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界本生物语》水鸟千斩翼

4、天星随身 呆子要心中

　　呆子要心中骂齐了绿玄的所有祖先 . 天雷狂轰已至眼前 .
　　商忧裳却没有刚才那般惊慌 , 她咬破舌尖 , 摘掉青纱 ,将一口鲜血 , 喷到右手持的玉珏上 .
　　轰 ,轰 ,轰 , 三记天雷 ,狂击在苍鸢十四身上 . 半空中爆起一团火光 .
　　金玄眯起眼睛 , 心中怪责师弟绿玄竟然下了这么重的手 , 这三记以 “天翔御雷真诀”催逼而出的强悍掌雷即便轰击一座城门 ,也尽够让其瞬间迸裂的了.
　　火光一瞬即逝 . 金玄忙往下方瞧去 , 那苍鸢虽在下降, 却好似并未受到多大损伤 , 绿玄一脸不可置信 ,呆瞪着下方 . 金玄紧皱眉头 , 似在苦苦思索. 适才绿玄发出的三记掌雷确实轰在苍鸢十四身上 , 但它现下却似安然无恙 . 这又是什么道理 , 难道这妖鸢竟然会自己操控五行八素不成 , 如果那样 ,莫说自己二人不是对手 , 恐怕八仙亲临 ,亦无把握赢它 .
　　半空中黑绿二道互看一眼 , 金玄沉着道 : “ 我下去瞧瞧 , 你在空中照应着 .” 绿玄点点头 . 金玄径自御飞筝向下飞去 .

　　苍鸢十四上的二人也并不轻松 , 刚才商忧裳使用自身精血催逼玉珏形成牢固冰墙 , 在三记雷击轰到苍鸢之前以冰墙权做替身被三雷轰碎 . 但三雷既猛且快 , 苍鸢右翅又受伤 , 吃不住爆炸后气浪奔涌的这股巨力 , 不得已 , 只好暂时降落地面 .
　　苍鸢十四缓缓下降 , 离地面还有三丈时 , 呆子要已从左翅上松手蹦了下去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似散架 , 说不出的疲累 . 也不管敌人是否会再度袭击 ,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 商忧裳随后跃下苍鸢十四 .
　　他们降落之地却在海边 . 从秦淮河到东海海边的这里 ,相去何止百里 ,可知苍鸢十四的脚程何等之快.

　　商忧裳右手紧握玉珏 , 左手并未捻诀聚气 .她重纱已摘 , 显出又老又丑的一张怪脸来 . 她眼望金玄紧跟着驾御飞筝自天而降 ,也不开口 , 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
　　金玄很谨慎地控制飞筝降落在离商忧裳二人三丈以外处 .他目光闪闪 ,扫过商忧裳的老脸 , 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又瞧瞧那瘫软坐地上的傻梢公 , 目光再转到商忧裳右手上的玉珏处 , 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之极 .

　　“这 , 敢问前辈是什么人 , 跟东神洲蓉海国的执政张宿殿下怎么称呼 . ” 金玄单膝跪下 , 想了一想, 乃双腿跪下 ,对商忧裳施以大礼恭敬说道 : “无知晚辈受俗人差遣 , 太过冒犯 , 晚辈也不敢求前辈原谅, 只望看在吕师面上, 饶恕晚辈以及晚辈师弟 . ”
　　这下不光呆子要 , 连商忧裳都有些惊讶了 , 商忧裳心道: 鹿儿这玉珏怎么这么有名 , 早知道早些拿出来不是省了这许多事 . 没好气的瞪了金玄一眼 ,道: “ 你也不必管我是什么人 , 我且问你, 你怎知道这 “冰熍珏”是张宿的东西 . ”言罢 ,顿觉自己失言 . 跺脚暗骂自己连番跟呆子要谈天 , 也染上呆气 .
　　金玄仍是跪着 ,心中一时不知如何对答 , 暗忖对方既已言名此珏正是蓉海国至宝“冰熍珏 ” , 那自己的推断就多半不会错 , 先前自己看此女用此珏释放幻术水幕 , 距离太远 , 如今和对方相隔不及数丈 , 细细审视之下 , 那玉珏温润通透 ,通体纯青,显非凡品 ,而自己现在离这持珏的怪女子这般近 , 方才感觉道周遭隐隐的有五行八素中水火二素在飞快活动 . 那 “冰熍珏 ”自己虽从未见过 ,但从前侍奉七位仙师时 ,总听吕仙提起 , 对它外型特征详细阐述 ,且说它威力绝伦 , 实乃天地间法具中的神品 . 刚才看到这玉珏大放威力 ,便猜或是此物 ,更何况先前从醉红斋得到的情报也说此女来自蓉海国 . 而自己试探之下 , 此女更是明言此珏正名 . 当下心中再无怀疑 , 能令蓉海国执政张宿将贴身护体的法具相赠的 , 若非蓉海国国主人 ,便是她国中极尊贵的皇亲贵戚 .
　　金玄跪禀道: “ 前辈勿怪 , 晚辈早年曾服侍过吕仙师 , 嘿, 多得他教诲 . 吕师最喜跟弟子们谈论他在蓉海国的见闻 , 只因他和蓉海国的诸位王爷公主们多有交情, 和蓉海国执政张宿殿下 ,感情也是甚笃 . ”
　　商忧裳听了 , 肚子几乎给他笑疼 ,须知商忧裳自是蓉海国人氏 , 但那蓉海国却并没有什么王爷公主 , 蓉海国全国皆为女子 , 掌权贵族们也不叫什么公主 , 至于吕仙和张宿感情甚笃云云 , 更是胡说八道 , 想那吕仙不过在天宫内的瑶池王母宴会上和张宿有过一次短暂交谈 , 又岂会感情甚笃 ? 这金玄必是畏惧自己掌中的 “冰熍珏 ” , 故而拼命拉关系 ,希望自己卖他人情 . 不过看他颇有讲笑天赋 ,己方也无多大损失 , 何妨放他一马 . 乃轻松笑道:
　　“道长请起 , 我虽非什么王公公主 , 但的确算是张宿好友 , 她暂借我玉珏 , 只是防身只用 , 你我既攀得上交情 , 不如罢手言和,可好 . ”
　　金玄忙起立道: “ 多谢前辈 . ” 见商忧裳款款婷婷 , 虽然面相老丑, 但气质高华, 说话温柔 , 相信此时她并无恶意 .心念一动 , 望空高喊道: “ 绿玄师弟 , 快快下来拜见蓉海国前辈 . ” 之前他虽认出 “冰熍珏 ” ,但不敢立即让绿玄下来 ,只因怕商忧裳动手 ,也好让绿玄的掌雷在空中相助自己 .

