面的金玄道人遥呼: “ 大师哥 , 咱们给师父办差事也不下百余趟了 , 这样的大话还是头次听闻 , 哈哈哈 ,你当你是哪一国主皇帝吗 , 又或是哪位仙城城主 , 哈哈哈 , 可笑啊 可笑 . ” 金玄微笑不答 .
绿玄大笑过后 ,双目精光闪闪 , 冲商忧裳厉声喝道 : “ 妖女 , 说大话也不分个时候 , 你若有斤两, 又何必落得这副落汤鸡的模样 ? ” 说罢又是一阵狂笑 . 他自十二岁拜如氓山八仙之一兰采荷处学艺 , 至今已逾二十年 , 奉师命剪除敌人□□ , 怕不也有上百次之多 , 临敌经验可谓丰富之极 , 且兰采荷已将其镇山法诀 “天翔御雷真诀 ”亲传予他 , 他日夜习练 , 如今早臻第四重境界 , 这诀法乃脱胎自天界雷部的五雷真法 , 遇水则生, 遇风则长 , 在水面之上最易释放 , 且威力巨大 , 要拿来对付木鸢上的二人 , 只要一击即辟成齑粉.
当下那绿玄道人取出一枚银符 ,默运心诀 ,鼓荡玄气 , 持决右手自肘以下 , 瞬间泛起闪闪白光 . 金玄道人知道这师弟平素最爱侍强斗狠 , 自己先他十年入门 , 辈份资格均老 , 也就玩笑置之 , 今日安排他在水底潜行释放禁制 , 以他暴躁脾气 , 想来也有些憋闷 , 自己本来看他释放绿魇虫窟 , 行将功成 , 哪知那女子不知从哪里得到一只极厉害的木鸢 , 且白舟化鸢之后造型凝重古雅 , 极为灵动自然 , 望之绝不似哪个妖真自造 , 倒颇像是东神洲上各大国军械库里的法具精品 .
金玄思忖再三 , 乃遥向师弟绿玄抬手道: “ 师弟且慢来 , 待我问她几句再看是否用你那天雷诀法 . ” 绿玄听了师兄发话 , 右手白光略淡 , 一双虎眼目露奇光 , 牢牢盯紧呆子要和商忧裳二人 .
金玄望商忧裳所在木鸢处飞移数丈 , 在靠近木鸢不足一丈处停下 , 一丈正是他的法具 “ 锁仙锁仙银环” 最低防御距离 , 即便对方突释随身飞剑 , 他也屹然不惧 , 乃冲商忧裳点头致意道: “ 姑娘口气甚大 , 假若真跟敝派仙师兰公又或与其它七位仙师有旧 , 不妨明言 , 否则待会我那急性子师弟发起天雷来 , 不是好玩的 . ” 说罢其白脸上又泛起一个自觉最亲切的笑容 , 先礼后兵 , 一向是他做人原则 , 在同门之中 ,亦凭此点使他颇受敬重 .
但今次他显然选错了对象 , 因为回敬他的, 只是一只盛慢绿水 ,臭哄哄的狗皮短靴 .
短靴却不是呆子要的还是谁的 , 不过他显然并非有意为之 , 不过是坐在木鸢背上显得烦闷无聊, 身上汗水河水 ,被强烈罡风一吹 , 不多时已经干了 , 只是绿水腥臭 , 脚上短靴又都灌满了水 , 非常粘脚 ,此刻显得尤其难受 . 待小心翼翼脱下来倒水出来时 , 早被商忧裳劈手抢过 , 使足力道 , 顺风望金玄抛去 .
金玄身形高大 , 且背对月色 , 见那白衣女子商忧裳抛出一物黑呼呼地向自己呼啸过来 , 却只是微微一笑 .
“ 滋 ” 一声响过 , 狗皮短靴还未抛到金玄道人身前 , 就先撞到无形黑墙 , 冒起蓝焰一缕 , 火光一瞬即灭 . 短靴早化为飞灰 .
金玄道人一声长笑 , 右手捻诀 , 向上笔直伸出 , 呆子要向他头顶细看 , 只见一只碗口大的白环在金玄捻诀的右手上空滴溜溜打转 . 想必刚才就是这个古怪东西放出火光将自己短靴烧成青烟 . 呆子要收回目光 , 怒对商忧裳道: “ 老太婆 , 我如今要一只脚打赤脚了 , 常言道: 寒从脚下起 , 想来我明天定要伤风感冒的 ,你说怎么办 . ”
说完干脆连另一只靴子也脱下抛向空中 . 不过他却晓得选择方向 ,没有向金玄或者绿玄所在的方位抛靴 , 以免激怒二人 .
