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此夜无风

4、chapter 4 邻居接触第

　　当我拿着啤酒敲开蓝澈的门时，他刚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点点水珠，在灯光下褶褶生辉，散发着生命的光彩。这平时讨人厌的脸也变得好看起来。他在这里住了好多年的吧。奇怪的是，我这还是第一次敲他的门。

　　“你干吗？一脸被骗了钱的样子，衰死了！”他把我拉进屋里，关上门。

　　这个人，刚觉得他好了一点马上就讨厌起来。果然，人你不可貌相。长得人模人样的，说话老是欠扁。

　　“喂！你不会真被人骗钱吧？我可没钱借你，先跟你说清楚！”他继续把头发弄干，打着赤脚走在地板上，穿着黑色短裤，上身之着了个黑色背心。从冰箱里拿出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后，他发现我没说话，便倒了一杯果汁重重放在我面前水晶茶几上。橙色的果汁溅到了茶几上。

　　“年纪大了，不要学年轻人借酒消愁，喝点果汁有利于身体健康尤其对于你这种中年大叔。喝吧！”

　　切，小兔崽子说话太不客气了！

　　我想了一会，把抱在怀里的一打啤酒放在茶几上，蹬掉拖鞋盘腿窝进了他家柔软的沙发里。
　　他看了看我的拖鞋，嘴角抽抽，叹了口气，估计对我破坏他家一层不染的地板十分不满。但是怎么样，来着是客，你也不能把我怎么着。当医生的都有点洁癖，这我是知道的，虽然他是兽医毕竟还是医嘛。不过，我今天打算无视掉他的洁癖，谁叫我心情很差……

　　喝了一口果汁，环顾了一下蓝澈的家，啧啧，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品味的，简约的风格舒适的气氛，不过比起我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我家宠物比他多，嘿嘿。

　　“你这么晚来找我，不可能只是为了交流邻里感情吧？我记得在过去的5年零9个月里，你从来不曾对我这个邻居关心过。”他挑了挑眉，嘴里尽是我怎么不理会他无视他的抱怨之词。

　　哼，你问我我就要回答吗？本大爷今天心情不爽到极点，有理由无视你。

　　不过，跟他在一起比我自己呆在家强，至少心脏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没那么强烈。

　　“蓝澈，为什么当宠物医生？”对于人生的选择，我是那么盲目跟义无反顾，现在好像才忽然明白，自己是那么笨。当时，真是双眼被蒙蔽了么？

　　“动物比人类可爱多了，你真心对他们，他们会更加真心实意对待你。人于人之间要复杂得多。”

　　看着他飞扬的眉角，挺翘的鼻，舒展的身躯，忽然觉得这个家伙也蛮可爱的除了嘴巴恶劣些。

　　“知不知道，我以前的梦想是建筑师。”蓝澈说得没错，我这种中年大叔还是喝点健康饮品比较好。果汁的味道的确要比啤酒的味道好多了。他家的沙发是什么牌子的，怎么这么舒服？

　　“你这年纪再去读建筑，未免有点晚吧。”事实说明这个姓蓝的小子是不能让人喜欢的。

　　“哼，我当年入学的分数，是整个建筑系最高的。”年少时，就梦想着自己要设计一个让所有人都感觉温馨甜蜜的家。家是我心中的一个梦。我有严重的恋家情结。

　　蓝澈没有说话，只是拿遥控器把液晶电视打开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一直很安静。是啊，现在的我是不能呆在安静里的。安静的黑洞会把我的反抗叫嚣呐喊全都吞噬掉，最后我只能因为声嘶力竭却什么都哭喊不出而死去。

　　蓝澈咂咂嘴，喃喃说，怎么全是广告。他不耐烦按着遥控器。
　　“喂！你继续说啊，为什么后来又没学建筑了？”他转过脸看着我。

　　“啊？”

　　“说啊，说到一半你又不说了，你烦不烦。”

　　我扯着嘴，笑了笑。这一笑算是自己嘲笑自己吧。是啊，烦不烦？说不定他早就觉得我烦了，觉得我恶心。打着朋友兄弟的旗号陪在他身边没，却是为了有机会侵入他的心。呵呵。早烦了吧……

