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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选秀伊始 纵然多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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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着此事一闹,时辰已过了大半。
裕太后有了倦意,摆了摆手命人撤了这檀香,“耽搁了许久,可是累着这殿内的丫头们了。”言罢,抬眸望了一眼萧靳旁的马蔺。
这马蔺跟了萧靳多年,一眼便会意,唱道:“传,丹州府正二品镇军大将军嫡出独女绰克秦氏,觐见——”
萧靳坐直了身子,一双星目望向面前的丽人,问道:“绰克秦氏?”
那秀女从众秀女中走出来,跪在大殿中央,不理会其他惊羡的目光,只直直的冲萧靳一拜,面色清冷:“臣女绰克秦氏玉照,参加陛下,吾皇万岁!”
宣太后皱了眉,不再看下面,只自顾自的玩弄指尖的护甲,慵懒至极。
萧靳嘴角似是一抹不经意的笑意说道:“样貌不错。”
虽闻皇帝陛下称赞,那绰克秦氏仍不言一句,只是望向地面,婉静清冷。
“哀家记得,康太妃也是绰克秦氏。”裕太后望向玉照,“是你姑母吧?”
玉照闻着康太妃的名讳,神情一闪,“是。”
萧靳爽朗一笑,“若有族中子侄入宫,深宫寂寞,康母妃亦能乐乐了。”
内侍监闻言,讨好地在本上端正记下名字,这二品武将之女将来在宫中定是个前途光明的主子,“绰克秦氏,记名字——”
玉照又一俯首:“谢主隆恩。”遂起身离去。
秦玦儿抬首一瞥绰克秦氏,荣辱不惊,不知为何脑中便浮现这四字,与记忆中曾读过的一卷书卷中的琅嬛仙女重合交织。
宣太后把玩护甲,随意问道:“皇帝喜欢绰克秦氏?”
萧靳闻言偏过头去,笑言:“绰克秦氏是镶黄旗二品官员嫡女。”
太后嗤笑一声,玩笑一句:“皇帝颇懂平衡二字。”
只见萧靳垂手浅浅一笑不再多语。
随之,裕太后又连连宣见秀女,但那些平庸姿色的都被撂了牌子赐了玉璧。
一个时辰下来,萧靳所选中的官宦女子不过几人。
裕太后焦急不已,“为了皇嗣,皇帝还要拿捏分寸。”萧靳于是随手点了名册上的一位秀女,
“这个名字新奇,传见。”
“传,华州府从五品下朝散大夫嫡出独女简氏觐见——”
秦玦儿微偏头望向起身远去的简氏,虽未言语,但欣赏之色溢于神情。简氏的容颜,她是明白
的,在众秀女中算得上乘,想必陛下也会为之倾倒吧。
不知简秋水是否看得见秦玦儿的目光,她的哀愁多了几分,伸手一拂裙摆,袅娜几步上前去,盈盈一拜,方才启唇,似空灵之声甚是悦耳,“臣女简氏秋水,参见陛下、裕太后、宣太后。”
“起来吧。”萧靳很是愉悦,“你说你叫,简秋水?”
“是。”简氏诺诺应答。
“抬起头来。”萧靳期许道。简秋水徐徐抬眸一眼,只见萧靳前倾身子,抚掌笑道:“‘一双瞳
仁剪秋水’。你果真担得起这个名字。”
裕太后也道,“规矩学得不错,想必父母亲管教有方。读过什么书吗?”