商忧裳冷漠不答 , 心如止水 , 静观一前一后两个道人动作诀法 , 刚才自己不过借呆子要短靴一试对方实力 , 果然此人道行较他师弟为高 , 眼下木鸢进退不得 , 自己又从没好好修炼过什么法术仙诀 , 从前在家中时 , 不论出行何地 , 都有道法高强的禁卫前后簇拥保护 , 今天在人间界碰上八仙门徒这样的微末小道士 , 便处处受到禁制 . 欲驾木鸢强冲 , 又恐这苍鸢十四受损 , 自己不懂御使这苍鸢十四 , 真是白误了鹿儿的一片诚心 .
商忧裳心中暗叹 .
鹿儿啊 鹿儿 , 你曾说我心慈手软 , 便有苍鸢十四护卫 , 恐也难逃凶人纠缠哩 .
像是忆起层层心事般地 , 商忧裳默默低首, 那边绿玄见状连连怒吼 , 商忧裳抛了感怀旧事 , 摇了摇头 , 似要将那些聚拢到脑海里面的往昔画面统统甩开 . 右手探如怀中 , 将先前释放幻术的玉珏捏在手里 . 玉珏触手温润, 乃心中大定 , 咯咯一笑 . 仰首对着一侧的金玄道: “ 道长请了, 忧裳这就要离去 , 若有胆量追来 , 小心本宫 ……哦 , 本大仙子的法宝厉害哦 . ”
“我慕容幽棠今日或要大开杀戒了 .”
商忧裳心中突然泛起这样的念头, 起脚在苍鸢十四颈项处轻点一记 ,这木鸢灵性非常 ,竟似知道主人心意 , 一声长啸 , 瞬间越过面前的绿玄 , 笔直向东飞去 .
金玄身形早动 , 捏诀狂催飞筝 , 尾随木鸢之后向东疾飞 , 那绿玄反应却慢了一拍 , 赶忙御使飞筝紧追木鸢 , 但已跟金玄拉开一段距离 , 但因他的雷诀本来也需要一定空间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 所以现在只要紧跟着木鸢 , 只待一有空隙 , 自己一发掌雷便可将这木鸢轰碎于半空之中 .
而这苍鸢十四竟似知晓主人情况危急 , 无须主人持诀催迫 , 已将身形速度展开 ,闪电般向前方飙射 . 金玄紧追其后 , 他不断释诀催迫飞筝 , 已将速度展至极致 ,仍差五丈开外 , 他几番想释放锁仙锁仙银环 ,又恐怕那飞鸢上的神秘女子刻意隐藏身份 , 说不好会将自己辛苦修炼的锁仙银环收去 . 乃扭头示意身后的绿玄释放掌雷 , 自己纵筝上腾 , 脱离绿玄掌雷释放范围 .
狂雷三道 ,在天空划出三道长长的蜿蜒轨迹 , 游龙火蛇般向苍鸢十四轰去 .
商忧裳听到身后霹雳之声大作 , 知晓必是那两个恶道士释放掌雷 . 急忙伏在木鸢颈项处疾拍数掌 , 原来她并不懂得如何捻诀催动这苍鸢十四 , 不过这苍鸢十四并非死物, 平素外型如同小舟 , 其真实形貌却是现在这般如一只超大白鹤 ,其内拘有五行八素中的风素高级精灵 ,所以能明了主人心意 , 振翅飞腾 .
妖国神物 ,上下翻腾间已经躲过绿玄的三下掌雷 . 绿玄发雷时必须在半空悬停, 三雷既然不中 , 他也被苍鸢十四甩得只剩下一个黑点.
商忧裳心情大好 , 和身边紧张至极点的呆子要对视了一眼 , 忍不住又要打趣这小子两句 .
“轰隆” 震天一声巨响 , 苍鸢十四右翅已经被一枚掌雷集中 , 打着旋向地面坠去 .
发雷者正是金玄 , 他的掌雷较喜练御雷术的绿玄为弱 , 但他飞临苍鸢十四上空 , 凝神发出的 “坠雷 ”挟着风势 ,速度大大增强.苍鸢十四虽然性能极佳 , 仍给金玄计算精准的一击命中 .
金玄一击得手 , 呼啸一声 ,招呼师弟绿玄, 驾御飞筝齐齐抢往苍鸢坠落之地 .
苍鸢十四背上的两人叫苦不迭 , 商忧裳并没有驾驶受创飞鸢的经验 , 当下也是手忙脚乱 . 那边呆子要却大吼一声 , 竟似不要命的扑倒苍鸢十四的左翅之上 , 苍鸢十四拼命拍打左翅 , 却也无法将这发狠的莽汉子甩开 , 商忧裳大骂呆子要乱来 . 苍鸢十四却不再回旋打转 , 商忧裳大喜 , 知道呆子要情急之间, 用自己体重平衡了苍鸢十四两翼的力量 , 暗赞他有急智 . 扯动银链 , 要将这苍鸢拉回高空 .
飞鸢虽然受创 , 但所幸右翅未断 , 只要能穿过前方一两片小山似得黑云 ,自己和呆子要就可有惊无险的溜之大吉 。
掌雷数发再度轰下 , 绿玄在两人头顶不断催动银符 , 务必要将苍鸢十四击得粉身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