　　“后来的后来突然发现其实我没有建筑方面的天赋，继续下去只能浪费精力，所以就转系了。”

　　“切，我还以为会有多么惊心动魄的后续故事。”蓝澈不满扁了扁嘴，摇了摇头。

　　“故事？”

　　“本想你是不是为了某人才从心爱的建筑转到其他专业没，为了能天天都看见心上人。没想到。哎，这么狗血的桥段我都想得出，真是！”

　　“其实也不算啊”心里想你猜得还真是准，没错，这么狗血的桥段里我就是主角。

　　蓝澈把遥控器仍在沙发上，顺势躺了下来，胳膊交叠在后支撑了头，“喂，你说实话吧！我不会嘲笑你的。”，一双脚丫子还蹬我。

　　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他发现了什么！难道？他知道我是……？

　　“什么实话？”等着他嘴里的答案，我不希望我听到那个词语。这种被人揭穿的滋味，很难受。

　　蓝澈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在灯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真漂亮。那种光芒我没有。

　　“说，你是不是因为在建筑被伤透了心才转系的。哼哼～其实你根本就是个建筑白痴！”他笑着躺进沙发里。

　　我哭笑不得，但是还是送了口气，原来他是这样想的。也好。

　　“去你的，你叔叔我有那么笨？！”

　　“我看你不仅笨，记忆力也差！老人家！”

　　“喂！小弟弟，你哪里看见我老了？！我连眼角纹都没有！”

　　“我说是就是。”

　　“你！！！”

　　“要怎么样？说不过就想摆出长辈的样子？还不是老人家！”

　　“蓝澈，你不要太过分！”

　　“没有啊，我只是一般过分，而已，大叔～～～”

　　“嘿，不晓得谁之前还说我是他大哥嘞”

　　“是啊，不过有人不是死活都要当大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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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聊得很开心。其实有时候跟陌生人说话比跟朋友说话更加畅快。你不用担心你说出的话是否会影响另一个人的情绪，只管说想说的，没有人逼你，也没有人看透你。不需要考虑其他，反正过了你们可以当作完全不认识彼此，各自再回到各自的轨道继续生活工作。
　　这种坦然，真好……

　　只是，心底的秘密还是不想挖出来，让它烂心里好了……

　　从蓝澈那里回到自己家，小珩居然还没睡，给我打了好多电话。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心想，算了，多半现在他都睡觉了，还是不要回了，而且我好困……他们父子俩，我暂时都放下吧，今晚属于自己一个人。

　　今天要不是蓝澈，估计我的样子明天肯定见不得人了，眼睛会红得跟兔子一样吧多半还跟核桃有得一拼。那么会哭的男人，可能就我一个吧。窝囊废一个……

　　梦破了，也好……

　　我也该清醒点了。

　　早上还是一样挤着公交车去上班，看着一车子的人心里不知怎么的舒服了很多。我也只是平凡的人哩，上班下班，挤车买菜回家，只不过是性取向不一样罢了，除此之外，我跟他们有什么不同。我实在没有必要为爱上一个跟自己同性别而且不爱自己的人背上沉重的十字架。

　　“文昕，订两张去Ｋ市的机票，明天下午３点的。”

　　“嗯，好的。”

　　我跟芮彦要去分公司看看，那边出了点问题。说真的，我现在确实不太想和他单独相处，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明明破碎不堪了，却还是抱着那不可能实现的希望。他还没有对我说Nicolas的事。怎么不敢说吗？不就是你爱上了一个男人。我们不是好兄弟？你重获幸福难道就不该和我分享一样快乐？哼，一切都是假的。

　　想要恨他，终究还是作罢。

　　既然不是兄弟，那就不要对我说以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以不必怎样不必怎样的屁话！我从来就不稀罕跟你做兄弟。

　　我还是太狭隘了吧。我又不是他的谁谁谁，他有什么必要告诉我他的私密？！

　　只是我还是想，你直接告诉我，我可能就能解脱也说不定。

　　手机响了，一看是小珩。

　　“喂，小珩。”

　　“郁叔叔，你昨晚去哪里了？怎么不接我电话？还是回家就睡了，所以没听到？”小珩很关心我呢，是个好孩子。我这身在异乡的人，有人关心感觉真的很不错。

　　“嗯，没有很早睡。我去邻居那里玩了一会。后来很晚了，我以为你睡了就没回你。”

