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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春心萌动(三) 三 ...

  •   三

      柳树湾距县城不到四公里,由于四面都被神犬河包围着,就犹如隔了一重天地。这里的人与外界交往不多,很保守,较封建,迷信思想也很严重,据说与这地方一个古老的传说有关。据传,环绕柳树湾村的小河,最初只围住了东、南、西三个方向,北面是一座寺院,名洞真寺。一日黄昏,洞真寺长老正聚集全寺和尚在大雄宝殿打座做晚课,突然一只黄犬闯进殿来,将长老面前的大木鱼叼走。长老连忙大呼追犬,庙中大小和尚闻声而动,随着长老跟着黄犬追出大殿,追出山门,黄犬却舍下木鱼,摇头而去。长老拾起木鱼,回首一望,身后已是百浪涛涛,整座庙宇皆沉入水底化为深潭,与环绕柳树湾村的小河连在一起。长老和众僧嗟叹不巳,高念阿弥托佛,将此潭取名神犬潭,环绕村子的小河也更名为神犬河,并化缘筹款,要在潭中造一座石桥,因潭水奇深,只好把石桥造在通往县衙的西北方河面上,还在石桥中间用黄铜铸了个三尺来高的铜犬,铜犬下面的石基上,长老亲手提了一首词,词曰:“日入土,洞贞有难僧蒙鼓,善哉呼,追犬化夷,神犬救主;有恩不报天不恕,塑形造桥传千古,此形若改,人祸鬼福。”
      当然,此乃传说,谁也没有考察此桥造于哪朝哪代,也很少有人相信那首诗词所述的利害关系,更没有人知道这桥身犬像经历了多少春秋的风侵日化。不过,这石桥,这势若奔跑的铜犬确是实有。遗憾的是到了大破横扫的年代,它就在劫难逃了。那年,柳树湾村的造反司令孙鸣亮从县总部搬来装备齐全的援兵,一场实战演习,这个封资修的堡垒便被彻底销毁了。柳树湾的村民没有能力、更主要的是没有资力再造一座桥,从此村民们与外界联系,就只好依靠各生产队仅有的几条小船。在那个年代,他们也愿意在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环境里生活,这也许便是外界人认为他们落后、封建、不愿意接受新事物的原因。
      在柳树湾六百多老少庄稼人里面,孙鸣明和柳生是青年人中思想开化的代表,月光下,树林里,他们各抒己见,讨论《红楼梦》的悲欢离合,《三国演义》的风云变幻,研究《猎人笔记》,《威力斯猎人》。他们在河湾里游泳,孙鸣明不再约柳翠和柳英,柳生也不再为孙鸣明只穿游泳衣而脸红和难堪。
      这年的气温冷得特别早,入冬不几天就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世界银装素裏,冰封雪冻,大多数人都被束缚在家里,柳生和孙鸣明却孩子般地跑到雪地里去打雪仗,堆雪人,滑冰,猎兔。他们最热衷于猎兔,两人各拿一条木棍,满天价在雪地里奔跑,发现了兔子的脚印就跟踪过去,兔子腿短,在积雪中跑不快,而且又被雪光映得眼花瞭乱。柳生和孙鸣明追得气喘嘘嘘,追上了就一起扑过去,有时候头碰头,有时候手压手,兔子就在他们的手臂底下,他们却并不急着去抓,就这样各自卧在雪地里喘息,让自己嘴里哈出的热气扑到对方的脸上,同时又尽情吸收对方哈出的、带有异性气味的气息。在那个不时兴接吻的年代里,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来交流感情,就是这种方式,他们也感到很满足、很幸福、也觉得很风流,够现代化了。直到兔子在他们手臂下得到短暂的休息后重新逃跑,他们才想到兔子的存在,才跃起身重新去追,谁也说不清是为了猎兔 还是为了寻欢作乐。不过有一点他俩很明白,他俩相爱了。虽然他俩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也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但他们巳经意识到了爱情在自已心里萌生,也体察到了对方对自已的爱,只是心照不宣罢了。对于自已的爱 ,他们又有各自的想法,孙鸣明觉得她的爱有点太匆忙,太大胆,也太早了,她才十七岁,虽然十七岁就谈恋爱甚至十七岁就结了婚并生了孩子,在柳树湾并不稀罕,但她是个中学生,是一个公社书记的女儿。每当她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她总要想一想她的爱情基础,而每当她想过她的爱情基础之后,她的爱就更加坚定,更加大胆,对柳生也爱得更深沉了。柳生则觉得自己爱得太荒唐、太盲目、太自不量力了,他比孙鸣明大六岁,家庭状况又不好,父亲不仅是个下台干部,而且长期卧病在床,孙鸣明的家庭情况,无论在哪方面都比他强。