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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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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炉心猿意马之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迢到院中时,看到宗祠还没有烧起来,松了一口气,却听里面并未传出任何声音,宗祠紧闭的门缝间还不时有浓烟溢出,心下一紧,便抽剑断了门臼,一脚踹开了宗祠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浓烟。
一声巨响,宗祠被踹开,两人齐齐回头,陈炉透过烟雾看到那人身形时只觉得熟悉,定睛一看率先认出了来者是江迢,下意识挣开了青年的手便站了起来。
他像是不自觉地想向前走去,却在迈出第一步时,堪堪收住了脚步。
两人就那么隔着烟雾凝望,一时之间似是让人忆起了那时江南的烟雨,竟不知如何开口。
江迢愣神之间,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江言带着人也赶来了祠堂,一进院就看见表哥怔愣的身影。不由得大步向前,向祠堂中望去,只见陈炉站在那里,两人的视线交缠。
江言不由得皱眉,余光却猛然看见陈炉身后还站着一人,虽然烟雾还未散尽,但也足以让江言看清那人腮边似乎贴合着什么东西,再加上陈炉那群人都还在他们怀疑之列,心下便已然猜测出了缘由,他立马伸手拽了江迢一把:“表哥,那人似乎是乔装。”
江迢这才移开目光向陈炉身后那人看去,只见那青年也不遮掩闪避,站起身便踱步到了陈炉身旁,双手背后,下巴微挑,透过那有些变形诡异的人皮面具竟也让人看出几分倨傲来。
江迢一看这人就觉得十分熟悉,对上那双眼睛时,方才想起在哪里见过。他立马拿起一枚玉哨,放在口边吹起,一声尖利的长哨声呼啸,不一会,江家的侍卫就齐齐聚了过来,将不大的祠堂小院的各个出路锁死。
陈炉望着江迢的动作,转头也望着青年。
青年似乎也察觉了他的视线,扭过头直直地对上了陈炉的眸子。陈炉看着那双眼睛中笑意愈浓,然后,就见他抬手,从耳旁一点点撕开了自己的人皮面具。
那画面太有冲击性,就像是一张脸在你面前突然失去生气,被撕裂开来,然后露出了一张俊俏却带着邪气的面容,就是这张脸,让陈炉遍体生寒。虽然陈炉已有预料,但真的如他猜测一般之时,心下冲击却也不小。他突然想起这一路青年的种种帮扶,突然有些不明白这人心底所想。
陈炉脑中虽然纷乱,但习武之人的反应还是极快的,他的左手已经在腰边摸到了软剑,虽然武功已经大不如从前,但身法还在,挡两招后退开,离这个魔头远点还是可以的。
可就在抽出软剑前,陈炉脖颈一凉,颈间就已被架上了一把剑,那魔头显然比他反应更快。
对面的江迢也已然长剑出鞘,却也是来不及上前。
陈炉气闷,却见那魔头微低着头,眼中尽是恶劣的笑意,唇齿开合,似是用唇语说了三个字: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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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爷,这画面,似乎有些眼熟。”教主大人好整以暇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在陈炉耳侧。陈炉有些想要躲避,却恐触及那冰冷的剑锋。
江迢眼里涌着暗流,江言察觉他情绪不对,上前暗中捏了捏他的手臂。
“上次我用他的手,换鱼肠剑,只换来了一把假剑;那若今日我用他的命,可否换来真的鱼肠古剑呢?”他语带笑意,陈炉却听出了几分杀机。
陈炉抬眼,刚好对上了江迢。江迢比起之前,似是消瘦了许多,更显得他那双眼眸漆黑无底。
江言怕江迢心软,便说道:“我们今日抓到这人形迹可疑,正怀疑他和魔教勾结,你却拿他来要挟我们?”他语出讥讽,“更何况,就算给你了,你觉得你能从这里逃出去么?”
教主却似乎不理睬予他,带着兴味盯着江迢,似乎在等他做出回应。
陈炉觉得这人脑子有病,现在分明是已被合围之势,拿他做要挟,要逃出去还要看有几分胜算,竟然还惦记着鱼肠剑,竟是丝毫没有已入绝境的自觉。他陈炉也不是什么娇弱美人,被人钳制心中十分窝火,却又觉得此人是故意为之,心中既是无奈又是不甘。
他对上了江迢的眼,那人眼中无波无澜,让他心中平生了几分苦涩,当初他便也是这般性子,自己却像着了魔一般,抱着这块寒冰想要捂化了,却不想,这分明是一块玉石。
“言儿,剑你放在哪?”