　　绿玄半空中听到师兄喊话 , 遂驾御飞筝飘然飞下 , 但就在他飞临地面不足十丈之时, 绿玄突然在飞筝上哇哇怪叫, 胸前火光一爆 , 随即左手银符一扬,一记爆裂掌雷竟往呆子要方向辟去 .
　　金玄大惊 ,待要扑上拦截 , 已慢了一步 .商忧裳也是面色一变, 心道这绿玄真是横蛮无礼之极 .右手按住 “冰熍珏 ”便要释冰幕以弹开掌雷 . 哪知那掌雷竟在将要靠近呆子要前灵蛇般一扭 , 转头往呆子要身后的密林中轰去 .
　　白光一闪而没 ,绿玄发出的这一记掌雷竟似如触无物 , 没有丝毫动静 , 也无声响传来 .
　　绿玄驾筝落地 , 只见他嘴角一抹血迹 ,胸前亦湿漉漉一片血红 ,脸如金纸 , 虽然强站立着, 却好似随时会要倒下昏厥. 金玄连忙扶他坐下, 一面查看他伤势, 一面急问道: “ 师弟 ,师弟 ,你这伤如何弄得, 刚才还是好好的啊 .”
　　绿玄微一喘息 ,推开金玄扶自己的手 , 急切道: “ 大师兄 , 全神戒备 ,刚才树林中有人向我释放极厉害的阴雷 .”
　　原来雷法中尚分两类, 阳雷法和阴雷法. 阴雷无声无息 , 宛如鬼火一样四周漂浮 , 悄然在释放者操控下接近目标 , 对手往往茫然不知 , 一触之下 , 阴雷立即发动爆炸 .

　　金玄大惊之下 ,立刻施放困仙银圈 , 砰一声清响 , 银圈消失不见 , 同时金玄绿玄身周方圆一丈的尘土一扬 , 银圈在地面化为一道银色圆环将他师兄弟包围住 . 这样不管阳雷阴雷 , 便是敌人先在地下埋伏百斤炸药, 他也屹然不惧.
　　商忧裳手中冰熍珏光芒一闪 , 脚下突然凝结一片寒霜 , 且迅速呈放射性延伸出去, 待将呆子要也纳入保护圈后 , 轰轰轰数声巨响 , 寒霜地面兀立起数十根逾丈冰锥 . 要知阴雷诡谲飘忽, 随着空气微风飘荡 ,近身后极难防御 , 一个大意 ,让它潜入附身 , 便立即是炸得粉身碎骨 . 商忧裳在四面拘出冰锥 , 无论敌人从何处释放阴雷 , 便先得击毁一处冰锥方能侵入.
　　双方都如临大敌 , 但树林里面并没有任何东西再出现 .

　　呆子要却没有感染到众人的紧张气氛 . 他见卧到在地的绿玄 , 紧张兮兮的金玄和商忧裳都凝望着自己身后的树林 , 呆子要哈哈一笑, 偏要迎着三人目光 , 反眺望众人身后茫茫大海 , 似要以此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之故.
　　大海一如往昔澎湃汹涌 , 似可埋葬无数英雄的豪杰之梦 .
　　但海边沙地上却慢慢浮出一个蒙面怪人来 . 仿佛沙地对他而言是自家水池一样, 也不如何动作, 便诡异上浮, 身上的细沙悄没声息, 如同流水般毫不粘染他衣服袍袖阵阵滑落 , 这蒙面怪人浮起的速度快极 , 顷刻就站在沙地上 , 一动也不动 , 就那么冷冷得看着呆子要等三人 .
　　除了呆子要外, 其它三人还兀自凝望森林 , 绿玄发雷轰击的树林处位于呆子要商忧裳和金玄绿玄二道的中间 , 那怪人浮出沙地的位置 ,却在金绿二玄的身后 .
　　呆子要经历这许多怪事, 早见怪不怪 , 乃嘻嘻笑道: “ 商姊你看 , 你们要找的人在沙地上哩 .” 绿玄金玄大吃一惊 , 同时扭头看去 , 那沙地上的人眼瞪了呆子要一眼 ,手中银符一闪 , 三点绿幽幽的鬼火游鱼一般凭空窜向金绿二玄处 , 砰砰砰三声轻响 , 撞在银环的黑墙防御上 , 如油如水 ,并无半点火光亦无爆炸 .
　　沙地上那怪人轻 “呓”了一声 , 面显赞许微笑 , 金绿二玄不敢大意, 全神戒备 ,一面凝神观察那怪人 .那怪人一身青衣直裰 , 作文士打扮 ,却蒙住头脸, 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 , 直听那怪人嘿嘿干笑几声 , 出言道: “ 兰采荷门下还有这样的高手啊 , 呵呵 , 呵呵, 竟然能抵挡我的三记阴雷 , 果然有些门道 .”
　　蒙面怪人眼珠故碌碌直转动 , 似在思考对策 . 突然猛拍自己脑门一记道: “本人晓得了 , 你那圈子定是拘了阳火精在内 ,阴雷攻阳火 , 悄然无息 ,嘿嘿 , 原来如此, 倒吓了本人一跳 .” 说罢肆无忌惮 , 哈哈大笑 , 呼啸两声 ,似全不把金绿二玄放在眼里 .
　　绿玄紧握银色雷符 , 光芒闪闪 , 似要随时发动掌雷攻击 . 金玄瞧了师弟一眼 , 摇了摇头 .

