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吹白首》沈漪

2、(贰)遇见

　　我在等一个人，他叫顾尘。
　　在没遇见靳落前，我还是个无所事事的梅花妖，最大的乐趣是折新鲜的桃花来酿酒。其他妖在潜心修炼的时候，我则疯狂痴迷于采花制酒当中。
　　那坛桃花酒是我历时三年用桃花花蕊才制成的宝贝，珍藏地下一百年都舍不得拿出来饮。
　　初识顾尘是六百岁生辰那天，为了纪念自己活这么大把年纪实在不易，我决定掀土拿酒。
　　桃树抖了又抖，我在地里刨了又刨，还是不见酒坛的影子。“我的酒呢？明明昨晚还在的啊。”
　　在我准备掀树找酒之际，桃花林传来一声打嗝儿的懒音。
　　寻声找去，那人一身青色长袍，身背一口宝剑，翩翩起舞，手里抱着的正是我那坛酒！
　　罪魁祸首居然是个道士。
　　他的舞姿，活像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我乐的气消了一半，无奈道：“大哥，你能停一下吗？那是我的酒啊。”
　　见我走近，他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妖精！嗝～”
　　他深如幽谭的双眸，仿佛融入了整片星辰，看的我顿时陷了进去。我想，他的眼睛也许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
　　他装作冷然的模样，手别到身后偷偷拔剑。我恍然大悟，他可是道士，专门收妖。
　　舍酒而保小命也。
　　望了望桃花林，我自言自语：“是谁在跳舞？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呢？”说完立马捏个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跑。
　　后来，我才得知他叫顾尘，是玄青门下极具天赋的大弟子。
　　那次后，我足足三个月没有酿酒。同山的小妖大感欣慰，认为梅乙开悟了。殊不知，我是怕酒引道士，保不住哪天我就被抓去当做酒的小厮。
　　再遇顾尘那日，一只三百岁的虎妖觊觎我的内丹已久，想借此轻而易举增加六百年修为。
　　对于一只只会酿酒却没有多大法力保护自己的小妖来说，当时才意识到法力的重要性。眼看虎妖将要把我逼到角落的时候，一道青色影子闪了出来。
　　他目光冷峻，一袭青衣，仙风道骨。那虎妖并不知他的厉害，和他斗了几个回合最终落荒而逃。
　　我感激的快要落泪，他回头傻傻一笑说：“你好呀，小梅妖，我叫顾尘，我们交个朋友吧。”就在我以为找到个靠山不用练功时，他又说：“我保护你，你给我酿花酒。”
　　原来救我是为了帮他酿酒，我气的差点跳起来暴揍他。罢了，偷我酒又救了我，扯平。
　　可事实证明，我懒得宁可继续酿酒，也不愿意修炼成仙，大概是没救了。
　　都说玄青观清规戒律深严，酒肉不沾身。自我认识顾尘以后，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他持戒清严的样子，可见每个种类里都有那么一两个另类。除却喝酒这点不说，他随便往那一站，就是玉树临风一道士，所有妖怪通通退离十里之外。
　　天朦朦亮之时，他凑过来叫我起床，五官清秀，眼眸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如此近的距离，让我这只六百年没接触过男子的梅妖闹红了脸。
　　我翻个身，不理睬他，接着睡。
　　“我这有面铜镜，镜里的世界繁星烁烁，你可以考虑考虑进来睡。”说着，把镜子放在我的身前，镜中倒映着一株梅树。
　　我吓的坐起身，这不是普通的铜镜，是用来捉妖的照妖镜。这一月余以来，他天天喝我的，竟无半分要走意思。我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何不回道观？”
　　“下山历练，捉够一千只妖才可回去。”
　　“还差多少只？”
　　“一千只。”
　　我嘴角抽搐，暗中告诫自己要忍住。
　　在顾尘的威逼之下，我开始随同他一起捉妖，修行，集朝露。妖看道士捉妖，那场面相当令人匪夷所思。任他们斗得飞沙走石，我依然雷打不动死死抱住面前的大树。
　　每次结束，他都会把妖的内丹取下给我。
　　他认真的说：“这样有利于你修行，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保护自己。”
　　我心下一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升温。
　　那时我天真的想他会一直保护我，直到他离去的时候，我才幡然醒悟，他是人，我是妖。
　　人妖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