据说,孙鸣明的父亲最近还要调到县里去工作呢。柳生觉得他的爱是一种高攀,一种奢求,犹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每当这种时侯,他也要想一想孙鸣明为什么会爱上他。难道真象柳翠所说的那样,他救了她们的命,她们就以身相许吗?他觉得孙鸣明对他的爱也许有这种成份,但决不是主要原因,孙鸣明不是用自己爱情作交易的人。那么,孙鸣明到底为什么会爱上他呢?对这个问题,他找不到准确的答案。不过,他认为一个受过一定教育的女孩子对待爱情决不会很草率。他唯一担心的,是他与孙鸣明的地位将来会拉开距离,也担心孙鸣明的家庭从中作梗。就因为如此,他才没有主动向孙鸣明表露爱情。他不主动提出来,孙鸣明也不好意思首先把话挑明,两人的爱情就只能停留在那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状态中。
      柳生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孙鸣明的父亲孙勇得知女儿爱上柳生后,不由大为脑火,他不能让女儿嫁一个家贫如洗的丈夫,他也不能同一个下台干部结成亲家。但他不便公开反对,他是干部,更主要的是他家住柳树湾,柳树湾绝大部分人都姓柳,柳大海在人们心目中的威信很高,他是外姓人,虽当权,却也众怒难犯。于是,他把一家人召集在一起,很婉转地对孙鸣明说:“鸣明,据说你与柳生来往很密切?”
      “在一起玩玩,怎么啦?”
      “你俩在一起疯疯癫癫,别人都戳我们的脊粱骨啦!”柳幺姑板着胖胖的橄榄脸,冷冷地望着女儿说。
      “纵有千双手,难捂众人口,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是干部子女,交朋友要立场鲜明。”孙鸣亮虎着脸教训道。
      孙鸣明玩世不恭地盯着哥哥,讥讽说:“哟,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我的斗争会呀!”
      “鸣明,”孙勇用一种慈父的语调开导说:“你哥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妈妈的话也是为了你好,就算你是交朋友吧,为什么非同柳生交朋友不可呢?”
      “他怎么了?他是□□?就算大海伯伯是下台干部,柳生也属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呀,何况他还救过我的命呢。”
      “哪有见死不救的。”孙鸣亮不以为然地说。
      “他救了你,我们可以感谢他,你总不能为了这个就嫁给他吧。”柳幺姑冷冷地教训着说。
      “谁要嫁给他啦?就算我要嫁给他,也不关你们的事,我自己的事由我自己作主。”
      “好哇,你人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住啦!”柳幺姑气地脸色煞白,她气虎虎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孙鸣明说:“你不要我管,你、给我滚!”
      “滚就滚,我这就去同柳生登记结婚。”孙鸣明也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气冲冲跑进她的房间,重重地摔上房门,然后张开双臂整个身体一下子扑倒在被子上,大哭起来。她没有料到父母亲和哥哥如此自私,如此不讲情理,全家人有组织地对她进行车轮战,群起而攻之。往日父母都依着她,她哪里受过这种气!
      孙勇见事情越闹越僵,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走到孙鸣明的房门前说:“算了算了,你不要哭了,你的事我们不管还不行吗。不过你年龄还小,现在就提出谈婚论嫁总不太合适吧。”
      孙鸣明止住哭,父亲的话,使她满心的烦燥渐渐地被胜利的自豪感所取代。她暗暗地庆幸因祸得福,一场车轮战,使她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向家里人公开了与柳生相爱,这件事她向柳生都没有公开呢!想到这,她猛地翻过身来,随手扯过被子盖住由于羞燥而发烧发烫的鹅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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