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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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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么一打岔,虽然有被耍的气闷,但心里也亮堂起来。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宵小之辈,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方式根本不适应。
陈炉借着这股劲,基本上就是直接走了直线,也根本没走什么白天想好的什么“隐蔽路线”,遮遮掩掩的反倒心虚。
钟楼离主院稍偏,是一座二层小楼阁,侧边不远就是崖壁,敲响之时,浑厚的声音似是从崖壁回弹到了山谷之中,层层叠叠的余韵在山间一圈圈荡开,即肃穆又震撼。
陈炉落在了钟楼前,抬头看了眼位于二楼的大钟,然后把目光放在了钟楼的门上。那扇门关着,陈炉刚想伸手去推,又生生停住。许是看不到门里有什么,反倒心有些心慌。
立在门前思忖片刻,便飞身上了钟楼一楼的檐角。
钟楼二楼便是露天的钟塔,仅仅搭建了屋檐以庇护铜钟不受风春雨淋,侧边都只有木柱,无其他遮蔽。垂挂着的大钟正下方是一口天井,正对着钟楼一楼,比钟口稍小,侧边还有一个古旧的木质建议斜梯。
陈炉先在钟楼屋檐上四处探查了一下,果真寻到了星星点点的打斗痕迹,其中一条在铜钟侧边的木柱上,是一条崭新的划痕,但是那痕迹却不像是剑痕。他又在四周转了一圈,似乎还有疑似血迹的东西。
陈炉又绕到了铜钟旁,他扶着铜钟木柱,顺着钟口下方天井往下看,借着依稀月光,赫然看见钟楼一楼陈列着三具尸体,都用白布裹着,所以在黑暗中异常醒目。
陈炉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一步,却没踩稳,在房檐上滑了了下,却听身后隐隐有破空之声,陈炉便借着向后倒的力道,扭身躲过。陈炉站稳时定睛一看,却见一只精钢袖箭钉在了木柱上。
陈炉回头,在钟楼并不宽敞的房檐上,立了一白衣公子,乍一看陈炉差点认成了江迢。但细看下来,无论是身形还是面庞都有不同,却是江言无误。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对面的檐角上,还保持着袖中箭翻手微抬的样子。
袖箭虽小巧,但精钢制的袖箭,在短途威力却不小,刚才那枚的箭头已经没入了木柱之中,看得陈炉心惊。他略带怒意地望着江言,不明他为何暗箭伤人,却见那人平静的眼眸下也似乎有着暗流汹涌,一时二人相对无言。
“可惜……”江言的声音很低,飘渺得像是夜风轻轻一吹就散一般。
陈炉听得隐约,还未来得及反应这句话的意思,便见江言剑挑了一片瓦,随着那瓦砾摔在地上的脆响,钟楼附近各处突然涌出了一群人,团团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陈炉心下一惊,这群人中有部分就是江言白日叫去他房间的人,他大概也猜出了一二,这么大的阵仗,基本上大半个武林的豪侠都在场是意欲何为。
只是这招瓮中捉鳖也确实是捉错了人。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出门时脑子一热去了覆面,基本上也是光明正大的来,不然全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陈炉转头正待与江言解释,江言却似乎是接着刚才那句话自顾自地说着:“……他这次还是没有保你。”
陈炉望着江言,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时间连辩驳的话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
江言回房时,他房中坐了一个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江迢。
江家对外说,江迢因为之前陈炉扯出来的事情禁足中,实际却是在暗中布置着这一切。
江家拿到鱼肠古剑多年,但是却始终找不到其中的秘密,后来辗转打听,在一位老者那里探听到鱼肠古剑还有剑鞘尚未现世,当年血洗虚时教的那群人,在教内掠夺了三日,也没找到那把剑鞘。据传,还有部分秘籍和瑰宝仍藏在虚时山中,并未现世。
江家想要到虚时山来探查一通许久,但不知为何,这虚时教似和魔教有着种种的联系,他们江家来虚时山探查的人,要么是有去无回,要么就是带回一些错误的信息。
在江家因为上次和魔教正面交锋后,就预谋利用虚时教作饵,广发请帖于武林各大门派之中,共商铲除魔教一事,其中也提到了种种魔教和虚时山的纠葛,还说了其实鱼肠古剑并未落入魔教手中,也希望能在此次聚会中,给到各大门派暗中交接保管。拿到鱼肠古剑,就说明有了虚时教秘籍的线索,这请帖上既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又有着鱼肠剑作利诱,所以基本收到的门派都应下了这邀约。
而江家,借此既能破了魔教的制约,到这古刹中好好查探一番密道和机关,也能借江湖群雄之手,铲除魔教羽翼,一石二鸟。
聚会之时,江家便下了安魂香,借机探查古刹,若是他们的布置败漏,就都可以推到魔教头上。本是不会有差错的事情,还是出了点变故。
首先,就是自行上山的这群人,没有请帖,便是身份不明,但扛着除魔的名头,又不能不招待,只能暗中监视。
在这群人来后的第一天晚上,在他们放置了安魂香之后,准备继续探查之时,就出现了几个黑衣人,杀死了他们搜寻多年才找到的虚时派的三名流落弟子,使得探查陷入了僵局。那几人武功极高,最后竟还被他们逃脱。
怀疑的对象自然是来路不明的那几人,却意外也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陈炉。
江言自小就以江迢为标杆,江家的男人,无一不是意图着江湖中一顶一的位置,他心中对着这个表哥,也不仅仅是憧憬,十年如一日的相处,也能让他看出些端倪。自小崇拜的人倾心于自己,多多少少让他心生欢喜,本以为可以这么心照不宣,却不想半途杀出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陈炉。
这次也是同样,魔教出现在这里,还杀了他们的人,若意图还是他们藏起来的鱼肠古剑,那必然还是要夜探寻查。夜间设局,就是想要抓一两个魔教党羽来,谁想到第一天晚上就冒出来个陈炉破局。江言就将计就计,抓了陈炉,说嫌疑人已经抓到,准备让魔教放松警惕,他们那日打斗时的跟踪香粉已经被人找到,杀人的应该就是陈炉那间屋里的或他们隔壁屋的人。
虽说上次江迢还是先带回了解药救了他,但江言怕江迢因为愧疚,坏了他们的计划,但是听侍从回禀,江迢似乎在洛城时,就已经和陈炉碰过面,还好江迢那时还戴着人皮面具,并未被认出来。
江言和江迢二人不动声色地喝着茶,无一句言语。江言突然有些嫉妒陈炉,他彼时见过和陈炉相处着的江迢,却不是这般冷清面孔,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心下突然有些惶恐,想开口问问江迢,他的心是否还如两年前一般,却忽听院外嘈杂声传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人推开,管事略带慌张的声音响起:“少爷,不好了,走水了!”
