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北沅王宫 秦玦儿不曾 ...
-
皇统七年农历十一月初八,这个初冬的季节,将长安城的沅王宫衬得更加庄严。
今日是沅帝萧靳三年大选之日,虽是三年一选,但因元后及襄后先后薨逝,萧靳自登基以来却是从未有过正经选秀的,两宫太后因此极为重视,细选百位适婚女子入宫选秀。
数辆王公贵胄的马车停在午门之外。
车帘挑起,聘婷女子随贴身婢子款款下车,尽显大家风范。当然也不乏略显局促的,她们许是小官吏家不得宠的女儿罢,被自家爹爹送入后廷以求一朝承宠,光耀门楣,便是一人得势,鸡犬升天。
不过,听闻萧靳对此却并不在意。因着两任皇后先后薨逝,怕是对这位年轻的君王打击不小。这后廷之中,也就左右不过三位有封号的嫔妃及五位尚在永巷的家人子。也难怪身处深宫的宣、裕二位太后急着大选,充盈后宫。
秦玦儿如是想着:她不过是四品中大夫的女儿,在前朝仅有并无实权的爹爹位居四品职官,并无什么兄长为自己入宫行方便。
唯有表兄长秦和畅有个芝麻小官,不过他还指望着玦儿能为他行个方便,又如何能依靠他。在后廷更是无人能帮衬自己一把。
入选的希望渺茫,怕是回去不好向一心盼着自己入宫为家族铺路的爹爹交代。在入宫前夕,秦玦儿偶然听闻家中表姐万朝歌也在一众秀女之列,如有万氏相助,怕能增添一份希望。
秦玦儿正正衣襟,微昂首缓步在交谈的秀女中走过,一双眼眸在一众美人的面容上瞥过。这万朝歌在哪。
“若不能谨守宫中规矩,妹妹还是回去在学个几年,待下届大选吧。”
一泠泠声响,秦玦儿忙收回在身旁秀女面上的目光,仔细打量面前的女子。
柔顺的发丝绾成倭堕髻,湖蓝色的发带固定着精致的发髻,一袭湖蓝色的宫装绣着一些不知名的花不显得宫装太过素净,称得女子姿容白皙胜雪,与头上发带颜色相应。
女子服饰精美,许是大家的女儿。宫规如此,未有封号的宫外女眷发上不得佩戴除发带外其他发饰,这女子发上并未有其他发饰的修饰,倒也守规矩。
秦玦儿仔细回味她的话,方才答道:“妹妹不知何罪。请姐姐赐教。”
那女子轻蔑笑道:“不知何罪?其罪一,肆意打量他者面容,有失女子之德,失德;其罪二,未守新秀规矩,随意走动午门外长廊,放肆;其罪三,见我未曾问安,失礼。妹妹的规矩倒真是学得不错的。”
玦儿听闻,女子字字如玑,正欲回答,却不想被一道声音打断。
“殷洛姐姐便饶过家妹吧。”
万朝歌身着牙白色宫装走来,问安道,“万氏请姐姐的安了。”
秦玦儿望向万朝歌,听着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她想,这万朝歌的一句话,不仅坐实了玦儿莫须有的失礼之罪,又在殷洛心里留下疼爱妹妹的美名,此棋妙哉!
殷洛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勾起嘴角轻笑道:“万妹妹安。万妹妹可得拖令舅父仔细着秦氏的规矩了。我,先告辞了”言罢,又细细瞥了秦玦儿一眼,转身远去。
万氏颔首示意。
待殷洛走远,秦玦儿才仔细打量着万朝歌,精致的平眉之下的双眸狡黠明亮,犹如暗夜里的明月,一身牙白色的宫装显得她身材修长,她的姿色在家乡甯州里算得上成。反观自己,平平无奇,不过清秀二字。
秦玦儿微眯着眼睛,莞尔笑道:“终于找着姐姐了。”
万朝歌颦颦回首见殷洛走远,便捻着帕子长吁一口气,如同暗夜明月的美丽双眸中透着担忧,“好险,你可知得罪殷氏的下场。”
秦玦儿侧首不解,“我秦氏一族久居汴州青州府,这京城的事倒是不知的。”
万氏仔细打量着玦儿,见其不解的模样,放心说道,“殷氏一族乃朝中贵族,殷老二子在朝中一位位居正二品大行台尚书令一职,另一位则是正一品公爵怡亲王。先前这位殷洛殷氏便是怡亲王的嫡出独女。”
万朝歌将“嫡出独女”四字咬得特别重,便是强调秦玦儿之前的话语已经得罪了宋州殷氏了。
秦玦儿闻言,心下暗暗惊叹,已知道先前的女子身份不简单,确实不成想竟是出自青州殷氏。
万朝歌观察着秦氏的神色的变化,轻蹙起今早仔细画好的眉,语气担心道:“妹妹无论入选与否,这今后都要留心着殷氏。”
秦玦儿重重点头应下。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姐妹情深,却不知各自心怀鬼胎。
宣室殿内。
一众宦官恭敬站在一旁垂首不语。
大殿中央的金龙椅上,一袭明黄端坐其上,王冕十二旒不时摆动着,在偌大的殿宇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靳左手托着脑袋,一副疲累的模样,近日成堆的公事文书让他身心俱疲,右手随意翻着桌上的奏折。
偶尔咳嗽两声,身旁的宦官马蔺便递上参茶,马蔺跟随萧靳近二十年,清楚明白萧靳的种种。
半晌,萧靳合上手上的奏章,身子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憩。
马蔺见此,躬身道:“陛下,时辰已到。”
萧靳听闻,沉沉地答了一声“嗯”。
旋即睁眼起身,一旁小宦官连忙上前替其整理衣裳。
萧靳似是思索着什么,随又问道:“两宫母后可到了?”
马蔺恭敬地答道:“回陛下,宣裕二宫太后已经在长乐宫前殿候着陛下了。”
萧靳道:“摆驾吧。”
马蔺授意唱道:“摆驾长乐宫前殿。”
一行人浩荡地由宣室殿往长乐宫去。长乐宫自高祖年间建成,前朝后妃居住于此。萧靳登基后,嫡母宣后及生母裕后分别居于长信殿与长定殿。而大型典礼便于长乐宫前殿举行,如今日的三年大选就在此处。
车轿落,萧靳起身负手大步入殿。只见宣裕二后分别坐于正座两侧左右。
萧靳上前几步,躬身道:“儿子请二位母后的安。”宣后只一眼便道:“皇帝辛苦。”
裕后待宣后之后,才亲和地笑道:“政事再辛苦,你也要注意身子。”
萧靳将两宫的言语都听进去,后面上洋溢不明的笑意,“儿子知道。”
随后坐在正座上,正声言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