　　那怪人见二人似无心回答自己 , 又嘿嘿干笑数声 , 不理金玄绿玄二人 , 径自走到商忧裳冰锥防御外围 . 冰锥中间留有缝隙 , 可以查看到这怪人越走越近.
　　呆子要腾得跳起,怕这怪人破冰冲了进来 , 忙挡在商忧裳身前 .
　　怪人在外面跪下施礼大声叫道: “ 陛下金安 , 小人这厢有礼了 . ”
　　呆子要大惊 ,老子何时成了皇帝 ? 这怪人咚咚咚咚磕头如捣蒜 , 又三拜九叩起来 ,呆子要吓了一跳 , 想要闪过一边, 又怕他对商忧裳不利 ,那边绿玄看了也是不明就里 , 金玄却是神色如常 .
　　怪人仍跪在那里 , 呆子要不知如何打发他走 , 心中兀自在想词造句 , 只是他半生皆茫 , 实在想不出什么官腔套话 , 一时憋住 . 却听背后的商忧裳缓缓道 : “ 你识得朕 ,朕却不识得你 , 你该不是蓉海国人 , 亦非天界诸城主星官 , 老婆子这许多年孤陋寡闻 , 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忠臣 . ” 她开口称朕 , 已是怪异之极 , 后面居然又自称老婆子云云 ,实在令人不解 . 呆子要张口结舌, 说不出话来 .
　　那怪人道: “ 小的并非东神北芦二界的人 , 小的乃是西贺界的 . ”
　　商忧裳脸如枯木 , 淡淡道: “ 哦, 竟是幽冥界的高手 . ”
　　那怪人干笑一声道: “ 陛下谬赞了 , 小人适才访友, 路过此地 ,偶然见到陛下的神鸢 , 所以不敢不来拜见 . ”他这几句话说得极好 , 将自己刻意跟踪遮掩得妥妥当当 .那击伤绿玄 ,等下自然可说亦是为了商忧裳出气 .
　　商忧裳却知他定是想获得渔人之利 , 想来自己遮掩身份来到人间界凡二十年余 , 竟然还是不断被人掉尾追迫 .正欲答话 , 呆子要已抢先喝道: “ 放屁 , 你小子若有心帮助我和商姊 ,好似不必等我们被那黑脸道士轰至地面才出头吧 .” 这话针锋相对 , 直指那怪人居心叵测 . 商忧裳朝呆子要瞧了一眼 , 越来越觉得这小子平时虽然天马行空,不大着调 , 却每每能在关键时刻占据先机 , 若自己还是蓉海国主 , 必向其它各国大力推荐此人 .