就在两方似乎已经陷入僵局之时,只见江迢似是为陈炉所松动,向江言问道。
“哥?!”江言似是不可置信一般地看着江迢,左手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江迢似乎是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一语不发,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似是要自己搜出鱼肠古剑来。
陈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江家侍卫之间似乎也传出了骚乱,管事似乎想要前来阻拦,众人都不相信江迢会用宝物去换人。
可江迢伸手抓的却不是江言藏剑的左臂,他抓起的却是江言的右臂,对准了对面二人。
陈炉看着江言的袖口,突然想起了钟塔柱上那枚深深没入的袖箭。
一只袖箭破空而出,正对着陈炉面门而去。
这支箭极险,角度刁钻,如果陈炉不躲闪,便会穿颅而过;如果陈炉躲闪,那袖箭会射入身后人的咽喉,但陈炉脖子上还有利剑,要是躲箭,便只能往箭的反方向躲,就等于把脖子送剑上,陈炉自己估计也会命丧黄泉。
陈炉那时也想不了这么多,他本能就想躲,等待的颈肩疼痛却未袭来。
那瞬间,似是有人环抱住了他。
陈炉睁眼时,便看到那精钢袖箭插在魔头的后肩上,沿着三棱的箭骨流出的血,沾湿了他的衣衫。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陈炉隔着魔头的肩膀,和江迢对视。
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漆黑如墨,浓得好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脱。
*
三年前,陈炉不会想到,自己会痴缠一个男子。
两年前,他不会想到,自己会再不能挥起无影扇。
一年前,他不会想到,枕边人会弃自己不顾。
一个月前,他不会想到,昔日的情人要杀他,救他的却是废他功夫的仇家。
远山重重叠叠在光阴里的剪影,似乎也让他想到了虚时教那时的鼎盛,却仿佛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再无完卵。
陈炉心中泛起莫大的嘲讽,想起自己年幼之时,陈父曾遇见一位高人,那时他还梳着童髻,那老人粗糙的手心摩挲着他细软的发,他听见那老人对他父亲说,你这孩子,不识人心,恐要受些坎坷。
坎坷受了,可,有解?
远处传来炸裂声势之时,陈炉感觉自己仿若还在梦中。
被落石惊到的侠士凝神看去,只见山壁上攀附着一些黑衣人,穿着连衫,远看去像是贴在崖壁的巨大蝙蝠,在月色掩盖下难以察觉。
那些人在崖缝间投入火药,崩裂碎石砸入院中,似乎也是怕牵连到自己,火药的威力并不是很大。
江家的管事立马反应了过来,召集弓箭要射下这些人,就在侍卫忙成一团之时,陈炉觉得那魔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有些重量向他压了过来。
他正待抵抗,那人却一手环了他的腰,把他往祠堂里面推去,另一只手注真气于衣袖中,一甩手那宗祠的两扇门便在魔头身后合了起来。
江迢一件他们这边动作,便冲了上去,但就是宗祠门合上,再打开这一瞬间,二人就没了身影,只余星星血迹一直延伸到供桌边后的石台上。
江言忙上前去,顺着石台和排位边缘细细排查,寻找着机关,却一无所获。他回头望向江迢,却愣住了,他从未见过他有过这样的表情,像是惶恐不安中又带着些点疯狂,他提剑砍下,那剑杀气凛然,古旧的木质供桌经不住他的这一披砍,被一分为二,碎屑四散而出。
江言不敢上前,只能远远轻声劝道:“房中必有机关,这里不大,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表哥莫急。”
江迢一语不发,那一剑似是卸去了他的情绪,他又变成了冷静自持的江迢,此时他似乎被宗祠中陈列的牌位吸引了注意力,望着那上面有些模糊不清的文字出神。
另一边,陈炉被魔头拖入宗祠之后,似乎是感觉那魔头伸手去够牌位。陈炉虽然被制,却觉得动人牌位这件事十分不敬,正想出手去拦,却见那人似乎之是转了一下某个牌位,陈炉回头时,只来的及看清那牌位上似是有一个“殷”字。
脚下传来震颤之感,那魔头扯着自己沾着血的衣角蹭上了供桌后的石台,不待陈炉开口询问,二人脚下一空,便向下坠去。
陈炉惊呼还没出口,就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被水流裹挟着向前。
为何山中还有暗河?陈炉扑腾了几下,也没抓住身边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陈炉眼前一片漆黑,心中愈发惶恐不安,他辅一张嘴就灌入一口水,呛得他涕泪横流。
水流终于进入了稍微平缓的地方,但陈炉已挣扎得有些脱力,还有些往下沉的趋势。
漆黑中有人拉住了陈炉的手腕,把他往一个方向拖拽着,陈炉使不上力,还不断呛水,那人似乎察觉了,便不再拽他,游到了他的身边,先是用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一手托着他的下巴,片刻后,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便,就抱住了陈炉,把他的下巴搁在了自己的肩上。
陈炉的下巴枕在那人的肩窝中,他的体温隔着水流也能感受到,陈炉许是挣扎累了,无比顺从。二人像是一体的,从相贴的肌肤中,陈炉感受着那人的动作。那人双脚踩水,一手划水,控制着平衡,顺着暗流方向向前漂着。
不知漂了多久,眼前似乎慢慢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