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此夜无风

3、chapter 3

　　“郁捷，你把迅捷的资料找出来给我。然后把小珩想读的学校的详细资料给我一份。”芮彦刚到公司就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好，一会给你送到办公室。”我迅速在公司的系统搜索出老板要的资料，再到网上找出了小珩学校的资料。打印一份送到总裁办公室。

　　“总裁，这是你要资料。”

　　“嗯，放在那里吧。”芮彦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电脑的一些数据图形上。

　　打算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一天的工作。他却说，“郁捷，我早就说了，你可以不必叫我总裁的。我们是兄弟不要让那些称呼把我们弄陌生了。”

　　我愣了一会，那人一直都没有抬起头来。回答了一声，恍恍惚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用手掩住自己的眼睛，心里老是有口气憋着，难受得很，我拿出抽屉里的blackstone，点上。
　　叫你总裁只是想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我跟芮彦你这个人除了工作上的上司与下属之间的关系，就什么都不是。

　　什么兄弟，我从一开始接触就不是想要做你的狗屁兄弟。郁捷啊，郁捷，这么多年你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个男人身上了。到头来，他只能当你是兄弟。白痴啊！心里骂自己一千遍一万遍都没用，我还是犯贱一直呆在他身边，做个每天查资料端茶送水陪酒的小助理。

　　我啊，真是很笨很笨嘞……可是，这么多年，还没有笨到顶么？我好需要笨多久？

　　拿着烟，我一根接着一根抽，直到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糟糕，抽得过了，头有点晕了……

　　“这次收购科鹏的计划有点阻滞，科鹏反映我们给的报价太低，没有正确反映科鹏真正的价值，要求芮氏重新估价。”我说。

　　芮彦转了转椅子，笑了笑，有说不出的阴狠，“他们嫌报价太低？我已经在原有的报价提了２００万，他们还嫌低？那好，就让他们认识一下他们真正的价值吧。”

　　“总裁，我认为我们可以先抛出手上持有的科鹏股份，再制造一些舆论，让科鹏的股价进一步下跌，我们再买进，到时我们不用收购科鹏，就可以把科鹏控制在手。”

　　“嗯，然后插入芮氏的人马，科鹏就全方位整改成芮氏的子公司了。”

　　“嗯，小王，小李，你们的想法跟我一样。那就这样，这个计划我叫给你们俩去完成。不要让我失望。”芮彦拿着钢笔在手上转着玩。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了，一个堂堂大公司的总裁既然在重要的会议上转着钢笔玩耍。没一点样子。不过，他的威信还是不言而喻的，那种魄力让人忍不住仰视看着的成熟男人。他的魅力从学生时代就没有少过一分一毫吧。

　　眼睛有点疼，悄悄拭了一下眼角，唉，我真是越来越没用了，怎么变得如此感性了？他是那样耀眼的男人，以前有人爱他，以后也有人爱他。虽然他现在还忘不了那个女人，可是以后呢，他还是会爱上某一个人，然后甜甜蜜蜜，幸幸福福。我又算什么？到那时，我也该离开了，不是吗？反正我呆着也只是陪衬品而已。

　　只是，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都还没有心里准备，怎么就告诉我，你爱上了别人。为什么不可以爱上我，这么多年，就算我不说，难道你一丁点都看不到？

　　“郁叔叔，你今天下班要干吗？”芮启珩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玩弄我放在沙发上的魔方。人老了，不运动运动脑筋以后会得老年痴呆的。我又不喜欢运动。本来就累死累活的还要去跑得大汗淋漓，累得跟死狗一样，我不要。平时耍一下魔方九连环就好了。这倒好，给这小子提供了让手指更加灵活的机会。

　　“回家啊，难道去相亲啊？你郁叔叔没房没车，是个中年老头，还有一堆猫猫狗狗，哪个女人受得了。”把桌子上东西整理整理，看了看明天的安排，我可以下班了。

　　“切，那些没头脑的女人当然看不见郁叔叔的好。不过我也不会让她们看见的。她们要是把你抢走了，我怎么办？”这小子说话真贴心，不枉疼了他１７年。

　　“郁叔叔，我们去游乐场吧，今天儿童节。”死小子就知道在我面前撒娇，在他老爸面前规矩得判若两人。难道我就这么让人感觉不到压迫感？不好，男人还是要有点压迫感比较好。吓吓人也行啊。

　　“你这么大一人，还去游乐场？还儿童？”我十分鄙视的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马上都成年人了还在我面前装儿童！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还看见你偷偷摸摸看黄色电影。不过青春期，对性好奇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我想去，郁叔叔，从小你对我最好，你把当亲儿子般对待，就答应我嘛。”唉哟，我的妈呀，我什么时候变这么伟大了，估计也就这小子有求于我的时候。嗯，游乐场，其实我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想去看一下……

　　谁叫我们美丽的青春浪费在暗恋上，连个女孩子都没认真瞧过，错失了这约会好场所。
　　带儿子去也是一样吧，你看那些父母都带子女去的。

　　“郁叔，我还有２个月就满１８了，以后我怎么好意思再跑去游乐场跟一群小朋友玩，你就答应我吧。长大了我就没什么时间再到那些地方玩了。郁叔叔！”

　　“嗯，好吧。”这样一老一少，从公司出发。

　　在车上，这小崽子还一直乐，唉，就去个游乐场，你高兴成这样。你爸以前不是带你去过不知道多少回么？

　　“你爸给你那些分析资料你看了没？最终选定没有？”看着车外的来往人群，有点恍然隔世的感觉，在这个城市呆了１９年了，我还是没有家的温暖感。这里的一切对于我来说是熟悉的，可是现在坐在车上我又觉得自己是一个刚刚踏进这个城市的外来客。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来往都是陌生的脸孔。