江迢先他一步站起,问道:“你可知是哪里走水?”
“火是从祠堂旁边的屋子着起来的,现在烧到了祠堂!”
江言心下一惊,祠堂正是关押陈炉的地方!他下意识去看江迢,转头却见他已无踪影。
*
陈炉坐在祠堂中,有些百无聊赖。被抓住之后,自己也并未挣扎,江家人把他送到这里来看守。
陈炉心知自己是被莫名牵涉进来的,可是江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自己会被牵涉是有人专程谋划不成?但是仔细想想,自己对于江家或者其他人,又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他越想越乱,伸手拍门,对着侍从说道要见江言。如果这个不问清楚,他估计会根本睡不着,虽说在这阴冷的祠堂,他也不一定能睡得着。侍从似是之前就被交代过,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根本不搭理陈炉。
陈炉心头火起,抓起一盏祠内的长明灯,点了烛火,又觉得不妥,回身认真叩拜了几下,说了句抱歉,就顺着房间侧边的小窗扔进了隔壁空置的守夜房间中。
那房间似乎早就用来堆放杂物,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不一会便浓烟四起,顺着小窗飘进了祠堂,陈炉被呛得眼泪直冒,心中暗骂自己。门外的守卫似是也闻到了烟味,四下寻找,等找到了杂间内时,已能看到上窜到房顶的火苗,需引水救火。
侍卫马上跑去报告江言,陈炉一手捂口鼻一手拍打房门,侍卫看火势还未蔓延到祠堂,又恐陈炉耍诈,也不敢贸然开门,这可苦了陈炉,尝试用武力开门,一使劲就吸入浓烟,差点呛死过去。
陈炉叫苦不迭,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他趁浓烟还未蔽目时,边流着被浓烟熏出的泪,边摸索着房间,想寻一两处通风,但绕了两圈也没发现有任何通风处,却似乎能感觉到有风隐隐拂过。
忽听门外似是侍卫带了帮手和水来,陈炉门前的人似乎也去帮忙,陈炉忙跑到门前去呼救,却已无人应答。祠堂门与其他门不同,门臼都是在外面插取的,陈炉在里面无可奈何。
就在陈炉被呛咳得涕泗横流之时,有人用一块浸了水的手帕,掩住了陈炉口鼻。
陈炉回头,对上了青年的淡色眸子,青年用手势比划让他隔着手帕呼吸,陈炉照做,觉得呛咳的感觉稍缓。
陈炉看青年自己拿布巾隔着口鼻,一边似乎在祠堂中敲敲摸摸,像是在找寻着什么。陈炉从他的动作感觉,他对这里极其熟悉,不禁心头疑惑起来。
他的目光从青年的手滑到脸,隔着烟雾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悄悄凑近了些看,便明白了,因为旁边有火势,宗祠温度较高,青年又以布巾蘸水敷面,让本来服帖的人皮面具有些涨了起来,青年嘴角至腮边,已经明显能看出人皮已不再贴合面部,轻轻浮起。
陈炉才明白为何刚遇见此人的时候,就在找人皮面具接口,却不料看这个纹理,这人一路贴到了脖子下面。一般人皮面具如果中途不取下,至多能连续使用两日,之后便开始不再贴肤,这人的面具必是高人所做,竟然能撑了这么久才露马脚。
陈炉想看得仔细一些,便凑的近了。趁青年不备之时,突然伸出左手,向侧脸那处破绽抓去。
就在马上触及那处之时,青年突然伸掌扣住了他的手,还是侧着脸,眸光却斜斜扫了过来,黑暗中,衬着烟雾和火光,夹杂着笑意,像是融了的琥珀一般流光溢彩。
陈炉感觉对方掌心很热,一句似是带了宠溺的“别闹”,让他有些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