简秋水谢恩之后莞尔答道:“母亲叫读过《女训》。”
闻言,裕后频频点头,想必很是满意。
意料之中,简秋水将是沅王宫的新一位恩宠主子。
秦玦儿不知怎的有些妒忌的意味,便垂首隐藏内心的情绪。与此同时,一声尖细的声音让她迅速
回神,“传,青州府正六品上朝议郎嫡出幼女秦氏觐见——”秦玦儿整理衣襟,上前于殿中央,怯怯一声:“臣女秦氏,参见陛下,宣太后、裕太后。”
“不必怯惧,抬起头来。”萧靳似是有些不悦但仍如是说道。
秦玦儿微微抬头,额上恰似沁出汗珠,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下身的裙摆,攥出了褶皱,前有姿颜艳
丽如简氏,又有良好出身如绰克秦氏。这样一瞧,秦玦儿便显得无足轻重。她的自卑,都融入了期许却又担忧的眼神中。
萧靳只一眼便道:“平庸无奇。退下吧。”
“青州府秦氏,赐玉璧——”
秦玦儿的一切仿佛随着那一声无情的“赐玉璧”三字中抽走,她险些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但她仍
强忍哽咽跪安,“谢陛下。”
她不容得一丝悲伤显现在脸上,只得佯装平静转身离去,在嘲笑的目光中如退场的木偶般落寞。
万朝歌斜瞥秦玦儿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缘不过是表亲姐妹,不算亲近,又怎会因她而感伤,到是今后沅王宫少了竞争的敌手是真。
殿选仍在继续,只是与秦玦儿再无关,走到长乐宫宫门,她又缓缓转过身来,望着天上的浮云,移动的那样慢,可仍在艰难前行,虽偶然有风拂过,浮云又会向后退回,但随后又孜孜不倦地向前,一遍又一遍。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淘汰,她的路,还长。
“故事,还没结束呢。”
约莫三四个时辰过去,殿中的秀女散尽,萧靳也疲倦地乘坐轿撵欲回未央宫,途径长乐宫门,见
宫门那头似有点点火光,疑惑道:“那是什么?”
马蔺远远一望,恭敬垂首模样:“许是宫人,臣去瞧瞧。”
萧靳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制止,“不了。你们先退下吧,朕去瞧瞧。”
马蔺明白了萧靳的意思,知道此事任何人阻拦不得,便领着其余宫人在长乐宫门等着。
萧靳紧了紧肩上的玄狐大氅,缓步走向长廊的那一边。不过百步,便是一处园子。十一月的天,
渐渐冷了,尤其是北国,几日前便已飘了几片雪花。
北国的冬天,她是最喜欢的。
萧靳眯了眯眼望向火光处,只见一弱小身影在一片玉兰树下,恍惚喊道:“瑜京?”
那身影闻声俶尔转身语气惊恐:“谁?”
萧靳收了思绪,沉声怒道:“你是何人”
那身影见萧靳玄色大氅已是了然,连忙跪下俯首请罪:“臣女参见陛下,臣女秦氏有罪。”
萧靳皱了眉头,“你不是宫人?”
“臣女……臣女青州府朝议郎女秦氏……今日殿上,陛下见过臣女的。”
显然,他已记不得有个什么秦氏了:“记名字的秀女已经都回了中室殿,你为何在此?”
她未闻平身二字,只能依旧跪在冰冷青砖地上,“臣女……臣女被赐了玉璧。”
萧靳更加嫌恶,“那就该在月室殿待着。”
秦玦儿听出萧靳语气中怒意,“臣女知道。臣女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才无意间闯进院子里
的,望陛下开恩!饶恕臣女!”
他本不愿多言,怀疑目光抬眸间瞥见远处玉兰树大多枝干上都系着干草绳,忽而眼眶微红,他宽大方袖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你方才在玉兰树下做什么?”
秦玦儿眼中闪过欣喜,可又佯装惶恐,“回陛下……如今已是十一月了,天儿渐冷,这玉兰树也挨不住,臣女幼时曾见过母亲这样做过,她将干草绳系在树干上,能让玉兰树顺利越冬……”
语毕,秦玦儿就不闻萧靳言语,许久之后,才听见一声叹息与萧靳朗润的声线:“起来吧……”
她微有欣喜,正欲起身,想是在青砖地上跪了许久,膝盖处一阵疼痛,踉踉跄跄向前倾去,萧靳
眼疾手快伸手攥住她的衣袖,将她扶住,秦玦儿乱了心神,寒冬之际,脸颊微红。
萧靳见她已站定,便松了手,转身离去。
皎洁月光下,他的话语十分动听。
“明日 ,你便搬入中室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