　　“哪个邻居？我都不知道你跟邻居关系好啊？哦，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都没见你主动去找邻居说话什么的。”

　　小珩的话提醒了我。我不应该这样自我封闭下去了，多跟他人交流交流，我应该就不会在那个人身上放那么多心思了吧。

　　“其实，你也认识，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吃饭的蓝澈那个宠物医生，我楼下的。”整理了一下手上的资料，明天要带的资料还是差些，一会还是要先准备好。

　　“啊？那个蓝澈是宠物医生？每次都骂你的那个？”

　　“是啊，其实他人也不坏，就是嘴巴毒了些。”

　　“当医生哪有他那样凶的？！郁叔叔，你就是太好欺负了！”

　　“喂！喂！小子，怎么说我也是你叔叔，有你这么说叔叔的？！”

　　“哎呀，不是啦，郁叔叔，你知道我最尊敬你了，怎么可能那么说你。我的意思是，你太好，太善良了。那些坏人呢，就会对你不好了。”

　　“你叔叔我吃得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怎么可能会被人欺负？！”有也只是你老爸，他欺负了我１９年……的感情。

　　“哎呀，郁叔，你又来了，你又没多老，这么装老很不好哦！”

　　“哦，对了，我跟你爸要去Ｋ市一周，你在学校要好好学习。”高中的生活是我最快乐的生活，没有暗恋的烦恼，当然就不会因为意识到自己性取向的不同而与世隔绝。那时的我，是最开心的我。每天过得充实饱满，充满着青春的朝气和活力。我也希望小珩能拥有难忘的高中时光。

　　“啊？！老爸都还没跟我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那边的分公司我都只去过一次。”

　　“不行！学生不上课，跟着我们到处跑怎么像话！”

　　“郁叔～～那些课程我高一已经全部学完了，每天听课都好无聊，你让我去吧。我以后不是要接老爸的班吗？现在就应该去看看啊。郁叔～～”

　　“你自己去问你老爸。”

　　芮彦那么疼他，他说的哪一次没同意过。

　　果然，小珩跟我们一起坐在去Ｋ市的飞机上，积极地让自己的唾液挥发殆尽。他拿着旅游指南跟我一直说。这小子到底还是不是来做正事的？

　　K市的海是出了名的好。这个季节，天气热度适中，晒晒太阳，冲一下浪最好了。只是我们并不是来玩的，所以这些娱乐项目也只能暂时作罢。

　　“总裁，我们已经对这次产品的质量问题做了检讨，相关人员也进行了调查，结果马上就可以出来了。”芮氏分公司的经理牛毅恭恭敬敬在一旁报告这个重大质量问题的始末，腰弯着，额头上的汗珠开始一颗一颗滴向地毯。难道冷气开得还不够大？

　　芮彦一直没有发话，看着牛毅呈上的资料，从头到尾都没有看牛毅一眼。

　　我看着牛毅越来越多的汗珠，心想，这个人总经理的位子多半保不住了。芮彦并不是多这次的事件有多生气。他看的就是牛毅在出事后在这件事情的处理方法和态度。显然，这次牛毅的表现并不如人意。现在光是陈诉一下事情的始末就紧张成这个样子。芮彦最不喜欢就是在其位不谋其职的人。这个牛毅没有一点能担当芮氏分公司总经理的能力。

　　不过，芮彦不说话的样子是有点吓人就是了。这点怪不得牛毅。只是他没有能力也就当不了总经理了。下一个总经理的人选多半是王静。

　　“牛毅，你也知道，子公司出了问题，其必然影响到总公司，这次质量问题，你在出事后并未做好补救措施，导致公司在信誉上和利益上都受到了波及。这个责任你得负起来。在明天的会议上我会做出人事变动。你先出去吧。”

　　牛毅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死灰了。意料中的事必然还是发生了，他心里的打击还是不小吧。就跟我一样，明知道，芮彦会开始新的恋情，心里还是存着点点希冀，不过最终还是破灭了。这种感觉就像是落在水里的小火花，跳跃挣扎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滋一声，消失殆尽。

　　“郁捷，我们待会出去呵一杯怎样？小珩那小子多半都玩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