　　那怪人果然语塞 , 乃又嘿嘿干笑以遮窘况 , 也不待商忧裳着他平身 , 径自站起 , 傲然道: “国主既然… ”
　　话犹未继, 轰 , 一声巨响 , 绿玄掌雷一发 ,早击中这怪人背后 . 这怪人说话声被掌雷掀起的巨大爆炸声浪打断 , 但见他背后衣衫黑忽忽一团, 片片裂开 ,但掌雷神威 ,居然没有将他轰移半步 . 绿玄和金玄相对大讶 , 凝神细看时 , 那怪人脚下沙土中不知何时钻出一条紫色长索 ,此刻正如灵蛇一般舞动飞腾 ,护住怪人全身 ,想来刚才必是此物弹开了绿玄掌雷力道 , 所以怪人衣衫虽然破碎 ,但实际未损分毫 .
　　但怪人面上覆盖的重纱 , 也被掌雷和紫索对撞发生的气浪掀飞 . 这怪人容貌神情还颇为严整 ,团头圆脸, 颇为和善 , 只是一双眉毛好似戏子般高高吊起 ,给他增添了煞气 ,鼻梁笔直, 生得一张阔口 .
　　怪人见面貌已经显露 ,眼中闪过杀机 , 转身朝金玄师兄弟二人嘿嘿笑道:
　　“大氓山兰采荷的门人弟子 , 只懂得趁人讲话时偷放冷箭吗 .”
　　绿玄嘶哑着声音狂吼道: “ 丘右衡 ,你这厮三番两次遣人来请我等出山相助 , 自己却深藏不露 , 究竟有什么企图 . ” 同时大声提醒金玄此人就是金陵三大青楼之首的醉红斋主人丘右衡 , 因金玄从未和丘右衡打过照面 . 金玄将银环防御缩致最小 ,以免空耗五行玄力 .同时望左侧瞧去 , 绿玄飞筝已毁 , 自己的飞筝尚安然平卧在左侧 , 正欲施诀遥遥控御筝向己方飞来 .
　　咔咯一响 , 丘右衡的紫色长索一头竟从土中钻出 ,如毒蟒般将金玄的飞筝绞得粉碎 .
　　丘右衡呵呵一笑 ,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 , 绞碎飞筝的紫索倏忽缩退回土中不见 . 丘右衡看金玄一脸愤怒表情, 甚觉有趣, 笑道: “ 金玄 , 你是兰采荷的大弟子 , 也是八仙门下七色弟子之一 ,想来今年的天界演武 , 或有你等二人 , 不过, 我瞧你们伤势严重 ,给人打得非傻即痴, 怕是难赴天界盛会啦 . ”
　　绿玄咬牙道: “ 我刚才飞临地面时, 你暗用阴雷伤我 , 刚才我以掌雷偷袭你 , 咱们算扯平了 , 你既然这般清楚我八仙门的事务 , 若我等今日战死于此 ,你不怕家师和其它各位仙师找你复仇算账吗 ? ”
　　丘右衡哼哼冷笑 , 还未答话 , 那边冰锥阵里呆子要不甘寂寞地高笑道: “ 这黑脸道士胆怯哩 , 直被老丘吓破胆子 ,要抬出师父来唬人, 可知你俩若死于此地 , 更有何人向你师父兰采荷大仙人报信呢 ? ” 丘右衡听了, 微微一笑 , 虽不明白自己何时与那傻梢公成了熟络至可唤自己为 “老丘 ”的地步 , 但这莽少年的话语, 正说中自己心中所想 . 他本隶属四大部洲之一的西牛贺洲地狱殿麾下, 奉命潜伏于人间界多年 , 今次邀请大氓山兰采荷坐下的绿黑二道 ,也的确是不欲表露身份下的无奈之举 . 但白舟化鸢一幕太过惊人 , 他在地狱殿军营中混迹多年 , 经历过天界和地狱殿之间的数次大战 , 自然认得蓉海国张宿的坐骑苍鸢十四 .所以他暗地以土遁之术潜行地下 ,找准时机,便趁机先击伤那掌雷术惊人的绿玄道人.
　　呆子要接着道: “ 你们慢慢打吧, 商姊 , 哦 不, 陛下 , 咱们还是先回避回避 , 免得干涉他们的买卖纠葛 . ” 说着拉着商忧裳就要登上苍鸢十四离开 .
　　商忧裳却甩开他手 ,大声冲冰锥阵外的丘右衡道: “ 你须是冲朕来的 , 也罢 , 朕可以跟你走 ,不过我却不希望这二人将朕在人间界的消息传递出去 . ”
　　呆子要大讶不解 , 那丘右衡仰天长笑 , 对商忧裳施礼道: “ 陛下是痛快人 , 小人斗胆告知 ,即使 “冰熍珏 ”亦难阻挡小人的随身 “珀影”之威 , 在下坦然相告 ,陛下身份已经泄漏, 天界杀手恐怕数日之间就要来到 , 此刻怕只有在这人间界势大力大的地狱殿才能庇护陛下则个 . ”
　　“哦 , 你们地狱殿已经悉数转移至人间界了吗 , 我还以为你们的几位殿主有心要和天界在东神洲一决雌雄呢 . ”
　　“呵呵 , 陛下说笑了 , 不谈这些 , 小的先给陛下解决掉这两个天界八仙府的小杂毛再说 .” 丘右衡说完 , 突然身子一坠,滑入沙地之下 ,消失无踪 . 时天已大亮, 呆子要经过昨夜种种奇事 , 早已是吓破胆的鸭子—宠辱不惊了 , 当下大感无趣 , 商忧裳到底还走不走, 自己是否先走为上 .一时心中打鼓 .
　　那边金玄和绿玄一个盘坐于地 ,一个捏诀施环 , 神色凝重 , 绿玄虽受重伤, 但这生死关头 ,显然顾不得裹伤上药 , 只有强行忍耐, 还要随时准备施展掌雷 . 金玄则催逼法诀 , 那丘右衡既然利用土遁术法隐如土中 , 待会那紫索自然要从土中钻出攻击 ,所以他催动银环 ,将黑墙防御大半集中于脚下方圆一丈处 .
　　这边金玄却迟迟感觉不到地底黑墙上有任何压力 , 突然那边商忧裳突然清叱一声: “ 贼子好大胆 . ” 冰熍珏一捏 ,往苍鸢十四处奔去 , 但还是迟了一步 ,那苍鸢十四的左翅已被紫索自土中钻出来回洞穿数个大洞 ,腾得一声自地上弹起, 但双翅均受重创 , 又无法飞起 , 只是一弹一跳 , 翻翻滚滚 . 原来丘右衡终究还是不放心商忧裳这蓉海国主是否会乖乖跟自己回去 , 是以下重手先击毁她飞鸢再说 .
　　苍鸢十四外壳全系蓉海国奇木 “帝杨”打造 , 坚逾精铁 , 其内拘有风妖 “ ? ” , 风妖乃是五行八素中风之精灵的天然聚合体 , 能自由御使风素 ,故而苍鸢十四翱翔于空中 ,轻轻振动翅膀, 便快如闪电奔雷. 此刻苍鸢十四左右翅膀皆被损毁 ,自然难以再负二人离去 , 苍鸢十四内的风妖虽无实体 ,但木胎受创 , 自然相互感应 , 顿时木喙一张一合 ,长嘶悲鸣起来 .
　　商忧裳怒不可遏 , 催动 “冰熍珏 ”冲紫索刺出之地面连发数枚冰锥入地 . 冰熍珏是蓉海国执政张宿修炼的随身法具 , 能够御使五行八素中的水火二素 .
　　紫索施怪之后 , 早倏忽不见 . 商忧裳抱住苍鸢十四头颈 ,轻抚安慰 , 手中冰熍珏寒光大盛 , 她咬紧牙关 ,愤然作色 ,假若这地狱殿恶徒丘右衡再释放紫索攻击 , 本国主就干脆将冰熍珏拍碎于地 , 将这地面三丈以下方圆十里全部冻结 , 看你这爱钻地的老小子不死才怪 . 须知土遁之术在地下潜行较在水中潜行难逾百倍 , 释术者得先以土遁金符震动土地之中蕴藏得土素 ,然后如鱼如水, 方可如地潜行 , 但地下潜行只凭一枚小小金符催动周围裹紧的土素 , 实在极度耗费玄力道行, 且又需口含灵丹以补真气耗竭 .所以商忧裳若真将冰熍珏打碎于地 , 那丘右衡便是有通天道行 ,也势必憋死在地底 ,化成僵尸一条了 .