　　“嗯，基本决定了，我想去哈佛，好好念几年回来接老爸的班。”

　　“不错，是个孝子！小子！”揉了揉他的发，软软的，好舒服。正笑着我却透过出租车的车窗看见小珩他爸，他搂着一个人，还做出要亲他的样子。可是那个人似乎不领情，把他的脸用手挡开了。芮彦还一脸痞笑，那种幸福快乐都溢满了眼角。芮彦那种笑容我有多久没见到过了？我的心开始突兀的跳动，跳得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心脏病。

　　“小，小珩，你爸爸……”我失神的指着渐渐远去的消失的两个身影，狠狠抓住自己的腿，命令自己不能害怕。可是我是真的怕啊，那个人是谁？芮彦为什么搂着他？芮彦。芮彦。芮彦。芮彦他不是同性恋！！！

　　“哦，那是Nicolas,是个法国人，老爸上次去法国谈生意时认识的。”小珩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我以为我爸还没走出我妈的阴影，没想到他这次恋情来得这么突然，把我都吓了一跳。我也没料到我爸居然喜欢上男人。嗯，不过那男人长得让女人见了都羞愧，祸水啊！看着我爸那幸福的样，我也就不管了，他开心就好。况且也没什么，喜欢同性也很正常。”

　　“什么？他真的是男人，你老爸不是同性恋啊？！”我简直就像是被２２０Ｖ的高压电电到了，为什么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是同性恋为什么会爱上男人？为什么？那我这１９年到底又算是什么？

　　司机大哥被我的吼声吓到了，透过镜子偷偷看着我。

　　到底是我属于我的爱情，等了那么久还是没有用。呵……

　　“唉，我也不知道老爸怎么想的，不过我可以理解啊。你是爱上那个人又不是爱上他的性别。就像我……”小珩看着我，那双晶亮亮的眼睛让我想起了芮彦。虽然他们不是亲父子，可是却那么像。

　　我真的很想下车，冲到芮彦面前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可是，问了，我又能怎么样呢？你爱了人家１９年，人家就一定要爱你？你自己选择不说出这份爱，现在被人抢了机会就抱怨？就算你说了，人家也不一定会选你。毕竟爱情这东西，从来就没有应该必须。我的力气一下子就没了。力气都在这个惊天的消息传达到大脑中枢时，被抽走了。想想，我这个男人，怎么就那么窝囊……

　　混混恶恶下了车，游乐场外喧闹的声音竟然一点也跑不进耳朵里，我像是被装进了玻璃瓶子里，我在里面努力呼喊，终究没有一点声音传到外面。没人知道我在难受；没人知道我等了１９年的梦就这么在我眼前一点一点碎了；没人知道我的心脏很疼，疼得我想拿刀一下插到左边的肋骨下的胸腔里，了结了那还在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脏。

　　“郁叔叔，我们去买通票，那可以随便玩了！”小珩拉着我走，我也只能被他拉着走。因为我不知道他不拉着我的话我是不是就这么直挺挺倒在地上。

　　我们一共坐了５次过山车，我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喜欢坐过山车的小珩乐欢了。耳旁都是他们或她们的尖叫声，风从耳边呼呼的吹过。由于失重造成了心脏失落感，让我有一种超生的快乐。能够这么漂浮着真好啊。

　　“郁叔叔，我，我喜欢你！”小珩扯嗓子对我吼，可是我终究什么也没听见。耳边的声音盖过了他的。

　　“什么？我听不见。”我对小珩做了听不见的手势。我看见小珩很失望低下了头。这小子怎么又不开心了？

　　我们又玩了其他的，我似乎对摩天轮有着狂热的喜爱，坐了不晓得多少次。因为每次升到最顶端时，我都有一种到天空的漂浮感，看着城市的浮华，感受着自己的悲凉，看透一切，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我要是能早点看透该多好？好好的十几年光阴我把它丢掉了。

　　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是，只做天空中的云就好，从不为谁停留，轻轻一飘就走得无影无踪，没有负担，就算有也可以降一点雨把负担全都抛下，恢复一身轻松自在乐得潇潇洒洒。
　　只是，我还是人类这种由细胞分裂分化而来的动物。我做不到不为谁停留，也做不到没有负担什么都抛得下。我是个没用的男人。真是可笑。

　　心心念念了19年的心上人，一个转身居然爱上了别人，我居然还不知道。

　　大学一进学校，本来不同系的我硬是从建筑转来金融，只为了那时的惊鸿一瞥。

　　有没有一见钟情，我不知道。我知道，就那么一眼我跟着他19年，陪着他在商场上打拼厮杀，在感情里泥泥淖淖。

　　私下里，以兄弟的姿态安慰他鼓励他支持他一路走来。把他儿子当成是我亲生儿子来对待。这么久了，我都没有抱怨过半句。

　　只是我真的想问一句，芮彦，你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我喜欢你？

　　小珩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我只是跟着打了哈哈。我终于问倒自己了。仔细想来，芮彦从来不是迟钝的人，他一直都那么敏锐犀利，怎么可能不知道没有一点点察觉？

　　难道，难道，他早就知道，故意装作毫不知情？

　　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

　　他看着我挣扎痛苦难受隐忍，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想到这里，自己为即将呼之欲出的答案吓到了。我不要去想了，不准去想了！

　　小珩拉着我把全部的游乐设施都玩了一遍，看完夜晚的园游会，任由小珩给我带上可以利用电池发光的发卡，跟游神一样回到家里。我家的孩子们都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夜晚格外分明。

　　今晚，我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等了19年的梦终于破碎，尽管我已经很努力了。努力爱着他。最终他爱的仍然不是我……