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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乐前殿 人不为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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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与未央宫不同,这里的建筑色彩多以棕黑色为主,少有金黄奢靡的装饰,淡淡的檀香萦绕在殿宇之中,有青灯古佛的虔诚,也有美人迟暮的哀愁。
长乐宫前殿在长乐宫殿宇群中位于最前端,笔直的白玉道直通长乐宫门,与那一端的未央宫相望。
萧靳坐在前殿的正座上,赤黑的长袍绣着金龙样式,长发束起,没有庄肃威严的王冕,他的面容显得愈发温和。白首如玉,玉树兰芝,深邃的好看的眉眼透出淡淡的疏离。
他的右手侧是宣太后叶赫那拉氏,先帝的皇后,他的嫡母。赤黄色的凤袍述说着显而易见的野心,高高的发髻亦隐藏不住些许白发,美人虽迟暮,但风韵犹存。她从一场杀戮中脱颖而出,她是佼佼者。
宣后身子□□,赤金护甲抚上鬓边的凤钗,她侧眸望向萧靳右侧的裕太后,望着那张她厌恶的面庞,以及裕太后眼角的细纹,她收回自己的目光,狭长的凤眸里闪着精明的光,艳丽的朱唇嘴角有不尽的嘲讽。
裕后慵懒地斜倚座上,纤纤玉指一扶鬓边的镶玉累丝金钗,挥挥手散去面前的香气,斜撇一眼身旁的内侍监。
一旁的内侍监尖着嗓子唱到:“宣,众秀女觐见。”
整齐的秀女队伍分成两列分别从左右两侧入殿。秦玦儿位列队中,垂首不语,不时抬头张望,这是她第一次来京都,一切显得十分新奇。
她微抬着头望向左手侧的秀女,她从未见过这般娇俏的女子,乌黑亮丽的秀发绾成双丫髻显得俏丽,丽目之上的低垂眉又有凄楚婉约的意味,衬着她眸中的些许哀愁让人不禁好奇正值豆蔻年纪的她经历了什么才会这般哀默寡淡。
秦玦儿一旦有了好奇心,即使她十分拘束也顾不得规矩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侧着脑袋问道。
那女子抬眸望了她一眼,不语。
秦玦儿有些微愠。她想,这女子这般清高,今后少些来往才好。
“简秋水。”她正愠怒间,忽闻那女子疏离淡漠的一句。简氏的眼睛十分漂亮,正如那句“一双瞳仁剪秋水”。
“这名字真好听,很适合你。”
秦玦儿望向简氏的第一眼便有着不明来意的好感,她发自内心的赞叹。
简氏还是缄默不语,低垂着眼眸,纤细的玉指不易察觉的绞着裙摆。秦玦儿看在眼里,偷偷地一把抓住简氏的白手。
“别怕。”她细声安慰着。简氏倏地抽出了手,望向秦氏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不解与哀愁。
万朝歌站在此二人之后,将一切尽收眼里,发出一声不可闻的冷笑,嗤之以鼻。
檀香萦绕,一秀女偷偷地拧着帕子淹着口鼻,十分难受的模样。
殷洛斜瞥一眼。那女子不正是吏部侍郎李家的女儿吗?李家在朝野之中有着不小的官职,近两年来亦是朝中新贵,不少人巴结的对象,听闻便是萧靳,也要让着几分。见她的模样难不成是因为这檀香。
她轻笑,忽的停下步子,朝东宫太后处跪拜道:“太后娘娘。”
她的一声,使得教习姑姑疑惑地停了下来回首见是殷洛,压下心中的怒气。
宣太后闻言,望向殷洛,蹙起眉头:“谁家的女儿?”
萧靳眼神深邃,亦有着愠怒之色,这秀女不知礼在前,罔视君上在后,她的眼中难不成只识宣太后不识他这个皇帝?
殷洛匍匐在地,语气焦急道:“臣女宋州府殷氏,参加陛下、宣太后、裕太后,吾皇万岁。”大殿之中的人们都冷眼瞧着这位不怕死的秀女,心中尽是冷嘲热讽。
“你可知道你的行为已触犯了宫规?”萧靳前倾着身子,问道。
“臣女知道。”殷洛仍伏着身子,“但臣女心系李妹妹,不得已才如此,望陛下开恩。”
宣太后来了兴致,“不得已?为何而不得已啊?”
殷洛将脑袋埋在臂弯之中,嘴角一抹得意的笑,“回太后娘娘,李妹妹她,”嘴角笑意更胜,不由得尖起声调,“起疹子了。”
萧靳的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教习姑姑煞得变了脸色,宣太后亦是不可察地脸色阴沉起来,沉声道:“谁是李氏?”
秀女中的李君窈吓得白了脸,连忙出列跪伏在地上,轻轻地啜泣,忙用湖绿色的长袖遮掩住手臂,杏色的帕子掩面道:“臣女……臣女虢州府李氏……拜见陛下、宣太后、裕太后……”
裕太后正想安慰几句,不想宣太后先开口道:“大胆!当着哀家与皇帝的面这般哭哭啼啼,如此放肆!是哪家的女儿!”
李氏哭的更凶,“臣女……臣女是……吏部侍郎……”宣太后见她如此,愈发生气,但也疑惑:“你掩着帕子做什么?”
李氏闻言,更加慌乱。
“太后,臣女略通医理,依臣女看,妹妹这是起了疹子。”殷洛道。
宣太后狐疑:“李氏,抬起头来。”李君窈十分害怕,但因着宣太后的旨意,不得不抬起头,她哭的梨花带雨,如果没有额头几粒红斑,想来也是个美人儿。
裕太后见着,语气焦急道:“哎呀,这好好的怎么成了这样?可惜了……”
宣太后见此,侧眸示意掌事宫女沈谦竹,谦竹会意,离开大殿。
半晌,谦竹领着几名长袍的男子,匆匆地来到大殿之中,几名男子跪拜道:“微臣参见陛下、宣太后、裕太后,吾皇万岁。”
萧靳挥挥手对领头的年长的男子说道:“平身。卫太医,去瞧瞧。”卫太医领命,起身去瞧李氏,李氏见如此只得不再言语,只是不停的哭泣。
一会,卫太医言道:“回陛下,李姑娘是因这殿中檀香而起了疹子。”
宣太后蹙了眉头,“因为檀香?”卫太医点点头:“是。”
萧靳闻言,惋惜道:“既是闻不得檀香,便无法侍奉二位母后左右,赐些金饰罢了。”内侍监唱道:“虢州李氏,赐金饰——”
李氏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哭声更盛,一旁侍女上前几步带走了李氏,李氏愤恨地看向身旁的殷洛,随侍女退下去。
宣太后这才注意到了还跪在地上的殷洛,“殷氏?起来吧。”
殷洛落落大方地起身,“谢太后。”
宣太后有些笑意:“你倒是不卑不亢的。哪家的?”
殷洛浅笑着:“谢太后夸赞。臣女宋州府怡亲王殷氏族。”
萧靳不着痕迹地止了笑意,宣太后笑意更盛:“怡亲王府的?你是殷洛丫头?”
“正是臣女。”殷洛眉眼弯弯,虽算不上多么漂亮,但也还是眉清目秀,讨人欢喜得很。裕太后适时言道:“皇帝可还喜欢?”
萧靳的脸上又上了笑意,“自然。朕幼时见过怡亲王家的小丫头,不想今时出落地这般亭亭玉立。”
殷洛闻言更是得意。
裕太后见此,便出言:“还不快记下名字。”内侍监言:“宋州府殷氏,记名字——”
殷洛又伏着身子:“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