　　所幸丘右衡似知商忧裳手中玉珏厉害, 并未再度刺激商忧裳 .
　　但金玄和绿玄处就没有这么幸运 , 紫索不住从地下冲击金玄银环的黑墙防御 , 直击打得金绿二道脚下轰声震天, 银环黑墙防御的地面颠簸抖动,好似小型地震一般 . 金玄紧捏法诀 ,不敢稍有放松 . 那紫索虽然不断重击 , 但只震得黄土漫天 , 对金玄的黑墙防御 , 毫无微小突破 .
　　又过半响 , 紫索撞击黑墙防御声音渐渐趋弱 , 但那丘右衡好似有无穷无尽的玄力精气 ,遁地发索亦不用出来休息透气 .

　　再攻得几下 ,紫索终于退却, 金绿二玄脚下泥土如被铁梨新翻过一遍 , 但对方似已收回紫索 , 暂时安静下来 .
　　绿玄站起 , 金玄趁机坐下调息 , 两人脚下银圈黑墙防御缩小一轮 .
　　“隆 ”一声闷响 , 一道人影在金玄一侧窜出地面 , 丘右衡终于力竭 ,不得不由土中暂出, 以缓解一口憋得混浊的真气 .紫索围绕在他身前 ,形成保护.
　　但紫索之上 , 已沾染上点点绿泥 . 丘右衡大口呼吸数下, 调匀呼吸 ,也不准备再遁地发索 , 当下提起索尾 , 玄力灌如 ,将紫索当作长鞭 ,望三丈外的金玄抽去 . 金玄默然不动 , 脚下的银圈黑墙也未转移至身前竖起防御 .
　　丘右衡暗笑小道士你也终也力竭了 , 手上加劲 , 紫索狂扫过去 .
　　岂知这一扫竟然没有使出 , 丘右衡的紫索一端兀自插在地里 ,他运劲扫出 , 只带动大部分索身 ,待索荡直 ,却又因索头一端插在地底不动 ,所以直绷得如同一张弯弓 . 丘右衡甩不动紫索 , 转头看时 , 脚下突然一轻 , 心道不好 , 急撒手扔了紫索 , 待伸手掏出怀中遁地金符时 , 已经晚了一步 .
　　绿水盈盈 , 已经将他全身淹没 ,只剩肩膀以上还露在外头 . 丘右衡欲驱符遁地 , 手上一股大力传来 ,似被猛兽叼住手腕 , 动弹不得 .绿虫已经将他双手缚牢 .
　　绿玄嘿嘿干笑道:　“　斋主也算不冤了 , 可死在我绿魇虫魔手下 . ”原来他修炼的禁制绿魇虫窟真身是一只只极微笑的细虫 ,但这些虫子聚合起来 ,便可以形成 “虫魔体 ” , 先前在秦淮河中困商忧裳时 , 因水中尚有浮力, 绿虫不得自由扩散 , 虫魔体难以成形 , 威力难至极限 , 但而今绿玄在金玄的银环黑墙防御下撒下绿虫 , 刚才已趁丘右衡施展紫索钻透脚下土壤之机 ,潜如地下, 直找到丘右衡藏身之处 . 他本欲等到更有把握时再出手 , 无奈大师兄金玄似玄力耗尽 , 需要调息片刻 , 眼下见情况危急 , 故而强行出手 , 他又深知此刻生死关头, 不可留手 ,所以绝不似先前在秦淮河中对商忧裳那样温柔 “缓缓下拉 ” , 而是竭力催动绿虫 ,使之力量成形爆发 , 先缠住紫索索头 , 再陷丘右衡身躯, 他酝酿许久, 此刻爆发一击 ,果然得手 .
　　丘右衡紫索已失 , 全身被困 ,但他神气高傲 ,兀自脸显嘲弄神色 .
　　绿玄又急施诀按在银色雷符之上 , 丘右衡急挣扎了几下 , 那绿虫却越来越凝结成型 ,又怎么挣脱得了 . 丘右衡见挣不动 , 瞧瞧丈许外的紫索 , 眨眨眼睛 ,连连冷笑 . 绿玄本来要立即发掌雷轰他头顶 , 见他笑容古怪 , 不免出言讥讽道: “ 斋主不必笑了 , 你既是地狱来的人 , 回去之路自然也驾轻就熟 …”
　　金玄调息已毕 , 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 他眼角瞟过紫索 , 却见那紫索竟好似毒蛇一般慢慢立了起来 . 这丘右衡手脚已被绿虫魔紧紧缚住 , 不得发力施诀 ,难不成那紫索竟是活的 ,懂得主人危急, 便要过来相护不成 .
　　那边商忧裳突然冷笑数声 , 金玄脑光一闪 , 大叫道: “ 绿玄 , 快使掌雷轰他头顶 , 快 ,快 … ” 说罢自己强提玄功 ,先使银雷符发出一击掌雷 .
　　那紫索竟然真似毒蛇一般 , 腾越过去, 作势挡在主人身前 . 绿玄手中银色雷符光芒闪动 , 三发掌雷 , 轰往丘右衡头顶 .

