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吹白首》沈漪

3、（叁）分离

　　这一状，不知怎的就告到了玄青观。
　　此刻，我与顾尘相识半载。撇开他是道士这一身份，顾尘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他四处收妖，扶贫济困，偶尔也会带人间的玩意给我，我修炼的时候，他总是饮着一尊清酒，双眼惬意的看我。
　　那一日，寒风呼啸，天空极其阴沉，一场风暴似要席卷而来。
　　顾尘倚在我的树下，眼神凛然，突然抽风的来一句：“小梅妖，我想吃西山的果实，你去摘来给我。”
　　西山顾名思义靠近西边，我们在东山，来回一趟要整整半个月的时间。
　　“不去。”我没好气的回。
　　一番争斗之下，我被他连捆带绑丢下山。
　　“等你带回西山的果实，条件随你开。”
　　“好啊，我要睡到日上三竿，再也不给你酿酒！”
　　“好。”他答应的利索。
　　我潇洒而去，丝毫没注意到他一闪而过的失落。
　　等我再回来的时，已是二十日后。
　　晴空万里，南风拂面。一切都在，只是，我寻遍了整个东山，却再也寻不到那个等我回来的顾尘。
　　“梅乙，你居然还敢回来！”
　　我闻声看去，是一只鸟妖。
　　“这是我的家，我为何不敢回来？”
　　“我们以为你逃了。那日，哎…”
　　“那日怎么了？说清楚，我为何要逃？”
　　“你不知道吗？那日，玄青观的老道长带着一群道士来东山，质问顾尘历练结束不归师门是被何妖所迷惑。”
　　“这小道士倒是待你真心，老道长气的连打他三掌，害他吐血，硬是没交代你一个字。”鸟妖抚了抚翅膀，深深叹一口气。
　　“他现在怎么样？”我迫不及待的问。
　　“他被带回玄青，现在如何我也不了解。”
　　我在相遇的桃林里等了许久。没有顾尘的日子，我第一次尝到思念和担忧的滋味，接着，我做了个决定，我要去找他。
　　玄青观位于玄青山巅峰，四周翠竹环绕，依水而居，空中布满结界，防止妖鬼进入。
　　我在东山的山池中浸泡七日，隐去妖气。妖族嗅觉向来灵敏，入夜，我潜入玄青观，顺着顾尘的气息找到他面壁的石屋。
　　“小梅妖？”他语气略颤，带着一丝欣喜。
　　“顾尘，我救你出去。”
　　“你为何要来？我不需要你救。”
　　“因为…我喜欢你。”他给予的陪伴，虽时间不长，但是却有一颗蜜糖在我心底慢慢化开。
　　“可我不喜欢你。”他冷漠的回。
　　我身体猛然一抖，心像被一把剑刺入，生生剥开。原来，喜欢上一个人，心是会痛的。
　　“我不信。”
　　“你走吧，情至此，已尽。”
　　手指用力抠着石壁，任凭锋利的石头划伤我的皮肤也不觉疼，我的疼是在心上。那个说保护我的人，如今说不喜欢我，我如何能信？
　　漆黑的夜空倏地闪现一道白光，一个老道士大喝道：“小小妖精也敢来玄青。”说着就是一掌打下。
　　顾尘在石洞里大喊，“快走！”
　　我飞快躲过，迅速回击。这老道真是厉害，符咒在我身上划过一道又一道伤口，招招都要致我于死地。
　　“妖祸人心，现在就将你斩杀。”老道士拿出身后宝剑，眼神犀利。
　　石门打开，顾尘身影颀长将我护在身前，一如当初。
　　“你是要与为师作对吗！”老道士大怒。
　　“此事是弟子一人过错，罪不在她。”
　　“你居然为一个妖女辩护，我玄青的颜面何在！今日将你一并处置！”说着，提剑上前。
　　顾尘推开我，只身一人应对。我看他只防不攻，身上负伤，急的要上前帮忙。
　　“走啊。”他大喊。
　　四周脚步声越来越多，全在往这里聚集。身体剧痛，我捏个决，准备遁走，灵力偏偏在这时不起作用。
　　“休逃！”老道呵斥，手中青剑飞出，朝我这里刺来。
　　速度之快，令我躲闪不及，我想我逃不了了。
　　噗嗤一声，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几滴鲜血溅在我脸上。
　　“咳……”顾尘重咳，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他手中紧握剑身，刺穿的他身体的剑与我的胸口只差半寸。
　　他居然挡住了那把向我刺来的剑！
　　“你…”老道士惊的说不出话。
　　我赶忙扶住顾尘往下坠身体，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你怎么这么傻。”
　　“你哭的样子好丑。”他嘴角微扬，沾满鲜血的手掏出一个符贴在我的身上。
　　“下一世，咳…我还要喝你酿的酒。”
　　四周道士聚集，把我们团团围住。
　　“好…”话没说完，我的身体却在急速消失，我清楚看到最后那刻，他青色衣裳被鲜血染红，用嘴型无声的说着：“小梅妖，我喜欢你。”
　　点点星海黯去，眼前一晃，我回到了东山。
　　寂静的夜，无人的景，我压抑不住的放声大哭，从未有过的绝望，在这一夜通通涌现。
　　到底，是我害了他。
　　再后来，我听说玄青观没有叫顾尘这个人。
　　从那以后，我开始变身梅树潜心修行，为了不折损灵力，一百年不曾开花。直到那年，雪覆万物，我绽放寒冬之中第一朵梅。靳落遇见我，他问，你想成仙吗？
　　神仙不老不死，存于永恒。顾尘，我会寻你的下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