　　丘右衡却叹了口气 .
　　轰轰轰三响 , 绿玄掌雷竟后发先至 , 轰击在挡在丘右衡身前的紫索上 ,跟着金玄所发的掌雷 ,也轰隆一声攻至 . 紫索虽有灵性, 但无人操控运使 , 怎堪四雷轰击 , 绿玄暗忖即便这紫索能弹开部分雷威 ,但爆炸必然也炸飞紫索 , 等下自己再合身扑上 , 近距离给丘右衡来个 “掌雷轰顶 ” .
　　一时丘右衡身前直击起盖天尘土.
　　待四雷攻击激起的漫天灰尘逐渐散去 . 赤绿二玄不由大吃一惊 . 呆子要瞪大眼睛 , 商忧裳却是眼显恐惧神色 .
　　一道白影手持紫索 , 稳稳挡在丘右衡身前 . 他何时来到 , 大家谁也没看清 , 丘右衡被陷之地周围是一片沙滩 , 难不成此人也是土遁来的 .
　　那人白衣白冠 , 年纪甚轻 ,相貌甚是儒雅端正 , 刚才的四雷威力激起不少绿土灰尘 , 却一丝一毫也落不到他的白衣上 . 他手持紫索 , 也不看脚边只剩半个身子的丘右衡 ,只是眼神闪闪 , 四下打量 , 望到商忧裳时眼光停了停, 待看到商忧裳背后的那只受伤木鸢时 , 眼中精芒大闪 .
　　“呓, 苍鸢十四在此 , 却不见张月鹿啊 , 奇怪奇怪 .” 白衣人喃喃道 .
　　“喂 , 大仙人 , 你却瞧不见你老弟我现在还困在这里哩 . ” 丘右衡半边身体给越来越收紧的绿虫魔缚得酥酥麻麻起来 ,忍不住冲来人大叫 . 那白衣人微微一笑 , 蹲下来拍拍丘右衡的脑袋 , 笑道: “ 小娃娃 , 又救你一命喽 , 今次怎么谢我哩 . ”
　　金玄直瞧得脸色煞白 , 绿玄见此人显然和丘右衡一伙 , 他虽挥索挡住四发掌雷 , 显然道行不差 , 但这家伙冒冒失失站在绿虫魇窟之上 , 活该他跟丘右衡同一命运 . 掐诀遥控绿虫 , 那一片绿虫魇魔已经成型 , 当下从地里伸出双爪握住白衣人双脚 . 那白衣人嘻嘻一笑 ,任由虫魔束缚自己, 也不挣扎.
　　金玄猛地一咬牙 , 冲绿玄道: “ 师弟 ,你可带了地遁金符出来 . ” 绿玄点点头 , 从怀里摸出一枚金色小铜符 , 递给师兄 . 金玄却不接 , 绿玄一愕 ,金玄道: “ 师弟 , 你现在立刻遁地逃走 , 如果遁地不成 ,就往林中狂奔五里以外 ,相信再遁地应该可行 . ”说完猛推了绿玄一把 , 绿玄不明就里 , 一时呆杵在那里 .
　　那白衣人看着金玄笑道 : “这孩子颇讲义气啊 , 呵呵 , 有趣有趣 . ”转头对绿土中的丘右衡道: “小衡 ,你准备杀几个人 , 且交我来打发了 . ”丘右衡怒道: “老头子 , 你快放我出来 , 我不用你来帮我杀人 . ” 白衣少年却连连摇手 ,表示不干 , 两人不住纠缠口角 , 竟似全当赤绿二玄全为手到擒来的废物 .
　　那边呆子要也是大惑不解 , 心想这白衣人看年纪做丘右衡儿子都可以了 , 怎么两人称呼倒转过来 , 丘右衡又何以叫这白衣少年为 “老头子 ” , 莫非这少年的绰号便叫做 “老头子 ”. 转头看商忧裳时 , 她右手持着冰熍珏 , 左手搂住苍鸢十四的颈项 ,似在犹豫不决的看着自己 . 呆子要大奇道: “商姊 ,你干什么 , 这木鸢受伤了 , 难道还可飞行吗 . ”
　　商忧裳只是不答 .

　　金玄见绿玄不肯舍己逃走 , 乃强令他松开握着白衣人脚踝的绿虫魔爪 . 收了黑墙防御 , 将银环藏在怀里 . 昂首走到白衣人和丘右衡身前一丈处 , 跪下恭敬叩拜三次 , 起身道 : “ 小道是八仙之一兰采荷门下 , 不敢问尊神是哪一位 , 小道和尊神的使者有些误会 , 但也不外是金钱纠纷 ,该付人间界人曹处理 , 小道叩请尊神详查 . ” 说罢 , 将怀中银环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 ,以示不抗诚意 . 绿玄大奇 , 抢过来扯金玄 ,大叫道 : “ 师兄你莫非疯了 , 这四界之中哪里有神的 , 你曾长居天界 , 该知道这些啊 , 怎么冲这怪人磕头 , 坠八仙威名 , 咱们师兄弟打得过就打, 打不过老子跟他们玉石俱焚 . ” 说罢气吼吼怒瞪白衣少年 .
　　那少年却脸无愠色 , 因问道 : “小道士 ,你曾到过天宫吗, 在那里做什么 , 天宫现在如何了 . ”
　　“回禀尊神 , 小道曾在天界青龙府主人管辖的仙城做过三年杂役 ,但那也是十年前之事了 . ”
　　“哦 , 那想来你也无什么新鲜见闻了 , 我自跟了这小子 .”白衣人往土里的丘右衡一指 “便再没有去天界好好瞧瞧 , 不知那娇艳的曼苏沙罗 ,是否还开得芬芳.” 曼苏沙罗乃天界皇城凌霄宫独有之名花 , 那金玄自然没有见过 .
　　金玄跪拜不敢抬头 . 绿玄见师兄如此畏惧 ,想必这白衣人有极大来头 , 乃偷偷试了一下土遁金符 , 看待会能否强拉师兄一起逃走 ,土遁符本只供一人驱用 ,必要时两人使用也可, 只是速度大降 . 毫无逃走功效 . 谁知一试之下 ,金符竟然毫无效用 , 脚下地面 , 宛如铁铸 . 他回想兰采荷平日教诲和师兄先头的讲话 , 只觉身子僵了一半 , 指着那白衣人, 不可置信地结结巴巴道 :
　　“你 ,你竟然是土精剑妖 . ”
　　那白衣人嘻嘻一笑 , 道: “不错 , 我正是土精之一 , 且是此索的剑妖 . ” 绿玄汗水涔涔而下 , 不由自主得跪倒在地 . 那白衣人微微一笑 ,不置可否 .

　　丘右衡忽道: “ 你快回去 , 我不要你帮我杀人 , 否则你又找我讨债 , 我须死得快了 . ”白衣人拍拍他头道 :
　　“小衡 , 我若不帮你 , 你早给人掌雷轰顶 , 到时死得干干净净 , 难道比偿还我一点点债务还可怕 ? ”
　　丘右衡只是摇头不依 .

　　白衣人显然有些气恼, 又不能拿这丘右衡出气 , 他将紫索抖圆 ,一圈一圈套在自己右手臂上 , 走到金玄跟前, 伸手拿过银环, 拗成两端, 更一脚将金玄踢飞 . 金玄在空中狂喷鲜血 , 落地后委顿不起 ,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 绿玄瑟瑟发抖 ,一动也不敢动 .
　　那白衣人向商忧裳处看去 , 呆子要见他逞凶 , 虽自知绝对不敌, 但他从来就是遇强越强 , 绝不肯低头服气的 . 心知眼下众人性命都在这怪异少年手里, 乃大不忿 , 毫不客气得和白衣人对视 .
　　白衣人瞧了瞧商忧裳 ,眼神又往呆子要瞟去 , 他双眸漆黑如画 , 偏又冷硬之极 ,如同木偶 .
　　呆子要挑衅得扬起下巴 , 同时捏紧拳头 . 商忧裳紧张得看着他 , 苍鸢十四竭力张开翅膀, 似感到此人威胁 ,想要庇护商忧裳 .

　　白衣人身形一晃 , 也不见他如何移动 , 甚至可说没有移动 . 就那样凭空跨越丘右衡和呆子要之间近十余丈空间 . 呆子要身前尚有先前商忧裳以冰熍珏拘出来的冰锥 , 此刻早已经在阳光下融化了一半 , 但仍有一定阻挡作用 , 但那白衣人就那样大刺刺地脸对脸出现在呆子要身前 , 进来时也没有打断任何冰锥 , 甚至霜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
　　商忧裳转过脸去 , 不敢直视这白衣人 .
　　只有呆子要扬起下巴 , 轻蔑地歪着头 ,吊儿郎当地瞧着这白衣少年 , 少年身形已算高的, 但呆子要身量本身极高 ,又 “恰好”选了个小坡站着, 所以看去要比白衣少年更有威势 . 白衣少年偏着头看了他一会 ,发现这人似完全不知胆怯为何物 , 似乎有趣 ,却实在无趣之至 , 当下撮掌成刀 ,便往呆子要颈项画去, 呆子要屹然不惧 , 不退反进 ,右手簸张如虎爪 ,竟抓白衣人的面门 .那白衣人想不到他竟然完全无视颈部威胁 , 嘻嘻一笑 ,身子一晃, 呆子要早抓一个空 .但他一抓抓空 , 但凭借前攻之势 ,一个轻轻转身,又抢到白衣人 , 手形不变 , 又是一抓抓向白衣人面门 , 白衣人呓了一声 , 又是一幌 , 呆子要已经合身扑上 , 一味抢攻他头颈面部 . 那白衣人身法连连晃动, 一边喃喃道 : “奇怪奇怪 , 他怎么会这种不要命的猫抓功夫 . ” 一面不断打量呆子要 , 突然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 呆子要突觉浑身僵硬 , 连小指头动一下也不能够, 那白衣少年扑上来将他抱住 , 像猎犬一般将呆子要从头到脚细细嗅了一遍 , 突然一愕, 又跳起兴奋拍掌道 :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 哈哈 ,哈哈 . ” 乃放过呆子要 , 走到商忧裳面前 ,笑道 : “ 你是蓉海国第十四代国主 , 这龙鸢是张月鹿的东西 , 怎么不见她在附近 . ” 商忧裳低头答道: “她就在附近 ,我不过来人间界玩玩 ,过几年便离开的 . ”那白衣少年哈哈乐道 : “ 我又不敢杀你, 你害怕做甚 , 瞧你脚踝上红线一端, 栓在那样的男子身上, 也不知结局是福是祸 . ” 他眯其眼睛 , 望着商忧裳身后的天空 ,似在观望那透明的 “红线”的隐没处.
　　商忧裳忙道 : “ 恳请尊神指点迷津. ” 那白衣少年本作势要走 , 听闻此言又停下来, 柔声道: “你这样的人 ,却也有一点不明 , 迷惑于姊妹深情 ,不能想通那一点迷津 . ”说罢嘻嘻一笑 , 指着呆子要和商忧裳道 : “你俩身上都有我极不喜欢的味道 , 今日且不吃掉你们 , 下次可要难说啦 . ”
　　言迄不见 . 呆子要浑身一震 , 肢体恢复正常.

　　那边咚一声响 , 丘右衡已脱出绿魇虫魔禁止 , 那绿魇虫魔在土里发出呲呲之声 ,烟气冒出 , 急速蒸发不见 . 丘右衡右臂不知何时已经盘上紫索 , 他见白衣少年终究未跟自己蛮缠 , 也送了口气 , 长索一抖 , 越过绿玄和金玄 ,往商忧裳方向奔去 .
　　金玄先前瘫软于地 , 现已慢慢扶地坐起 , 慢慢调息养元恢复. 绿玄则仍拜伏于地 ,不敢抬头 . 丘右衡就这样施施然从二人身边掠过 .

　　奇变顿生.
　　那刚才还跪着发抖的绿玄就在这一霎那发力向丘右衡奔去 , 右手紧握的银色雷符已捏出鲜血 , 他扑到只来的及回头后看的丘右衡面前 ,将闪动着银色雷光的银雷符紧按在丘右衡胸膛上 , 清叱道: “天翔御雷真诀 ” 第五重 , 刑雷破土 ,如律释放 . ”
　　“轰 ”一声巨响 , 巨大的雷光火焰从银色雷符中迸发出来 ,绿玄本来只能以第四重御雷诀借助雷符御使掌雷 ,但雷符本身乃是聚集了细微的雷素之精灵炼化结成 ,现在绿玄拼死捏碎雷符 , 五行八素中的雷素从雷符中汹涌喷出 , 绿玄正好借此发动五大天雷之一的 “刑雷” . 刑雷乃天界诛杀仙人的行刑法术之一 ,遇仙杀仙 , 遇佛杀佛 .

　　白炽火光爆起 , 瞬间吞没二人 .有通天本领的白衣少年却未再出现挽救丘右衡的性命 .
　　绿玄道人终同丘右衡玉石俱焚 .

　　不一时烟消尘寂 , 一切归于尘土 .
　　金玄收了断成两半的银环 , 两眼含泪 , 自己那最爱争抢斗狠的坏师弟此刻只剩下若干邋遢的衣襟碎片 , 被海风一吹 ,穿花蝴蝶般 , 在空中上下狂舞 .
　　商忧裳和呆子要也走过来 ,望着金玄身前那可怖深坑 ,也是半响无语 .

　　又一阵海风吹过 , 金玄吁了一声 , 勉力收拾情怀 , 将四处收拢来的几片绿玄的衣襟残片默默放如怀里 . 走到商忧裳跟前稽首道: “ 陛下 ,小道要和绿玄师弟回去啦 , 陛下行踪 ,小道绝不敢告知任何人 , 陛下若不信, 尽可放冰熍珏内的冰锥刺杀小道 , 小道如今也无力反抗啦 . ”
　　商忧裳不答 , 金玄再施一礼 ,冲呆子要一笑 , 仰天而歌曰: “ 吾本隐名埋姓人 , 误入大氓修道身 , 岂知金丹十年结 , 却因孔方丧自身 . ” 唱罢哈哈大笑 ,渐行渐远 . 终消失不见 .
　　那绿玄道人是否看破丘右衡捕获商忧裳后 ,就会立刻掉转头来杀死他们师兄弟 , 还是幡然悔悟 , 深觉为了钱财卖命不太值得 . 这一切都已成谜 .
　　但至少 , 呆子要, 商忧裳 , 包括那金玄道人 , 都还活着 .

　　呆子要沉默半响 , 在海边上大喝几声 , 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
　　阳光刺目 ,时已至正午 ,海面波涛相逐 , 和呆子要他们所在岸边的肃杀景象格格不入 .
　　呆子要瞧了瞧商忧裳 , 未知她今后打算如何 , 如今他们的大主顾已然化为飞灰 ,回钟山笼秀庵自然回不得了 .自己望着茫茫大海 , 眼前尚还在舞动着刚才绿玄狂扑而上 ,和丘右衡同归于尽的情景 , 心中暗赞绿玄虽然容貌凶狠些 , 却实是有血性的男儿汉 ,一面又对那黑绿二道的师长八仙们 , 怀了一副憧憬神往的心情 ,同时脑海中还不断翻滚着那怪异白衣少年的一言一行 .

　　商忧裳突然道:　“　走罢 . ”
　　呆子要奇道: “ 要去哪里呢 .”
　　商忧裳哈哈一笑: “ 自然是找家馆子吃饭 , 自半夜就开始打生打死 ,直到现在 , 朕的五脏庙可有些香火不继了 .” 眼见呆子要呆呆看着自己不动 , 乃在他额头敲了一记道:
　　“ 呆子 , 走啦 ,吃饭去了 , 哦 , 你不必担心 , 朕 ,哦 ,不能这么称呼 , 对了 ,你商姊我有得是钱哦 .” 商忧裳拍拍腰间钱囊 ,以示自己童叟无欺 .
　　呆子要扭扭捏捏道: “ 商姊 , 你可否先帮本呆买双短靴 .”
　　“你放心 ,绝没有问题.”
　　“那么顺便来壶女儿红 .”
　　“恩 ,也没有问题 , 不过朕只管你这一顿.”
　　“哦, 好 , 啊 , 什么 …….商姊, 哦, 不.陛下 , 万不可如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